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有明月照故人

066 往事隻能回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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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華東的葬禮定在了三天後。

那一天,天空發灰,似乎也帶著淡淡的憂愁。

而秋末的風也已經染上了冬天的寒冷,呼呼的吹起來,不曾斷絕。

葉藍茵身著一身黑衣,戴著大大的墨鏡,在周亦行的陪同下,一步步的深入墓地。

楊慧英痛哭的數度昏厥,好在葉斐然陪在她的身邊,勉強讓她看到了葉華東下葬,也算是讓她陪葉華東走完最後一程。

臨近葬禮的流程走完,有些親戚似乎是按捺不住了。

有幾個人借著慰問葉藍茵的機會,紛紛過來與周亦行攀談。

周亦行並不做理會,全權交由徐子峰去負責。而董寧也不想葉藍茵落下什麽不好的名聲,便也在從中周旋,倒也沒把這些親戚弄的太下不來台。

最後,楊慧英徹底哭暈了過去,葉斐然把她背出了墓地。

至於那些親戚們,他們無法接近周亦行,又見楊慧英這個長輩也離開了,便也就慢慢散掉了。

葉華東的墓碑前,隻剩下葉藍茵和周亦行,以及在不遠處等著他們的徐子峰和董寧。

葉藍茵專注的看著墓碑上的照片。

墨鏡掩蓋住她此時的悲痛,讓她看起來至少沒有那麽的傷悲。

“你說人死了以後,還會知道之後的事情嗎?”葉藍茵忽然問道。

周亦行一怔,隨即蹙起眉頭,摟著葉藍茵肩膀的手也稍稍收緊,他說:“不管你做什麽,我都支持你。”

葉藍茵微微一笑,又說:“前幾天,我和我爸一起看相冊,裏麵有不少我小時候的照片。我爸對於以前的那些事情,如數家珍。或許從那個時候起,有些事情就是注定的了。亦行,我以前不信命的。但現在,我有些信了。”

周亦行不知道葉藍茵為什麽要說這些,但他的心裏已經被這話隱隱勾動起了不安。

“我想一個人陪會兒我爸。”葉藍茵說。

周亦行並不想放任她一個人在這裏,可他卻也沒有別的辦法,隻能離開。

有些事,隻能靠自己。

周亦行沒選擇在不遠處看著葉藍茵,而是徹底的離開。

不僅如此,他也沒讓徐子峰和董寧留下,三個人一起去了停車場。

在他們走後不久,葉藍茵慢慢蹲下來,伸手輕輕撫過葉華東的臉龐,“爸,我這輩子最不想來的地方,就是墓地。這原因是什麽,您肯定是知道的。我失去過糖糖,親手埋葬了她……時隔兩年,我沒想到……爸,我究竟是哪裏做的不好,所以上天要這樣懲罰我?”

說到這裏,葉藍茵忍不住痛哭起來。

她瘦弱的肩膀不停的抖動著,那種怎麽也哭不出來的無助和絕望,還傷痛與難過,壓得她喘不過氣來。

葉藍茵自認為這輩子沒做過傷天害理的事情,可為什麽她的親人要一個個的離她而去?

這樣的生離死別,究竟還要經曆多少次,才能停歇?

“爸,對於媽和斐然的決定,我希望您可以諒解。”葉藍茵擦著眼淚說,“他們的錯誤,我無法原諒。而且,斐然需要長大。隻要有我在,他永遠都會想著我這根拐棍。所以,我必須狠下心來。”

話音剛落,葉藍茵便聽到自己的身後傳來一些響動。

她下意識的扭頭看去,就見尚婧正捧著一大束百合花站在她的身後。

“周太太。”尚婧的鼻音很重,像是哭了很久,“我來拜祭葉老師。”

葉藍茵站起來,又一次打量尚婧。

她照舊是一身黑衣,頭發梳的一絲不苟,臉上也未帶有妝容。

這副莊重的模樣真的是十分尊敬葉華東。

“三姑姑,你……”

尚婧的嘴角似乎是笑了笑,她說:“我知道你的疑惑。關於我和葉老師的事情,如果你想知道,我會一五一十的告訴你。不過,在那之前,我有別的事情要同你說。周太太,明天方便見麵嗎?”

這番話出口,葉藍茵心中的疑惑更加深重了。

尚家是大家族。

這尚家三小姐更是人中龍鳳,怎麽會與安貧樂道大半輩子的葉華東有聯係呢?而且,尚婧究竟又有什麽話要對自己說呢?

“好。”葉藍茵決定先答應下來,“我們明天好好聊聊。”

尚婧點頭,又說:“這件事,還請不要告知你的丈夫。”

葉藍茵一愣,直接就問:“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事情複雜化。”尚婧說的也是幹脆直接,“有些事情,一旦有你丈夫參與,那會是一場龐大的戰爭。”

……

停車場。

周亦行坐在車內看著窗外,心情頗為沉重。

他擔心葉藍茵的心理負擔過重,從而會導致她的心理狀況出現問題。

這段時間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多太多了。

“我有個建議。”坐在副駕駛座位上的董寧忽然說道,“我想讓藍茵去報社上班。下個月初,我的報社就會全麵遷到帝都來。讓藍茵有事可做,或許會好些。”

周亦行覺得這個辦法是可行的。

葉藍茵有能力也有才華,與其這段時間在家中胡思亂想,不如走出去做她喜歡的事情,讓她的注意力轉移開來。

“我投資東方報社。”周亦行說,“你在帝都有任何需要,我都可以解決。”

董寧笑了笑,馬上說:“周總啊,你要是都做好了,那還有什麽意思?有困難才有挑戰嘛。再說了,你之前安排照顧藍茵的趙曉茹也會從南京調回來,就讓她繼續跟著藍茵吧。這樣的話,你或許會放心些。”

周亦行點頭,心裏確實踏實了幾分,“多謝。”

這個“謝”字,周亦行基本沒怎麽說過,但對於董寧,他說了至少三次。

“我攢著你的謝意,等我將來要求回報的時候,你別吝惜就行。”董寧笑道,“那我這幾天就和藍茵提這個事情了啊。”

這個話題算是結束,車內的氛圍也立刻冷了下來。

對於後麵的究竟要如何去走,周亦行的心裏並無全部的把握,他也隻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拋去葉藍茵的事情,上次在醫院裏,周夫人提到的坤天集團,極有可能會成為他的一個重大難題。

不過,這尚婧為何會出現在葉家?

關於這件事,不得不引起周亦行的注意。

就在這思考的時間裏,葉藍茵的身影出現在停車場的入口那裏。

周亦行當即下了車。

來到葉藍茵的身邊,他沒有問什麽,隻是握住了她冰涼的手,拉著她上車。

而葉藍茵也隻字未提剛才見到尚婧的事情。

兩個人默默的上了車。

徐子峰發動了車子,等待周亦行的指示。

“你想回哪裏?”周亦行問。

葉藍茵扭頭看向窗外,淡淡道:“驚唐府。”

……

到達驚唐府時,已經是中午時分。

葉藍茵在周亦行的一再勸說下,簡單的吃了些東西,然後就說自己要去休息,誰也不要來打擾她。

董寧本還想好好的陪著葉藍茵,可一見葉藍茵現在並無心情,就告辭離開了。

臨走前,董寧把之前撿到的鑰匙扣交給了周亦行。

“我怕藍茵看見了傷心,就一直沒敢拿出來。”董寧說,“你替她收著吧。讓她緩兩天,我再來和她談工作的事情。”

周亦行看到這個鑰匙扣的時候,愣了一下。

這個鑰匙扣,他有印象,是楊慧英的鑰匙扣。

“等一下。”周亦行把正要離開的董寧叫住,“你是什麽時候撿到的?”

董寧說:“就是伯父去世那天。我戴孝牌的時候,無意中瞥見的。掉在了客廳那個五層櫃子的縫隙下麵。”

周亦行頓時若有所思起來。

楊慧英和葉斐然離開家中多日,怎麽這鑰匙扣卻會掉在家裏呢?難道是以前掉的?

該是不會。

如果要是以前掉的,憑著楊慧英那種做事較真的性格,不可能沒有發現。

既是如此,那這鑰匙扣是怎麽脫離楊慧英的鑰匙,飛回家裏的呢?

周亦行忽而感到一陣不寒而栗。

“你怎麽了?”董寧瞧著周亦行的臉色不太好,“這鑰匙扣不會有什麽問題吧?”

周亦行收斂思緒,說:“沒什麽。我讓司機送你。”

董寧點頭,離開驚唐府。

周亦行回到客廳,立刻給離開不久的徐子峰打了一通電話,讓他想辦法把最近這幾天葉家樓道的監控調出來。

徐子峰應了下來,然後又說:“周總,我正想給你打電話。我剛剛接到吳律師的消息,齊亞桀死了。”

……

翌日。

葉藍茵早早起床。

周亦行和她一起,兩個人洗漱完畢,就下樓去吃早餐,看起來與以前並無兩樣。

餐桌上,傭人打開了電視機,頻道鎖定在財經頻道。

“你最近耽誤了不少工作吧?”葉藍茵無甚語氣的說道,“事情都過去了,你該投入工作了。”

周亦行莫名不太喜歡她這種平淡的語氣,停頓了一會兒,說:“臨近年底,確實有不少事情要忙。”

葉藍茵點頭,又說:“周夫人生病住院,我沒能好好的照顧陪伴。這幾天,我想你抽時間陪我回去看看她。”

“好。”

簡短的對話過去,兩個人就像是再也找不出什麽話來說一樣。

周亦行覺得心口發悶,更覺得有些自責。

其實,這個時候,他作為她的丈夫,她的支柱和依靠,應該是盡可能的多抽出時間來陪在她左右。可是關於坤天集團的問題,確實容不得他再放鬆創為的事情了。

否則周老爺的計謀一旦得逞,他們夫妻都沒好日子過。

“據悉,帝都龍頭企業坤天置業成立四十周年慶典大會將於下月5號,在希爾頓酒店隆重舉辦。每天的周年慶典都是帝都各大企業相互切磋,商談合作,展望未來的一場盛會。相信這次的聚首,一定又會為拉動帝都乃至全國經濟增長,做出應有的貢獻。本台記者將持續關注。”

葉藍茵麵無表情的看完新聞,然後低下頭繼續吃早餐,隨意的問了句:“這次慶典,我們也要去吧?”

周亦行還沉浸在剛才的“坤天”二字之中,握著刀叉的手都在不知不覺中收緊。

“亦行?”葉藍茵又喊了一聲,“你在想什麽?”

周亦行這才回過神,然後道:“牛奶必須趁熱喝。我今早有例會,需要提前出發。”

說罷,周亦行擦擦嘴,起身離開了餐廳。

葉藍茵的目光一直跟著周亦行在移動,她覺得周亦行有幾分異常,可似乎又像是沒什麽。

她沒有多想,隻是惦記著一會兒同尚婧的見麵。

……

西島咖啡。

葉藍茵穿著一身素色的衣服,打扮的很是簡樸。

根據尚婧之前發來的位置,服務員很快便帶著她找到了尚婧。

同樣的,尚婧也是一身的素色穿戴。

“請坐。”尚婧主動站了起來,舉止十分有禮貌。

葉藍茵頷首,說:“三姑姑,您是我的長輩,不必這麽客氣。”

尚婧笑笑,“歲月不饒人,我也都一把年紀了。藍茵,你不介意我這麽叫你吧?”

葉藍茵搖頭,表示不介意。

尚婧笑容更濃,低頭攪拌著手底下的咖啡,喃喃道:“我以前總想喚葉老師為華東,每一次都被他無情的拒絕了。”

華東……

葉藍茵頓時皺起眉頭,她覺得這個稱呼太過親切,也太過……曖昧。

“你看我保養的不錯吧?”尚婧抬起頭,衝葉藍茵優雅一笑,“其實我和我二哥(尚銘)是雙胞胎,他比我早出生了幾分鍾而已。”

葉藍茵的確有些驚訝,因為這尚婧看起來頂多三十五歲,一點都不像已經年逾四十。

“遇到葉老師的時候,我二十二歲,葉老師剛過四十歲,大概就是我現在的這個年齡吧。”

尚婧是尚家最受寵的小女兒,是個真正的小公主。

尚家長輩還在的時候,就說尚婧是個女孩,將來也不指望她有多大的作為,隻要平平安安,快快樂樂,有個疼她愛她的好丈夫就是了。

可或許因為尚婧從小接受的教育都是最頂尖的,所以她的思想也相對於比較超前。

她認為女孩還是該有自己的事業,有一份自己喜歡的工作。

而尚婧的理想職業,就是當一名優秀的老師。

大學本科畢業的那年,尚婧申請去英國繼續攻讀教育學,很輕鬆的就通過了。

在臨去念研究生之前的那個漫長的暑假裏,尚婧突發奇想的想去學校裏實習,她覺得這是為她以後的工作累積經驗。

於是,她來到了帝都第四中學,教語文。

由於尚婧的性格比較直接,而且骨子裏被寵出來的任性和霸道也是一直都在的。所以,實習的那段時間,尚婧和同事們相處的並不融洽。

所有人都很討厭尚婧,孤立她,中午從來不和她一起吃飯。

有一次,尚婧委屈的跑到操場上去哭。

“為什麽都不喜歡我?我什麽也沒做錯啊!肯定是他們的問題,卻反而都……”

話沒說完,她的麵前多出來一條素白的手帕。

尚婧眨著眼睛,抬頭看見了逆著光的葉華東。

他似乎是衝她笑了笑,可由於陽光太刺眼,她不是能十分確定。

“別哭了。”葉華東說,“他們不是不喜歡你,隻是你做的還不足以被所有人接受。”

“那該怎麽辦?”

“適當的改變一下自己,不是什麽壞事。”

從那以後,尚婧和葉華東成了朋友。

通過一段的相處,尚婧發現教物理的葉華東隻是看起來死板無趣,實際上,他風趣幽默,學富五車。

葉華東可以信手拈來川端康成在《雪國》裏的語句,還可以暢談意大利歌劇《蝴蝶夫人》,他甚至還懂柯南道爾的推理邏輯。

總是,葉華東像是一個寶藏,等著尚婧去開發。

兩個人本來是亦師亦友,可也不知道從時候開始,尚婧每次在見到葉華東之前,都要細心的打扮一番。她不太喜歡日本文學,可卻是為著葉華東,看了一本又一本的日本著作……

葉藍茵聽著尚婧如此坦然的表達出對葉華東的愛慕和崇拜,她似乎可以理解到楊慧英那天的瘋狂是為了什麽。

因為尚婧口中的葉華東,是他們這些家人從不曾見過的。

是尚婧麵前的葉華東。

“你和我父親,你們……你們有沒有……”葉藍茵想了解的清清楚楚,可卻又問不出口。

尚婧搖頭,“我隻在四中待了不到三個月,除了和葉老師聊天,我們什麽也沒有。葉老師是個很好的朋友,更是君子。”

“那為什麽我母親那天會那麽激動?”

尚婧長歎了一口氣,羞愧的低下了頭,“我在出國的前一晚,給葉老師寫了封信。心裏隱約的表露出了我的小心思。我想,這封信大概是被你母親看到了。我很抱歉。當時的我從未涉足感情問題,隻一味的想著在分別之前,一定要抒發我的真心。我沒有想過事情帶來的後果,真的很抱歉。”

葉藍茵緊蹙著眉頭,對這番話倒也是相信的。

一個二十二歲的女孩,肯定是還有著少女情懷的,麵對未知的愛情,哪裏又還顧得了那麽多呢?

“你和我父親後來見過麵嗎?”

尚婧再次搖頭,“我從國外學成歸來後,聽從家裏的安排嫁給了坤天集團的二公子,孔耀祥,過著中規中矩的日子。這一次,要不是葉老師突然離世,我……”

提到葉華東,尚婧有些控製不住自己的情緒,不禁潸然淚下。

“我沒想到你母親居然會認識我。”尚婧哽咽著說,“如果我知道我那天去了,會給葉老師的靈堂帶來如此的混亂,我是肯定不會去的!真的,我覺得很愧疚。葉老師,是我見過最優秀的男人。”

葉藍茵真的無法形容這種從別的女人的口中說出自己父親很優秀是何種心情。

在葉藍茵眼中,葉華東是一身正氣的。

她從來不曾想過葉華東還會有這樣的一段往事,一段和楊慧英以外的女人的往事。

不過往事也隻是往事,唯一的作用也隻是在某個瞬間讓人淺嚐回味罷了。

“藍茵,我這次見你,想和你的說事情,並不是我和葉老師的過往。”尚婧忽而又轉移了話題,“我懷疑葉老師的死,有蹊蹺。”

葉藍茵心裏“咯噔”一下。

她頓感後背發緊,腦子裏也是嗡嗡作響,她問:“為什麽這麽說?你知道什麽?”

尚婧沉默片刻,似乎是在組織語言。

過了一會兒,她繼續道:“我和葉老師已經將近二十多年沒有聯係了。可就在葉老師去世的那天,他居然給我打了個電話。”

“你說什麽?”葉藍茵驚訝的聲音都有些變了。

尚婧鄭重的點點頭,她說:“千真萬確。接到電話的時候,我也是久久不敢相信,半天都沒有說話。最後還是葉老師打破了僵局,我們簡單問候了彼此。葉老師托我幫他辦件事。”

葉藍茵的心髒砰砰直跳,連帶著放在桌上的手都跟在在顫抖。

葉華東如果不是死於高血壓發作,而是另有他因的話……葉藍茵這麽稍稍一想,就覺得頭皮發麻!

是誰要害死她的父親?

到底是誰!

尚婧從包裏掏出來一份資料,推到了葉藍茵的麵前,並且說:“葉老師拜托我幫忙調查這個人的行蹤。”

葉藍茵伸出顫抖的手,想要翻開資料,可剛觸碰到那個紙皮的封麵,她又把手給收了回去。

她看著尚婧,像是在做最後的掙紮,“三姑姑,不。尚女士,你今天和我所說的每一個字,每一句話,都是你的肺腑之言,對吧?”

尚婧沒有猶豫的點點頭,甚至做了一個起誓的手勢,“如果我今天的言語中存在謊言,我不得好死。”

葉藍茵抿了抿幹澀的雙唇,再次伸出手,打開了那份文件。

……

另一邊,周亦行瞞著葉藍茵齊亞桀的事情,見了吳律師。

吳律師按照約定的時間,提前到了蔚藍公館。

一見到周亦行,吳律師便說:“周先生,這算是一個好消息。”

吳律師嘴上說是“好消息”,可表情卻沒有多歡喜興奮。

齊亞桀大概已經死了一周,這是法醫鑒定之後給出的結果。

發現齊亞桀屍體的,是一對上了年歲的老夫妻,兩個人現在還有一個人躺在醫院裏,沒有緩過勁兒來。

因為齊亞桀死的很慘。

他躲在拆遷屋裏,被人殘忍殺害,身上所有的財物被一洗而空。

而由於拆遷區基本已經是人去樓空,少有人走動,所以根本沒有人發現齊亞桀死了。

等到發現的時候,齊亞桀的屍體已經被很多野狗分食的血肉模糊,死狀慘不忍睹。

“目前,根據警方的初步調查,已經基本確定齊亞桀是被人謀財害命。”吳律師說,“如果還有後續,那也要再看新的證據。不過,根絕我的經驗,齊亞桀的死基本已經是蓋棺定論了。”

確實。

畏罪潛逃,謀財害命,這兩點已經足以讓齊亞桀的死變成一樁無頭案。

畢竟茫茫人海,素不相識的謀殺是最不好偵破的。

“齊亞桀的死,對葉斐然的官司是否有影響?”周亦行問。

吳律師點頭,“或多或少會有些的。因為,如果斷定了殺害陸雪的是齊亞桀,那葉先生的冤屈自然就是全部解除。可現在齊亞桀死了,警察需要繼續調查。葉先生的清白勢必就會來的晚些。不過,憑現在的警方手裏掌握的證據,已經不足以控告葉先生。所以,一切還是在我們的掌控之中。”

周亦行點頭。

隻要葉斐然不會受到什麽影響,那也就無所謂其他了。

不過,齊亞桀的死還是有些驚到周亦行,他問:“齊家那邊的情況,你有了解嗎?”

吳律師說:“了解不多。但聽說齊亞桀的母親悲痛萬分,在警察局撒潑喊叫,引起了不小的**。”

情理之中。

周亦行沒有再多想什麽,他再次強調了一遍葉斐然的事情,就同吳律師告辭了。

可末了,周亦行倒是想起另一件事情來,他問吳律師:“葉斐然在牢裏被侵犯的事情,你有和別人透露過嗎?”

吳律師一愣,隨即竟是起了幾分怒氣。

他站起身,十分嚴肅的和周亦行說:“周先生,我是一名專業律師!這種涉及受害人隱私的事情,我怎麽會透露呢?甚至連我最親近的人,我都不會透露一個字。”

周亦行不語,心中了然。

……

葉藍茵一個人在咖啡館坐了好久好久,久的像是一個世紀。

尚婧的話還回響在她的耳邊,那一字一字,一句一句,比請來為葉華東念經超度的經文還要具有穿透力。

葉藍茵聽得淚流滿麵。

“葉老師說,他很不放心你,覺得這位陳律師有心破壞你和你丈夫的婚姻。所以,拜托我調查陳律師的行蹤,看看是不是他多心了。葉老師還說,他本不想打擾我的生活,可為了自己女兒,隻有豁出老臉來找我。我當時聽了十分動容。因為葉老師也是個心高氣傲的人,他不喜歡和我有什麽不清不楚的往來,你明白嗎?可為了你……我想這是他糾結很久之後,才下定的決心。藍茵,你的父親希望你和你丈夫可以幸福美滿的生活下去。”

幸福美滿的生活下去……

葉藍茵趴在桌上,失聲痛哭。

這個世界上,再也找不到比葉華東更加真心愛護她的人了。就算是周亦行的愛,也無法和這份沉甸甸的父愛相提並論。

可最愛她的人走了,就這麽悄無聲息的走了,連一句遺言都沒和她交代。

從此以後,不管她生活的是苦還是甜,她回頭看去,都不會再看見那個默默為她遮風擋雨的蓋世英雄了。

葉藍茵在這一刻償到心痛致死的滋味。

她的父親,她最敬愛的父親……

不知道哭了多久,似乎是哭到眼淚已經幹了,聲音也徹底啞了,葉藍茵才慢慢的開始變得冷靜。

她直起腰來,平靜的抽了張紙巾,擦幹淚痕。

接著,她又是舒緩著氣息,等到自己徹底冷靜了,她掏出手機,給董寧去了一個電話。

“藍茵,我正準備給你打電話呢。在家嗎?我去看你。”

葉藍茵默了一會兒,然後說:“寧寧,我在外麵了。有件事,我想和你商量商量。”

“你說。”

“你不是計劃近期要把報社遷到帝都來嗎?我想讓你搞一個小型的慶祝會,邀請一些過去的老朋友過來。”

“好啊。”董寧一口答應,“以前的同事也都很想你,我們正好敘敘舊。藍茵,我這幾天就想著,既然報社遷到帝都了,你不如過來工作吧?我上次說把總編的位置給你,沒有開玩笑,是認真的。”

葉藍茵說:“這件事,你給我點兒時間考慮一下。”

因為,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董寧並不知葉藍茵的心思,表示沒問題,還說:“那我們找時間籌備一下慶祝會。”

“好。”

掛斷電話,葉藍茵握著手機的手,關節漸漸發白。

她現在想起來了。

葉華東不是沒有遺言留給她。

那天,他們父女一起翻看相冊的時候,葉華東有說過讓葉藍茵遠離陳勵川。

但是很可惜,她要先違背她父親的囑咐了。

如果葉華東的死和陳勵川有關係,那麽,葉藍茵要讓陳勵川償命。

……

陳勵川絲毫不知自己已經暴露。

此刻的他,唯一覺得擔心的是即將到來的會麵。

他不知道這個人見他是要意欲何為,但不管怎麽樣,他都已經做了這麽多,就連葉華東都做掉了,他必須咬牙做下去。

否則,結果就隻有一敗塗地。

叮——

電梯門打開,一個身材中等,長相周正的中年男子正站在電梯外。

“陳律師。”男人喚了一聲,“我姓金,金漢強。初次見麵,幸會。”

陳勵川遲疑了一秒,才伸手與金漢強握了握手,“幸會。”

“請隨我來。”

說罷,金漢強轉身沿著走廊的那一端闊步走去。

陳勵川默默握緊了雙拳,深吸一口氣,跟了上去。

不多時,大門打開。

站在巨大落地窗旁的那個男人也出現在了陳勵川的眼前。

金漢強通報了一聲,然後就利落的關上辦公室的門,留下陳勵川和那個男人獨處。

陳勵川分外緊張,站在原地,不敢輕易說話。

而男人專注的看著窗外,似乎是並未察覺身後有人過來。即便是察覺了,他似乎也並不想與這個人多加交談。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陳勵川度秒如年,身上漸漸泛起了一層薄汗。

就在他受不住這個氣場,準備要主動開口的時候,男人忽然轉過來身,衝他笑了。

“陳律師,希望我們接下來的談話,可以十分愉快。”

陳勵川不言語,心裏十分忐忑。

周亦行的父親周遠山命人來邀請他見麵,這到底是為了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