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行詭聞錄

第十四章 鬼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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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到巨大的蛇頭就在月餅麵前,綠瑩瑩的眼睛裏散發著凶殘的光芒。張開的大口裏麵毒牙倒生,滴著黑褐色的涎水。

大蛇雙叉尾巴頂著地麵,身體成一張弓形,前軀高高揚起,蛇口大開。月餅身體光芒大盛,悶吭一聲,雙手死死扳住妖蛇的上下頜,雙手不停地顫抖,顯然已經支撐不住。

“沒用的。這個墳裏的棺材就是收集屍氣的養屍棺,這條蛇在棺裏吸了九十九道屍氣,已經成為冥蛇了。”張揚站在槐樹下不屑說道。

月餅肩膀上血流如注,猛烈地噴射在我的臉上。我凝神聚氣,將體內靈氣運於雙手,剛接觸到蛇身,就似被電擊般,後退了好幾米。

“南瓜!他媽的快跑!”月餅的膝蓋已經開始打彎,蛇頭壓著他,腥臭的涎水洋洋灑灑的落在他的身上。

我忽然很懊悔:為什麽每次師父教我們的時候不像月餅學的那麽認真。

這時,我分明感觸到大地的震動,有節奏的震動。就像一支軍隊整齊地擺著方陣,向我們走來。

天空中響起了奇怪的歌聲,這歌聲並不嘹亮,卻分外婉轉淒涼,宛如深夜裏流離失所的女子,低吟著命運的淒涼絕望。

冥蛇忽然歪了歪腦袋,似乎在認真聽著這首歌。歌聲越來越近,越來越緩慢,我看到張揚詫異地望向我的背後。

“嘶……”冥蛇長嘶一聲,雙尾像圓規一樣支立在地上,身子挺得筆直,揚起巨頭向歌聲傳來的地方望去。

張揚冷靜的臉上終於也出現了驚慌,從懷裏掏出個不起眼的陶土製作的橢圓形東西,對著頂端吹孔吹了起來。這是用來召喚怨靈的氣吹樂器——塤!

最早的塤源於古代先民的狩獵工具——石流星(一種球形飛彈),遠古多為石製、骨製,後來逐漸改用陶土燒製而成,以模擬禽鳥鳴聲,作為誘捕禽鳥的輔助工具。形製有管形、橄欖形、魚形、圓錐形等多種。頂端均有一個吹孔,塤體上有的無按音孔,有的則有若幹個音孔,多為陶製品。目前發現最為古老的塤,是在浙江餘姚河姆渡遺址發現的7000多年前的橢圓形一孔陶塤;西安半坡村仰韶文化遺址發現的兩個陶塤,距今已有6700多年,一個無音孔,一個一音孔,能吹出小三度音程,即兩個音。大約在四、五千年前,在今天山西萬泉縣荊村和太原市郊義井村,發現一種二音孔陶塤,能吹三個音。

塤之所以能召喚怨靈,是因為塤為土質。五行中最易藏納怨靈的就是土,皆因為土是埋屍之處,故土之怨氣最重,山魈地魁,黃狼蛇狐皆出自土中。水次之,而怨靈隻能聚於死水(不流動的水)之中,孤湖、獨潭出水鬼、水猴、水懵;活水分流,怨靈不能聚氣,也就談不上聚成鬼,故有句成語為“流水不腐”。木分兩種,一種養鬼,一種克鬼。養鬼木為槐、柳、杏;克鬼木為桃(桃木劍)、楠(棺材防土鬼)、楊(多為房門,家具,這也是成語“戶樞不蠹”的由來。蠹為白蟻,而白蟻就是常年啃咬屍體的螞蟻沾了怨靈陰氣變成的)。火、金則克鬼,所以道士的三大鎮鬼法寶為:桃木劍、鎮魂鈴、三味火。

做為中國最古的樂器塤,遠古人死後常以它陪葬。塤長埋於地下數千年,加上本身就是土質,自然與地下怨靈融二為一,因此塤又稱為鬼塤。

而張揚手裏拿的,竟是一個橢圓形一孔陶塤,這是在地下深埋了起碼7000年,飽蘸怨靈之氣的鬼塤!

張揚將塤湊到嘴邊,也吹奏起來。

我細心聽著,張揚吹奏的曲調竟然和遠處傳來的歌聲完全一樣,漂浮在空中的人皮裏竄出無數灰色的陰氣,開始向張揚聚攏。

冥蛇看看張揚,又翹首望向遠方。女子的歌聲忽然節奏快了許多,語調高亢,隱隱透出肅殺之氣。張揚臉上黑氣一顯,也加快了吹奏的節奏,按著吹音孔的手指奇異的跳動著。完全相同的兩種曲調似乎在空氣裏展開了激烈的糾纏。

隨著兩股音樂的廝殺,月餅終於支撐不住,慢慢合上眼睛:“南瓜,這是鬼音,專門用來招陰的。快用靈力抵禦!”

“我知道。”月餅的呼吸越來越微弱,臉上呈現出異樣的白。我聚起微弱的靈力,輸入月餅體內。他的臉浮現些許血色。我這才放心下來,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大口大口的喘著氣,體內不多的靈力已經無法抵抗兩道鬼音的侵蝕,全身感覺無數柄利刃穿過,痛裂不止。

“南瓜!你瘋了麽!”月餅睜開眼吼道,“你的靈力給我,你他媽的找死啊。”

我想笑一下,可是肌肉怎麽也不受控製,就是覺得很困,很想睡覺。

“砰!”張揚手中的塤裂了一道口子,繼而紛紛碎裂。他身後陰氣發出淒厲的怒號,鑽入張揚身體。張揚軀體微晃,喉嚨咯咯作響,終於噴出一口黑血,神色委頓的坐倒在樹下。

那條冥蛇終於下定決心,身軀猛震,鑽入土中,激起大片黃土。地表高高隆起一溜土包,向女子歌聲處遁去。

地麵的震動越來越猛烈,越來越猛烈。一大片黑壓壓的影子向我們壓來。

歌聲停了,窒息的壓迫感終於消失。月餅扶著我靠在老槐樹上,我的後背一陣陣溫暖。我仰頭看了看老槐樹酷似女人臉的華蓋,發現老槐樹也劇烈地抖動起來。

分明是一種憤怒!

黑影越來越近,終於在晨曦中走進我們的視線!

相貌與我和張揚酷似的美麗女人,手裏捧著一個圓圓的東西,麵色呆板的走在最前麵。她的身後,是那條冥蛇和一大片陶土人偶。

“我等這一天已經很久了!”女人手裏那個東西陰測測的說道。

那是個人頭!劉老漢的人頭!劉老漢那雙眯成一條線的眼睛猛然張開,射出兩道幽綠的光芒。

我聽到了老槐樹的哀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