窯火歲月

第83章 你給我三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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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榮軍輕聲說:“賺到點錢,不然不好意思回來。”

看他說話的樣子,似乎比十三年前沉穩了許多,不再是張揚嘚瑟的樣子。

於榮廣覺得雙肩的沉重輕鬆了一些:“那就好。”

蘆巧仙帶著於靜怡在裏間休息,母女倆都沒有說話,也沒有睡覺,經過剛才那麽一折騰睡意已經沒有了,尤其是於靜怡知道叔叔從深圳回來,莫名的興奮激動,很想問問深圳是什麽樣子,比石河子大嗎?都說深圳很繁華,到底有多繁華,滿大街都是百貨大樓?

她很好奇,外麵的世界到底是什麽樣子。

外間的聲音傳到裏麵,於靜怡小聲問媽媽:“媽媽,你說大叔能賺多少錢?”

蘆巧仙用手指輕輕按住靜怡的唇,小聲說:“不管賺多少都是他的,你當晚輩的不能問這樣的問題。”

於靜怡不知道為什麽自己不能問,可是從小受媽媽的教育,她知道媽媽說的是對的。

“嗯。”她答應著。

躺在另外一個裏間的張鳳山也沒睡著,聽到賺錢兩個字,她立刻坐起身來,身體側傾著,豎起耳朵聽。

外間裏,於榮軍說:“大哥,你幫我還了多少錢,我還給你。”

於榮廣沒有像以前一樣身為大哥就大包大攬一切,而是找來本子和筆,攤開紙頁,像當年於榮軍給他算分紅的時候一樣,在紙上寫算起來。

“既然你這麽說了,我一筆一筆算給你看,我和爸幫你還了兩萬一,這筆錢你給我一萬就行,剩下的給媽,1994年翟靜去了深圳回來沒多久,就來問我借了兩萬塊開店,後來我才知道她拿著錢沒開店,給我報的店名也是她二姐和二姐夫開的,我去問她要錢她說炒股賠了,還讓我問你要這筆錢,那這筆錢自然也是算在你頭上的。”

於榮軍點頭:“這個我認,畢竟這麽多年都靠她一個人拉扯孩子,這個錢我出是應該的。”

於榮廣在本子上寫下一個數字:“那就不算利息了,你給我三萬。”

於榮軍還沒說什麽,張鳳山隻穿著秋衣秋褲一下子就跳出來了。

“軍子在外麵這麽多年多不容易,他的錢怎麽來的你當大哥的一句不問,開口就問他討錢,再說了給出去的錢哪還有要回來的,這是你一個當大哥的該做的?”

自從上次十一大吵過後,這些年,張鳳山一直消停著沒再作妖。

不為別的,是她看清了,真出事情的時候,她的大女兒不會管她,二女兒不會管她,小兒子也不會管她。

她要是敢作,蘆巧仙真敢把她趕出去。

今天她最偏疼最有出息的二兒子回來了,雖然以前犯過錯,可如今又賺上錢了,又榮耀加身了,她這個當媽的自然腰板又挺直了。

她要跳出來維護二兒子的利益,不僅如此,這樣的維護還能顯出她當媽的份量,她維護誰誰就能得好處,這樣其他的兒女看到了,才會圍著她團團轉,以求得到她的維護。

於榮廣看著一貫隻知道維護於榮軍的媽,早沒有當年的憤恨不平,他習慣了。

“軍子,我雖然是大哥,可是我的錢也不是大風刮來的,再說這錢是借的,不是給的更不是送的,我當大哥的能做到這一步已經很不錯了,你當弟弟的要是不樂意也多包容。媽,你要是不滿意,也可以搬去跟著軍子過。”

這句話不僅出乎張鳳山的預料,也出乎蘆巧仙的預料。

以前,於榮廣從沒說過這樣的話。

他總是孝順的,可他也有心涼的時候,也有熱火氣消耗殆盡的時候。

於榮軍的語氣倒是爽快起來:“大哥,你放心,這筆錢我肯定還你。”

張鳳山可不願意,衝到於榮廣麵前就要吵,被於榮軍勸阻:“媽,別吵,我的事還沒弄好,讓別人知道我回來了不好。”

張鳳山這才閉嘴,於榮軍扶著她進裏屋,不知道怎麽哄的,張鳳山又笑了起來。

到天快亮的時候,四周鞭炮聲劈裏啪啦不停。

於家又是寂靜一片,今年是於清田去世的第三年,於家仍然沒有對聯,沒有福字,沒有鞭炮。

像一種不祥的預兆,天亮後於榮軍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打了輛回石河子的回程出租車去了石河子。

他說要去看看兒子,這是他和兒子第一次見麵,雖然他的口袋裏一直有翟靜留給他的兒子的照片,可是兒子長什麽樣,他還真不知道,有點迫不及待。

這一去就是十天,又一次的沒有音信。

盡管上一次,他一走就是十三年,按理說消失這十天也沒有什麽大不了,可是張鳳山和於榮廣卻一直提心吊膽的。

張鳳山怕他被人抓住,她的腦海裏出現了無數於榮軍走在路上,被警察當場按倒抓獲的情景,盡管蘆巧仙給她解釋,針織廠其實沒有報警,再加上針織廠都倒閉了,不會出現她想象中的情景,可是張鳳山還是嘮嘮叨叨個不停。

蘆巧仙很不耐煩,又是冬天不能到院子裏避開聲音,躲無可躲隻能帶著靜怡去了自己辦公室,讓她在那學習背單詞,自己也專注地看書。

於榮廣也提心吊膽的,他倒是不擔心警察當街把於榮軍按倒,他是擔心於榮軍會怎麽把錢帶回來,存款單還是現金?不會再被人搶?總之,一定要把那些錢安安穩穩帶回來,有了那三萬塊,家裏就又有了存款,他的心裏就又可以踏實了,至少靜怡上大學的錢是足夠,哪怕將來再讀個什麽研究生,他也供得起。

這一等就是第十天的下午六點多,袁家商店的大叔過來喊:“榮廣,電話,快去接,急得很!”

於榮廣當時就想肯定是於榮軍打來的,他披上棉衣就往外跑。

二月中旬的風吹在臉上有些疼,卻已不是最冷的時候,不會把人凍得難受。

於榮廣沒穿厚褲子,走在路上隻覺得風一直往褲管灌,涼颼颼的,他顧不上心裏暗暗祈禱:“一定要是好消息……”

到了商店,他一把抓起紅色電話的聽筒:“喂,軍子!”

“大哥……”是於榮英的聲音,她抑製不住的嚎啕大哭,說話的聲音很大,卻又辨識不清:“軍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