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給我一朵花
早上六點多天還沒亮，學生們就起來了，水缸裏是學生們輪流值班接來的涼水，早上水冰涼，手沾上一點就冷得打激靈，整個人全醒了。
講究的女同學，會手指沾著水往臉上洗一洗，但是大部分都隻洗兩隻眼睛，隻要眼睛不被眼屎糊住就行了。
然後，幾個人結隊去食堂打飯，沒有啥講究的吃食，包子什麽的更是別想，就是一碗包包菜，清湯寡水，與其說是油炒，不如水煮更準確，再拿上一個碩大的饅頭。為了路上方便，大多數學生都是不喝湯的，即便有湯，也是盛出了包包菜的鐵鍋加上開水一衝，和刷鍋水沒兩樣。
學生們都是家裏寶貝著養大的，哪裏吃過這種苦，好在隻是苦，不會餓著學生們。
到了地裏才是考驗，棉花上還掛著朝露，在書裏被描寫的浪漫唯美，真用手摘就知道有多冰冷，再加上棉桃刺紮著手指的皮膚，不用十分鍾，十個手指頭上全是棉桃紮的倒刺，再加上棉花上朝露的滲入，那個酸痛讓好多女孩都忍不住吧嗒吧嗒掉眼淚了。
相比較於這些城裏孩子，於靜怡和王麒麟顯然適應得快一些，他們小學三年級就在材料廠學校拾棉花了，那個時候一天就有十公斤的采摘任務，六年級轉到五中以後才沒再繼續這個活動，不過即便是市裏的學校，全民摘花的任務是躲不掉的，初二初三也是和現在一樣坐車到團場拾棉花，現在每天五十公斤的采摘任務，對他們來說習以為常。
早上的棉花帶著露水最重最壓秤，也最要快手速，有經驗的拾花手絕不會在這個時候休息，王麒麟和於靜怡都是很有經驗並且很自覺，不需要老師督促就會低著頭一路向前，而且所過之處采摘得幹幹淨淨，絕不會留下“羊尾巴”。
這樣的拾花手不在少數，有些從團場到五中讀書的學生，甚至一天能采摘一百多公斤。
遇到這樣的學生，棉花的東家可是高興的咧嘴笑得合不攏嘴，可是遇到那種城裏的嬌小姐嬌公子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不僅采摘的動作慢，摘完的棉桃上還掛著好多“羊尾巴”，要東家再采摘一遍。
學生不同於一般的雇工，任憑東家好說歹說根本不理會，東家看著“羊尾巴”心疼得不行，隻能去找老師一遍遍地求情。
老師氣勢洶洶地跑到那些嬌小姐嬌公子身邊一通訓斥，甚至還吼上幾句。
果然，學生還是最聽老師的話，哪怕是最不聽話最頑皮的學生，也要硬著頭皮聽著，手上動作快起來，采摘的棉桃也幹淨了。
可是，老師一走就恢複原樣。
於是，東家隻能不停巡視，老師隻能不停訓斥。
那些頑皮的學生反倒埋怨起來：“唉！這不是把我們當舊社會的長工壓榨嗎？東家就是過去的地主，你看老師像不像過去的監工？”
到了中午，東家的老婆送來午飯，大多數時候都是水煮冬、水煮包菜，這兩個菜基本承包了拾花期的所有餐食，如果哪個東家大方的安排一頓大盤雞，那學生都要興奮地嚎叫半天。
還有那種擅長交際遊說的學生跑去找東家商量，中午要是安排一頓大盤雞，保證把棉花采摘得漂漂亮亮。
東家往往都是一口爽快答應，但是大多數會放鴿子，極個別兌現的都是老實人。
吃飽喝足後，是太陽最足的時候，實在犯困又腰酸幹不動，幾個學生就悄悄把棉花包堆在一起，躺在棉花包上曬著太陽聊著天。
每當此時，王麒麟和於靜怡也會加入其中，好好休息一個小時左右，之前裝看不見的老師就實在看不下去了，會跑來吆喝攆人。
學生們都背著自己的棉花包離開，各自回到自己所在的棉花溝繼續采摘。
一直采摘到天黑。
采摘了整整一大塑料袋的棉花包，女生大多數都搬不動，隻能央求關係好的男生們幫忙。
往往這個時候人高馬大的男生最受歡迎，在女生們一聲聲的誇讚聲中迷失自我，幫完這個幫那個。
這個時候王麒麟也會幫著自己班女生抗棉花包，可是排隊過稱結束後，他就會來找於靜怡。
因為來的時候，他們都是坐著一輛輛小四輪來的，回去的時候小四輪上全都裝了棉花包，東家都忙著把花送到棉站過稱，哪還顧上送學生，學生們隻能走路回到宿舍。
不僅路途遙遠還偏僻，天又黑了非常不安全。
同學們都是三三兩兩結伴回去，可是也有不小心落單的，以前就發生過一個女生回去的路上遇到流氓，事後連人都找不到的情況。
王麒麟擔心於靜怡，他總擔心大大咧咧的她不會照顧自己，萬一遇到什麽事就麻煩了。
所以，他們總是一起回去。
當天夜裏，王麒麟還做了一個夢，並且說了夢話：“靜怡姐姐，給我一朵花！”
他旁邊的小子正好沒睡著，問道：“誰？”
睡夢中的王麒麟還會回話：“靜怡姐姐！”
旁邊那小子好奇道：“靜怡姐姐是誰？”
又旁邊一個小子說：“我知道，就是五班的那個班花於靜怡，他們兩個都是坐校車來上學的！”
又一個壞小子起哄：“那不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嗎？”
“就是就是！”沒睡著的學生們莫名其妙都興奮起來。
很快，外麵亮起電筒掃來的光，隨之而來的是老師的河東獅吼：“都給我睡覺！再吵吵明天每人多加十公斤任務！”
徹底安靜！
寧願多抄十篇課文，不願多拾一公斤棉花！
可是，並不妨礙第二天，王麒麟的夢話：“靜怡姐姐，給我一朵花！”成為田間地頭的笑談。
很快，這句話就傳到於靜怡耳朵裏。
還有女同學問：“於靜怡你和王麒麟是不是青梅竹馬兩小無猜？”
更有人問：“是不是還定了娃娃親？”
於靜怡羞得臉通紅，卻堅持矢口否認道：“別瞎胡說，沒有的事！”
可是那句夢話卻讓她一個人反複回味，每每想起腦海裏就是王麒麟繃著臉一本正經的陪自己走在回宿舍的路上，不自覺嘴角勾起，心裏滿是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