窯火歲月

第69章 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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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怡到輪窯的時候,喬建成直接把她帶去了廠辦醫院,爺爺的遺體就停在那裏。

爸爸和小叔叔跪在爺爺的遺體前哭得泣不成聲,靜怡走過去跪在父親的旁邊,看著爺爺的遺體眼淚止不住的流。

爸爸說:“靜怡,注意著點,不要把眼淚流到爺爺身上。”

靜怡應著:“嗯。”手在身上擦幹,輕輕摸了摸爺爺的手,冰涼。

奶奶和媽媽,還有兩個姑姑都在家裏,她們都嚶嚶地哭著,隻有於榮英格外堅強,把眼淚一擦說:“行了,都少哭點別傷了身體,我去做飯。”

靜怡記著大姑父說的話,盡量避開奶奶,不讓自己的傷心引得她更傷心。

可是靜怡觀察著,奶奶也很堅強,很快就止住了眼淚,隻有家裏來人吊唁的時候,她才又哭又唱地嚎兩嗓子,隻有聲音沒有眼淚。

到了半下午,哭聲已聽不到了,靜怡卻從奶奶和姑姑的話語中,知道了爺爺去世的始末。

就在上周的星期六,王合江休息,專程來了輪窯老於家。

王合江手裏還拿著份借條,上麵清楚寫著於榮斌借他五千塊錢。

於榮斌說好了一年之內還,可是一晃過去三年了,那五千塊錢杳無音信,王合江多次找於榮斌要錢,於榮斌一直隻有兩個字回複:“沒錢。”

王合江氣得麵紅耳赤:“叔,我把榮斌當哥們兒,他把我當傻子坑,那年靜怡過敏還是我騎著摩托帶著她和斌子去的醫院,你們老於家就這麽坑人嗎?而且我還聽說他不止借了我一個人的錢,借別人的也不少,多了可能有兩萬,最少也借了一萬,他要是拿著錢幹正事也就算了,偏偏拿著錢去搞傳銷,見人就賣他那個搖擺機,你們老於家除了老大,就沒一個靠譜的嗎?”

於清田知道自家理虧,一直好言相勸,那個時候心口就疼的難受,還是王合江給拿的速效救心丸,於清田吃了以後緩過來,王合江卻怕老爺子萬一有個好歹收不了場,沒再糾纏就走了。

可是於清田被氣傷了心,當天晚上就出了怪事,給張鳳山拿東西卻一直原地踏步,半步沒往前走。

張鳳山問他:“老頭子,你這是咋回事?”

於清田沒應聲,第二天就去了材料廠,給大兒子交代的是先顧住自己,有能力再幫襯榮斌成家。給大女兒和二女兒交代是一樣的,讓她們穩穩當當過日子。可交代歸交代,回來之後還是和以前一樣該打麻將打麻將,出事的時候還在打麻將,還是心口犯疼,原本想吃速效救心丸,手一摸口袋才發現沒帶。

於清田當時還笑著說沒事,他回家去拿藥,等回來繼續打。

誰知道走到家門西山頭,還差幾步的距離就走不動了,坐下休息了會兒,期間還和一個過路的人打了個招呼,誰都沒想到他這一坐下就再也沒起來。

來吊唁的人安慰著:“老爺子是英雄,一輩子為輪窯作貢獻,走的時候安穩沒受罪。”

於榮廣應著:“是,我爸走得安穩沒受罪。”

出殯那天,輪窯來了很多人,老同事舊相識都來送於清田最後一程。

身份最貴重的是公安局副局長,當年也曾是於清田班組的,被這老班長多加照顧,時不常的弄點葷腥貼補他的腸肚,他就是在於清田的幫助下走出輪窯進了市裏,做出自己的一番事業。吊唁的時候泣不成聲:“老班長是好人,一路走好!”

他這一聲引得在場之人無不動容,跟著哭泣,齊聲送於清田最後一程:“一路走好!”

這位把青春熱血全都奉獻給輪窯的老人家就這麽走了。

直到葬禮結束,於榮廣還沉浸在哀痛中難以自拔,他自責的給女兒說:“靜怡,爸爸這一輩子不如你爺爺,他上過戰場打過硬仗,子彈把他頭上兩片骨頭削沒了,他都沒往後縮,又從江蘇那麽遠的地方來新疆石河子,到工作環境最艱苦的地方工作,一腔熱血沒有私心,可惜……可惜我們這兄弟姐妹五個,竟然沒有一個有出息混出樣的,都不如他,不如他……”

靜怡已經十六歲,聽著父親的話若有所思,不知為何想到小時候和爺爺一起去菜地,她非要鬧著自己搬那個小南瓜,搬不動了想耍賴,爺爺說:“靜怡,不管什麽事隻要做了就堅持到底,不能中途放棄!”

那一年的夏天,整個城市裝飾一新,全是喜迎香港回歸的熱鬧與喜慶。

那一年的夏天,於靜怡考上了高中,成績卻比王麒麟差了好幾十分,那個時候靜怡就覺得自己的理科有點聽不懂了。

那一年的夏天,李守國上了中專,劉豔麗複讀,楊媛媛家又出了事。

楊媛媛是上吊死了的會計楊鳴的女兒,和於靜怡在一個班。

她的媽媽後來改嫁,嫁給建安公司的一個男人,把工作也調動到建安公司。

聽說那個男人對楊媛媛不錯,楊媛媛媽還準備給這男人再生個孩子,原本和和美美的一家三口,卻在一個平常日子裏,由一塊從天而降砸在楊媛媛媽媽身上的預製板給徹底毀滅了。

楊媛媛媽媽送到醫院時,險些命都保不住,好不容易搶救過來,卻被診斷高位截癱,這輩子都不可能再走路,生活無法自理,身邊永遠都要有人照顧。

診斷出來的當天,她男人在醫院逗留的時間不超過半個小時,就回家收拾了行李走人了,再也沒理會過楊媛媛和她媽媽,仿佛他和楊媛媛媽媽從無瓜葛。

因為這事,原本考上高中的楊媛媛退學不讀了。

於榮廣和蘆巧仙知道這事時已經是好幾天以後了,他們拎著禮物帶著靜怡前去探望,卻被護士攔在病房外,說她們母女誰都不見。

無奈,留下禮物,他們離開了。

回來的路上,於榮廣想起當年的事,感慨道:“唉!楊鳴要是沒有想不開就好了,他要是沒有想不開,他的妻女也不會過得這麽淒慘。”

還是那一年的夏天,於靜怡偷偷問了王麒麟一個問題:“你,喜歡我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