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更年期
石河子的建築行業快速發展，紅磚紅瓦卻在被淘汰。
時代發展的列車滾滾向前，於榮廣也在其中，卻跟不上時代的步伐，格格不入，越走越吃力。
邊說邊聊，一個多小時後，大家都酒足飯飽。
於榮平隻要喝了點酒就想睡覺，強撐著困意陪於榮廣和王長安又聊了一會兒，就開始哈欠連連，於榮廣和王長安不好再留著，說了幾句客氣話打了個招呼就走了。
出門之後，王長安興奮地高唱了幾句：“常回家看看，回家看看……”
這是昨晚春節聯歡晚會裏唱的歌，朗朗上口，王長安跟著學了兩句。
他今天本來挺憋悶，沒想到意外有了更好的去處，一下子無比的暢快歡喜。
高歌了幾句後，才意識到身旁的於榮廣悶悶不樂，今天明明是要給於榮廣安排個好去處的，沒有想到讓自己撿漏了，自己這麽高興，是不是更給他添堵了？
想到這裏，王長安尋摸著得安慰於榮廣幾句。
“水扣子，別不高興打起精神來，你有個這麽能幹的親戚，隻要他願意幫你你不愁沒飯吃！”
“榮平的本事是榮平的，我哪能厚臉皮去巴結？”
於榮廣想到出門的時候，於榮平悄悄給他提了一下，可以把小高層的分包項目包給他幹，隻要他能找幾個人一起，想包水暖還是電氣，不過是於榮平一句話的事，工作關係還是在建安公司，社保也不會斷，賺的肯定比在材料廠燒窯多。
可於榮廣沒敢答應。
那可是石河子第一棟小高層，一棟樓有十幾層高，還配得有電梯，那麽先進的樓他進都沒進去過，別說讓他分包項目，就是讓他聽著指揮，把水暖和電氣安裝好都夠嗆。
他覺得自己隻適合聽從命令指揮的工作，讓他帶著別人一起幹，他沒這個本事也沒這個魄力。
於榮平眼裏似乎閃過一抹失望，但很快掩去，又成了客氣的笑。
於榮廣回家後，就把這事給蘆巧仙說了，兩口子雖然冷戰了好幾個月了，可是說起正事都自動進入解除冷戰狀態。
等於榮廣還為自己隨時可能被這個時代淘汰，心懷忐忑地講完於榮平的項目，以及今天所有的經曆時，蘆巧仙仍然是一副平靜的樣子，她對此並不意外，也不同於於榮廣的忐忑不安。
而是很從容地說：“反正我不怕什麽，就算材料廠倒了，我有本科學曆證在手上，我還考了會計師證，又有十幾年的工作經驗，到哪混不到一碗飯吃？”
會計師是會計技術資格最高級別的證書了。
現在，她還在考注冊會計師證，其實前兩年她就考過，沒有通過，可是她並不氣餒，又再次報名考試，去年已經考過了兩門，隻要接下來的四年裏她能把剩下的四門也考過，就可以拿證。
聽說那個證很厲害，哪怕不去上班，隻要把證掛在會計事務所，就能拿錢。
於榮廣的心裏更失落了，小蘆子能考證能掛證，能繼續在別的地方上班拿工資，都說她這行越老越吃香。
他呢？
能幹啥？
隻能像個老舊的零件被扔到一旁，等著被淘汰嗎？
他不願麵對這個答案，卻又輾轉反側焦慮不安，可是又束手無策，他都已經四十多了，再讓他和年輕人一樣去學個手藝或者技術？他覺得丟人，還要放下現在的工作和收入，他也覺得劃不著。
可是這次聊天之後，他明顯地感覺到和小蘆子的心越來越遠了。
甚至，他能明顯地感受到，小蘆子對自己很嫌棄，她的脾氣也不好，還沒以前溫柔善解人意。
有一次，他和王長安聊過這個事，王長安說何秀琴也是這樣，他還聽電視裏說這種情況是因為女人到了更年期。
於榮廣第一次聽說這個詞，和王長安探究了一番後才理解，就是老了。
他感慨道：“她才44歲，怎麽就老了呢？我媽四十多歲的時候還生了小斌子。”
後來，他又想到什麽，疑惑地問：“長安，咱們男的有更年期嗎？”
王長安說：“有，都有！”
於榮廣不解：“咱們男的又沒有月事，怎麽還更年期上了？”
王長安也不太懂，可他不願承認，糊弄了一句：“老了，就是更年期。”
於榮廣糾正：“老了，那是更過了。”想了想，自己給了答案：“要老不老的，就是更年期。”
王長安笑了：“你當是燉肉呢？”
對，就是燉肉，文火慢燉，慢慢咕嘟著……
不過，到開春複工以後，於榮廣心裏的焦慮很快就消散不見了，因為這一年很多單位都在改建住宅，把拆遷平房的區域蓋起集資房，一棟棟多層住宅拔地而起，紅磚的銷量是以前的三倍不止，是供不應求，價格也水漲船高，於榮廣的工資還漲了不少。
材料廠為了加班加點地趕工，還招了不少臨時工，不過都是十八九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和於榮廣差不多年齡下崗的那批職工，一個都沒用。
為此，那些下崗的職工還湊在一起到廠辦鬧過事。
“憑什麽用外麵的臨時工，都不用我們這些職工？”
“我們都是在材料廠幹了半輩子，憑什麽你們一句話說不用就不用了？”
“我們要上班！”
廠辦主任不慌不忙問他們：“你們要上班？行！挖土方現在有挖掘機，也不用人工，招來的臨時工幹的都是拉磚坯的活，你們幹不幹？你幹？還是你幹？鬧得凶得很，讓你們幹的時候怎麽一個說話的都沒有了？”
鬧事的人麵麵相覷，都不做聲，氣勢一下就弱了。
拉磚坯就是把一塊塊打好的磚坯拉到陰幹房，這一段路雖然不遠，可是車開不進去，全靠人力從早到晚幹個不停，還是計件的，想磨洋工賺錢根本不存在，拉車的人和當牛做馬沒有區別。
這些人都是幹過這活的，可那是在年輕的時候，在十八九歲二十出頭的年紀，有使不完的牛勁。
現在，他們隻有年輕時過度勞動留下的一身舊傷。
別說從早到晚的拉磚坯，就是到了刮風下雨變天時能不腰酸病痛都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