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無臉人
“南瓜,快過來。”蹲在井邊那個人忽然低聲說道,“你丫別傻戳著。”
我心裏頓時鬆了口氣。剛才心情太緊張,竟然沒認出那人是月餅。我又回頭看看那扇窗戶,兩個左手的印記清晰地印在玻璃上,隨時都會活過來一樣。心裏不由又一哆嗦,快步走到井口。
我注意到從井口邊緣有兩行濕漉漉的腳印一直延伸到後院門口,還有兩行腳印又延伸回來,到了井邊就消失不見了。月餅正探著頭往井裏看著,用手在井口的青苔上比量著:“這裏有手印。看樣子像是從井裏爬出一個人到院子裏,又爬了回去。而且,這雙手是一雙左手,和我在屋裏看見的一樣。”
我仔細回想著剛才那個人從井裏鑽出來雙手抓著井沿的場景,因為一時緊張,似乎沒有注意到那一雙手到底是不是兩隻左手。我蹲下來觀察著那兩道手印,青苔被明顯的按壓凹限,本該是右手的地方,卻有著和左手印記一模一樣的痕跡。那個人是長了一雙左手!
那個人與窗戶上的那雙左手又有什麽聯係呢?
“你在屋裏看見什麽了?”我摸著那兩道手印,大小和我的差不多,應該是個成年男性的手印。
“你拎著盆到院子裏,我躺**閉著眼養養神。”月餅慢吞吞地說著,習慣性的揚了揚眉毛,“我忽然聽到窗戶上有聲音,連忙睜眼看看。”
“你看到了什麽?”我想到那個從井裏爬出的東西,心裏一緊,急忙問道。
月餅幹脆靠著井壁坐在地上,拍了拍手上的土:“我不確定我看到了什麽。”
我沒有追問,因為月餅自然會繼續說。剛想和月餅一樣坐下來,突然想到這麽背靠著老井坐下,那個東西萬一再悄悄爬出來,一回頭豈不是能把我嚇死。於是就站起身,假意活動著胳膊腿兒。心裏卻想著:月無華,那個水鬼要是這麽冷不丁在你背後爬出來,估計你丫也該驚慌失措一回吧。
月餅估計沒想到我促狹的念頭,皺著眉道:“我看到一雙胳膊從窗戶底下伸上來,接著是那雙左手按在玻璃上,然後……然後……”
我用腳比量著殘留在地上的腳印,大小也和我的差不多,看來那個東西似乎身高和我差不了幾厘米。
我回想著進村遇到的每一個人,隱約想到一個人,那個人的臉在我麵前晃來晃去,很模糊。這種感覺讓我很不舒服。
“然後我看見一個人從窗戶底下探出了腦袋。”月餅繼續說道,“先是黑色的長發,然後是額頭,然後是整張臉。”
“看清楚那人的模樣了麽?”我雖然沒有親身經曆,但是月餅略顯平淡的描述還是讓我有些發冷,不安的看了看老井,又看了看木屋。
月餅苦笑著:“那個人沒有模樣。”
沒有模樣?什麽叫沒有模樣?我想到那個沒有臉的水鬼也是沒有模樣的,低聲問道:“那個人沒有臉?”
月餅反問道:“和井裏爬出來的人一樣麽?”
我不由心裏暗讚月餅的聰明:“你先說。”
“怎麽說呢?那個人沒有眉毛,沒有眼皮,沒有鼻子,沒有嘴,隻有一對眼球。就像個煮熟剝了皮的雞蛋在上麵戳了兩個窟窿。但是那對眼球看我的神色我很熟悉,似乎是在進村的時候看到過。”
我承認月餅輕描淡寫的形容很貼切,但是想到如果是我看到這麽肉球一樣的腦袋上麵安著一對眼珠,伸出兩隻左手按在玻璃上看著我,還不知道會嚇成什麽樣。
“那個人看了我一眼,發現我也在看著他,就從窗戶左邊的方向跑了。我追出去,看到屋角影子一閃,再追過屋角,跟著他跑到屋後的竹林裏,卻找不到了。這時我就聽見你在院子裏喊了一聲,急忙又跑回來,翻牆進來,看見地上的兩排腳印。順著門縫看你坐在椅子上沒什麽事兒,就沿著腳印到了井口。”
“沒什麽事兒?我剛才差點被你丫嚇死知道不?”我罵了一句。
“那個井裏爬出的是人還是水鬼?什麽樣子?”月餅微微一笑。
我沒好氣的說道:“那個井裏的東西也沒有臉。不過和你看到的還有些不一樣,那個東西臉上的皮好像是被完整的揭了下來。”
說到這裏,我心中一動,月餅也想到什麽,我們倆不約而同說道:“穢鬼?”
在中國一些古老的村落中,對**男女有著相當重的懲罰。其中最殘忍的一種刑罰是把男女用豬籠裝起來,在兩人頭頂的頭皮處劃開一道口子,灌入大量水銀,再慢慢吊入井中。冰冷的井水會使人的皮膚劇烈收縮,把皮膚下的水銀擠壓的四處流動,水銀會使皮膚和肌肉分離。等到井水沒過頭頂時,會順著頭皮的傷口灌入人皮裏,整個人皮會因為水的灌入而膨脹的和氣球一樣,再加上墜到腳底水銀的重量,頭皮的傷口慢慢撕裂的越來越大,整個人皮就會完整的脫落下來。而經受這種酷刑的人,會在死前感受到極度的裂體痛苦,魂魄在泥丸宮被水銀和井水壓著,不能脫離體內。天長日久,就會在井裏變成穢鬼。
但是穢鬼是沒有實體的,和我剛才看到的又不一樣。難道是這個人剛死不久,在井裏麵變成了水僵屍(水猴子)?
那個趴在窗戶上的沒臉人又是誰呢?
正當我和月餅沉吟思考時,木門“吱呀”被推開了:“兩位還沒有準備好麽?孟族長請兩位赴宴了。”
是阿金!
我突然想到了剛才隱約想到的那個人!
月光下,阿金麵無表情,右手插在兜裏。我仔細回憶:自從見到阿金,包括他點煤油燈,始終在用左手,他的右手一直插在兜裏。我當時雖然覺得奇怪,但是沒有太在意。畢竟每個人都有不同的怪癖。
我目測著阿金的身高,就比我矮一兩厘米。
“哦。我們倆在這裏聊聊天,忘記時間了,不好意思。”我裝做漫不經心的伸了個懶腰,走到阿金身旁,親熱的拍了拍他的右肩,“謝謝你。我們這就去。”
阿金似乎有些奇怪我的舉動,“唔”了一聲,準備向屋裏走。
我正考慮著是不是要突然把阿金的右手從褲兜裏拔出來,拔出來之後如果是兩隻左手應該怎麽辦的時候,月餅也走到阿金身後,冷然道:“阿金,你的右手有傷麽?為什麽一直插在兜裏?我懂點醫術,可以幫你看看。”
原來月餅也想到了。
阿金聽到這句話,渾身一震,瑟瑟抖動著,卻不回身。
我和月餅高度戒備著阿金隨時暴起發難。
“你們終於發現了?”阿金的聲音幹澀沙啞,就像是換了一個人,慢慢從兜裏伸出他的右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