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行詭聞錄

第十四章 月氏族人的淵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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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中國曆朝曆代裏,有一個朝代很特殊。”孟先鐸語氣變得漸漸平靜起來,“小女素素還有一個時辰就可恢複肉身。兩位賢侄如若有雅興,在這段時間可否聽老夫一敘?”

月餅不可置否的點了點頭,我雖然覺得此事處處透著詭譎,但是在這暗室裏,門又打不開,孟先鐸似乎有沒有什麽惡意,可能隻是不想讓太多人知道這件事情,便也沒有反對。隻是看著新娘素素的幹屍慢慢變得有了血色,皮膚也開始有光澤,心裏總是不太舒服。

“不知兩位賢侄對中國曆史可有研究。”孟先鐸見我們沒有什麽意見,接著說道,“中國曆史上改朝換代的起義中,無不是由北打向南,由西打向東才能取得勝利。這種情況一是因為西部北部民風彪悍,體格較東南兩部勝出許多,二是因為中國地勢北高南低,西高東低,這兩地起義順應大勢,實乃天時地利人和。”

“唯獨有一個朝代,卻逆天而行,由南至北統一全國。且開國皇帝不似其他朝代的開國皇帝,或擁兵自重,或為一方富紳豪強,而隻是區區一介落魄和尚。”

聽到這裏,我心裏醒悟,孟先鐸所說的是明朝!那個和尚正是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

月餅微微一笑:“這個和尚確實天縱英才,順應民勢,在亂世揭竿而起,幾經大挫,卻越挫越勇,曆盡磨難,終於開創大明三百年盛世。確實是萬中無一的豪傑。”

孟先鐸眼中閃過一抹嘲諷的神色:“這當然也與元朝異族統治中原,被中原奢華之氣所侵蝕,消磨了遠征亞歐之霸氣。後又強製把國人分為四等,激化矛盾。再加上苛捐雜稅,官吏腐敗,導致民不聊生有關。但這個和尚在亂世諸多豪強中,兵力戰力均為最弱,卻能在短短幾十年期間一統中原,其間奧妙不可不好好玩味。”

孟先鐸這番話倒是引起了我的好奇心,便耐著性子繼續聽他說。

“你們知不知道有一個古老的教派。這個教派被稱作牟尼教或摩尼教,源於波斯薩珊王朝,後來傳入了中原,並在短時間內聚集起了大批信徒。而當年抗元的主力,幾乎都打著這個教派的旗號,尤其是朱元璋,更是這個教派中原分教的一員!”

聽到這裏,我和月餅異口同聲道:“明教?”

孟先鐸微微頷首:“不錯!就是明教!所以朱元璋開國後把國號由吳改為明,也是為了安撫起義的明教教徒。”

我突然想到了一個問題,不由插口道:“後來朱元璋開國後,大肆誅殺功臣,為曆史上所有開國皇帝之最,是否也與這個有關。”

孟先鐸臉上突現怨毒的神色,憤恨道:“當時明朝開國功勳幾乎全屬於明教信徒。而朱元璋這個賊子,竊得國位之後,深感明教勢大,在全國剿殺明教信徒,可憐那些開國名將也無一幸免。”

“那這和村中千年的詛咒又有什麽關係?”月餅問道。

孟先鐸突然不語,沉思良久,方才長歎道:“你們以為朱元璋僅僅靠的是明教的教徒眾多麽?為什麽數次頻臨死地的戰役,朱元璋最終都能反敗為勝,絕處重生?皆是因為明教中,有一隻神秘的術士部隊。”

我隱隱摸到這件事情的脈搏了:西域、魘術、靈術、養屍、鬼嬰……這段時間發生的種種事情,讓我好像對我們靈族的來曆有了幾分模糊的輪廓!

“這支術士部隊,為朱元璋部隊中最神鬼莫測的一支,可以利用各種方術控屍養蠱,召喚鬼魂為之作戰!這也是朱元璋以最弱兵力得天下的真正秘密!而這支部隊的領軍人物,實在是明教千古第一術士,他與朱元璋達成協議,助他開國,明朝尊明教為國教。孰料朱元璋見識到明教部隊中種種神奇方術,深恐明教勢大亂國,轉而集結了以靈術一族為主力的中土術士,對明教進行了慘烈的圍殺。”

靈術一族!指的是我們靈族!我身形一晃,月餅也變了臉色。

我想起玩世不恭的師父生前曾經難得語重心長對我們說過:“世間能人輩出,並非隻有靈族,如果你們兩個家夥遇到別的門派術士,一定要摒棄門戶之見,千萬不要起爭端。”話雖這麽說,畢竟門派之爭,自古就有,誰都覺得自家最厲害。而在當時,顯然中原術士對明教一家獨大肯定深感不滿,借這個機會合力圍殺明教術士。

我甚至想到了那一幕幕血腥無比,慘絕人寰的明教術士被屠殺的場景。難道門派之爭,真的大過生命的意義麽?

“可能你們也猜到了,我們就是明教最後一支殘留在世間的部族。”孟先鐸聲音中透著無限的感慨,指了指牆上的太陽和月亮標記,“明教的方術,必須要以屍體、屍氣、鬼魂施術,自然為世人所不容,被視為邪魔外道,這也是明教慘遭滅頂之災的原因之一。”

“當我們部族被中原靈族追殺至廣西十萬大山境內,整個部族隻剩下百人不到。在最後時刻,部族首領拿出朱元璋所賜的免死金牌,與部族所有人自散術力,並在部族所有人身體裏下了蟲蠱,發誓一生一世不出這十萬大山,世世代代再不接觸任何方術,才換得這百餘人的性命。”

“朱元璋念其昔日大功,又見首領如此決絕,方才免了部族滅頂之災。但是以防萬一,又令靈族首領在這裏設下聚陰陣,並下了最重的詛咒,由靈族術士安置了血屍對部族進行看護,這百餘人才算是活了下了。”

這時棺材裏的新娘身體開始漸漸豐滿,已經快和我們初見時沒什麽區別,麵如桃花般紅潤,長長的睫毛微微顫動,緊閉的星眸似乎就要睜開。

“血屍是您女兒素素?”月餅目不轉睛的盯著孟素素。

“不是!血屍是那井中怪物!”孟先鐸朗聲道,“這聚陰陣的功能想必二位也都知道,老夫就不贅言。這血屍居於井內,當時部族的所有人當著靈族部隊麵喝下了血屍所吐納屍氣的井水。這個詛咒已然形成!部族內所有人,不得有任何表情!一旦有了表情,便會麵皮脫落,全身爆裂而死!”

我想到了阿金臨死前的樣子,不由心中感歎:有什麽樣的詛咒,比讓人一生一世沒有表情更可怕呢?誰能真正做到時時刻刻沒有表情,就算清醒時可以勉強做到,但是睡著後,也會隨著夢境擺出不同表情!這是多麽殘忍而又可怕的事情!

我開始暗暗同情起這一個村落的人。他們每天需要多大的勇氣和多麽高度緊張的精神,才能活下來。

“而常年喝了血屍之水,整個部族的相貌變得俊美異常,但是每個人都會有不同的殘疾。這樣,部族之人就算是走到外界,也為世人所不容。而且部族之人也不能與世人**,否則會變成幹屍。為了防止我們部族有出世的念頭,這個詛咒可謂是周密安排,著實狠毒。”孟先鐸苦笑著說道,伸手撩起自己的一條褲腿。

我看的他的那條腿,根本就不是一條人腿!整條腿就像章魚的觸須,上麵全是密密麻麻的大小吸盤,吸盤中間纏繞著無數條細小的紅色肉須,緩慢的蠕動著。

我看的頭皮發麻,孟先鐸微微一笑,放下褲卷:“而這血屍,每隔三年,需要進行一次陰體換身!換身之人必須為陰年陰月陰時生的全陰男體。否則我們部族失去井中的陰水來源,會漸漸變得麵容怪異,形如惡鬼,手腳也會變成更加奇怪的形狀,生不如死。為了尋找全陰男體,村中會選數名女嬰,從出生時就下了陰蟲之蠱,到了十八歲後,便可出村尋找陰體。待尋找到陰體後,和陰體**時種入迷情蟲蠱,使陰體心甘情願成為血屍換體之人。”

“不知從哪一代起,部族首領在十萬大山裏發現了一塊奇怪的玉石,可以使斷肢再續,死而複生,於是便取玉製造了這口棺材,能保住女嬰**後不死。小女素素也避免了變成幹屍之災。而我發現隻有在這玉石旁邊,才能有正常人的表情。世間玄妙,實在不足道也。”

孟先鐸說到這裏,憐愛的看著棺材中的新娘。此時新娘素素已經悠悠醒轉,睜開一雙美目,顧盼流離,風情萬種,煞是好看。

“你不覺得這樣太殘忍麽!這是一條活生生的人命啊!”我覺得胸中有一口怒氣,忍不住喊道。

“村中上千人的性命重要還是一個人的性命重要?”孟先鐸反問道。

我頓時張口結舌,不知該如何回答。新郎的性命固然重要,可是這村中人的性命難道就會坐視不管麽?當年我們靈族,為什麽要給這個部族下如此宿命的惡毒詛咒!

“我有一個問題。”月餅眉毛揚了揚。

“賢侄請講。”

“為什麽要邀請我們倆進村?”月餅這個疑問也是我的疑惑。

孟先鐸深深看了我一眼,目光中竟透著一絲怪異的神色,我不由渾身一冷。

“小女素素靈覺驚人,在迎親途中,她發覺你們兩人中有一個為純陰之體。而這種陰體又與平常所見陰體不同,煞是奇怪!這千年以來,我們一直想破除詛咒,而破除詛咒唯一的辦法,就是搜尋陰體之氣大過血屍之人!這也就是老夫盛情邀請你們來的目的。”

“其實是我安排阿金把你們引入天煞陽眼位,就是為了看看這陰體之人是否能引出血屍卻沒有被血屍換體,而你們倆安然無恙,可見陰氣之強。這正是我們所要尋找的破除詛咒的最佳人選!哼!倒是差點讓阿金壞了我的大事!”

說到這裏,我開始覺得事情不妙。孟先鐸陰測測的笑道:“按照剛才你們倆所說,南賢侄應該就是這陰體之人。這是乃天意!隻要能把南賢侄的身體與血屍陰體換身,血屍之陰氣就會反噬其身,破了詛咒!而這陰體之肉,被部族分食,也能破了陰氣井水的蠱毒。我們部族就可重見天日!”

我恍然大悟,原來這個老怪物打著這個算盤!想到那個大鍋裏可能不是要煮新郎而是煮我,不由打了個冷戰!心急之下不知道該說什麽好,破口罵道:“媽的!我早就看出你這個老怪物不是什麽好東西!”

暗室裏隻有孟先鐸父女,我和月餅收拾他們應該不成問題。何況還有血玉棺材的功能,就算是受了傷也能複原。幹掉他們倆,再想辦法逃出去。看來那些村民可能還不知道這件事情,要不然剛才就把我抓起來煮了,何必要費那麽大的勁!不過那中年美婦似乎知道些什麽。事到如今,也隻能走一步算一步。

我正想動手,卻突然覺得頭暈目眩,四肢變的麻酥酥的,眼前的孟先鐸變成了重重人影。而那個新娘孟素素,此時已經從棺材中站起。恍惚中,我看到她不停地做著鬼臉,吹彈可破的臉上連續鼓起無數個圓包,繼而冒出一片片芝麻大小的血點,從裏麵伸出了綠色的小須。一瞬間,許多條綠油油的甲蟲從她的臉上鑽了出來。

我死命咬了一下舌尖,頓時清醒不少,月餅這時已經擺出了迎戰的準備。

孟素素走到孟先鐸身邊,臉上的蟲子不停地往外爬,抖落了一地。孟先鐸悠然道:“陰體之人必須經過半個時辰滅心燭的煙霧熏入才能進行換體!否則老夫何苦要費盡口舌把你們請到這裏。”

“你的算盤打得不錯。”月餅活動著筋骨,“可是憑你們倆恐怕不能達成所願吧。”

孟先鐸滿懷深意的看著月餅:“一千年前,首領流落十萬大山時,曾經把他的孩子托付給最秘密的親信撫養,並留下了彎月掛墜。我們這個部族本不姓孟,而是姓月!”

月餅正欲前衝的身形頓時停住了,不可置信的望著孟先鐸。

“我們月氏一族,承載著千百年來靈族給我們下的欺騙和詛咒!如今,我們終於找到了首領的後裔!這真是天意!我們流著同樣的血!在世間,隻有這個村的人,才是你的親人!你的族人!”孟先鐸眼中滿是狂暴的神色。

一切全都聯係起來了!我完全無法接受這個事實!月餅突然劇烈的顫抖起來,麵色忽青忽白:“我怎麽能確定你所說的是真的?”

孟素素從衣領中掏出一個掛墜,捧在手心中向月餅走來。每走一步,她臉上的綠蟲就會被抖落幾隻,隨即又被她踩到足下,“噗嗤”化成一團綠色的肉漿。

孟素素距離月餅越來越近,手中的掛墜奇異地發出藍色光芒。而月餅胸口,也隱隱有藍光從衣中透出!

我看清了那個掛墜,是個不規則的圓形,在一端還有一塊小小的凸起,正好能和月餅的掛墜合為一體!形成一個圓形的太陽形狀!

“難道這還不能夠說明麽?”孟素素婉轉鶯啼,卻又有幾隻綠蟲從嘴裏、鼻孔中爬出。

月餅忙掏出彎月掛墜,幽幽的藍光映襯著他極度震驚的臉!

孟先鐸從暗室一角的木箱裏捧出一個靈牌,上麵寫著:月氏先祖月淺霜之靈!

月餅睜圓了眼睛,怔怔的看著兩個掛墜,又看著靈牌,麵部開始不停地抽搐!

“想想月氏族人忍受千年的痛苦,再想想先祖留下你這條血脈的意義。想想你的先祖被欺騙的屈辱,族人被慘殺的場麵,再想想為了讓部族苟活於世,族人所忍受的詛咒!這世間全是欺騙和背叛,包括你認為是最好的朋友!在真正的利益麵前,任何人都是你的敵人!隻有在這裏,隻有我們月氏族人,才會心無瑕疵的對待你,把你視為真正的領袖,全心全意的擁護你!毫不在乎的為你犧牲,為你去灑盡月氏最後一滴熱血!你的師弟,正是咱們部族上千人擺脫詛咒的希望所在!也隻有他,可以讓明教的光榮重回中原。到時你可以擁有你所要的一切!權力!金錢!女人!財富!我想,南賢侄,為了你最好的朋友,你做出這個犧牲也是願意的吧!否則你們談什麽是最好的朋友!”孟先鐸神色激動地說道!

我身體猛的晃動著,頭暈的感覺又開始出現,孟先鐸的聲音在暗室裏嗡嗡作響,震的我耳膜疼痛不止。

月餅臉上隱隱現出奇怪的神色,目光閃爍的看著我。

我心裏一冷。徹骨的寒冷讓絕望在心中像野草般瘋長。

對月餅來說,這是一個選擇!一個橫越千年的選擇!

對我來說,又何嚐不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