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故技重施
如果不是烏雲仙子與赤月女神起了衝突,青衣根本不知道九色果為何物,寒桂宮激烈的爭吵反證了那個遙遠的傳說。
時間對於任何生命都是存續的根本,仙家也不例外,包括這個世界的主宰赤月女神、陽天君在內,所以兩人才費盡心機從人間的供奉中攫取能量。
羽靈族足壽一千歲,天祭司足壽兩千歲,像烏雲仙子這種神官足壽有八千歲,無論兩千還是八千這都是能量化的東西,終有抵達盡頭的一天。
求生是任何生命的本能,所以烏雲仙子在她六千歲時就在謀劃後事,她的生命之火熄滅後,赤月女神會在天祭司中選一個替換她,就像現在用楚牧野替換陸崇明一樣。
八千年勤勤懇懇為女神管理這個紛雜的世界,烏雲很不甘心最終像破鞋般被扔掉,所以她不想死,她要抗爭,她盜取了太陰玄湖中由創世神留下的幾枚種子,那不是普通的種子,本不屬於這個世界,聽說它是能延年益壽的聖果,是來自宇宙始源地的九色幻空,那個人叫它九色悲喜果。
擁有九色果就擁有了時間,擁有了生命,這樣烏雲仙子就能突破八千歲的生命限製,從六千歲到七千歲這一千年內,紅月大陸換了七任金龍大帝、六任地祭司,浪費了五枚種子,終於在阮夢溪和童川的幫助下成功了。
吃掉一個九色果,烏雲仙子如攀爬雲霄般愉悅,她明顯地感受到生命值的提升,自己的壽命長度最少增加了五十年,她很會做人也懂得籠絡人心,所以這幾千年來一直深受女神的器重。
三顆九色果,烏雲留一個送兩個,一個被童川扔掉,另一個被阮夢溪求了去,並不是她大度,而是她懂得細水長流。
通過吸收供奉增長的生命值,天生就帶有一些陰損的成分,所以疊加起來並不容易,生命值所需供奉是成倍數增長的。越到後期需要的供奉就越多,赤月女神要永生下去就必須讓信徒的人數超過生命值成長的速度,這個數算並不難,隻要不算太笨都知道這維持不了永久,總有一天陸地海洋裏會有容不下生命的時候,那時候便是末日。
赤月女神並非沒有打過九色果的主意,很久以前她和陽天君便試過無數的方法,但都沒有成功,直到太陰玄湖中的種子越來越少,少得可以輕易數清。他們去不了九色幻空,更拿不回種子,於是隻得將希望封存在湖中。
怪就怪這兩人算計創世神太早,若是等他種下九色樹,花開結果後再下手,或許就沒有今日的煩惱,然而並沒有如果。
赤月女神已經忘記九色果很久很久了,要是沒有陸崇明,可能她還會繼續遺忘。
今年五聖集會後,陸崇明被金光童子偷襲,傷在了狴斑的屠魔烈焰斧下,若是沒有九色果的神秘力量他早就該魂歸雲散。
那日在燭旗雲海,陸崇明向赤月女神鄭重地推薦了楚牧野,原本還有幾十年可活,但被神器所傷,壽命隻剩下三年已算幸運。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女神感傷的時候發了慈悲心,她打算再賜這個苦命的男人一些時間,讓他再平靜地活些日子,畢竟這個多情的男人,當年為了一個女人便奉獻了自己一半的陽壽,那可是一百年啊。
可是這個善舉讓赤月女神有了意外的發現,這個男人身體內的經脈已被屠魔烈焰斧震成無數截,可有一個神秘的力量將這些斷了的經脈又重新連接在一起,陸崇明還能與常人無異地活著,這個神秘的力量她聽自己的老師說過,也就是那位創世之神提起過:九色悲喜果,起死回生,益壽延年。
她都不能培育,這陸崇明何德何能?赤月女神平靜地回到寒桂宮,然後秘密開始調查,果然太陰玄湖裏的種子明顯少了些,再一查便查到了烏雲仙子的頭上,就這麽簡單。
烏雲仙子寧折不彎,她即便是死也不願意告訴女神九色樹的答案,這是在對赤月女神表達自己的不滿。
赤月女神當時雖然憤怒,但對這個勤勤懇懇的副官還是沒下死手,自己真要去查還能查不出結果嗎?於是烏雲仙子被關入了湖中的水牢中,你不是喜歡九色樹的種子嗎?就讓你一直陪著它們,直到地老天荒。
赤月女神答應青衣,隻要她將培育九色果的人帶回寒桂宮,就對烏雲仙子既往不咎。
於是青衣在女神那裏求得一個籌碼,一個讓所有人都心動的籌碼。寒桂果仙,地位僅此於赤月女神,而且是唯一個能進入寒桂宮的男人,陽天君都沒有這樣的殊遇。
兩人的對話不幸被一位天祭司聽了去,而且是一個心懷叵測的天祭司,她已經一千七百歲了,她與烏雲仙子同樣渴求生存,於是她選擇了背叛。兩百年前,她陪同赤月女神參加五聖集會時被金光童子策反,其實赤月女神和陽天君從來都沒有和睦過。
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到了太陽聖宮,陽天君當機立斷,命令金光童子先行一步截回童川,一向小氣的陽天君這回也開出了和赤月同樣的價碼,育果大神。
金光童子始終比青衣要快,因為他光頭赤身不需要梳洗打扮,最重要的是童川現在流螢之地,那裏是荒獸族的地盤,他再熟悉不過了,可謂是天時地利人和。
這段日子童川一直待在天殘峽穀,烏石咀的族人熱情得有些過頭,這對於隻有十八歲的他好難適應。
童川到哪裏,鴻紫翎就跟到那裏,兩人新婚燕爾對閨房之樂比較癡迷,高山峭壁、戈壁草原、深淵樹梢都留下了兩人戰鬥過的痕跡,誰叫自己老婆會飛呢?
忽然有一天鴻紫翎感到不適,這等修為的人不會被普通疾病困擾,於是她回了萬仞山,去問問母親總該不沒錯。
鴻紫翎前腳剛走,趴在地上的戍函又站了起來。
“她去而複返?”童川凝視天空,天空的另一麵飄來一團火焰,準確的說是一團火光。
金光童子來了,他是來找童川談當神仙的事,對於任何凡人這都是莫大的幸運,但考慮到青衣隨後將至,所以他們得換個地方。
“想知道你父母的下落嗎?那麽就到帝王穀來吧,得快些。”說完金光童子看了看那個獅子,嘴角一揚便往東南方飛馳而去。
童川對父母很陌生,但不代表他不渴求得到父母的消息,於是他不顧紅伶的勸阻,跨上戍函的後背也飛馳而去。
不能禦劍飛行,單憑兩條腿怎麽跑得過跋山涉水日行萬裏的天殘獅王,就像紅伶阻止童川一樣,獬天阻止了紅伶。
一個時辰後,青衣如約而至。她先是在烏石咀撲了個空才趕到這裏的,然而又撲了個空。
女人心細,青衣雖美不出眾,但她可是駕雲來的,這就說明了她並不簡單。紅伶對她抱有足夠的警惕,不願意對這人透露關於童川的隻言片語。
僵持難堪的時候,天殘峽穀又飛來兩個人,打頭的是鴻紫翎,她背後那個女人也有肉翅,看來也是羽靈族。
流螢之地這是怎麽了,這片不能飛的空域,今日竟然來了這麽多可以飛翔的人,獬天捶胸猜度著。
童川被金光童子請走了?能做出偷襲那種事的人能安什麽好心?問清楚具體地點後,鴻紫翎吩咐紅伶在此地待命,自己張開翅膀即往東南飛,與她同歸的羽靈女子緊隨其後,青衣則緊隨兩人後。
帝王穀前,金光童子前一步剛到,戍函後一步便跟上了,疾行數千裏硬是追上了天上客。
“上仙知道我父母的消息?”童川急忙問道。
金光童子看他殷切,心中確信這就是此人的心病所在,於是說道:“陽天君聽說過你事跡後,對你讚譽有加,今日特我來接你回宮,做個神仙可好?”
童川看了看金光童子,又抬頭看了看天。上天做神仙?這樣的好事真會砸到自己頭上?再說我與那陽天君素未平生,又有何讚譽可言。
“做神仙能帶上家眷親朋嗎?”童川突然想起自己已經娶了兩任老婆,難不成留她們在地上守活寡?
金光童子搖著頭,“恐怕不行,陽天君喜歡清靜。”要不是這樣,太陽聖宮就不會隻剩金光童子一個臣子。
“既然這樣,那我們還是聊聊我父母吧,您知道,你是靠這個引我來的。”
這小子竟然敢將我一軍,金光童子眉心微緊,他知道自己該說的已經說了。
“想知道你父母的消息?那麽到前邊妮拉多河的盡頭去吧。”說完他又先走了。
盡頭?那地方不是冥淵麽?戍函不想動,因為光是聯想到那個地名他都有些膽寒,雖然這是隻成年獅子。
戍函拗不過,隻能負童川的重量前行。
妮拉多河之水滔滔東去,最終墜入不見底的深淵,那滂沱的水花孜孜不倦地濺到洞口的石頭上,聲如震雷。
“你母親叫獬憂,是大酋長獬正唯一的女兒。”金光童子淡淡地說道。
“這我已經知道,還有嗎?”童川指的是其他關於父母的消息。
“你父親來自紅月大陸,劍法不錯,他所用的林九黎不是真名。”金光童子繼續陳述道。
就知道是這樣,童川以期待的眼神看著對方,似乎在等對方講下去。他父親年輕、劍術高、很多人都猜他身世不凡,但從沒一個大宗族出來相認。
“這事我當初還真去查過,你父親其實姓楚,以天空上一個星宿而命名,他叫楚天平。楚字去一半是林,九黎也是紅月大陸以前一個出色部落的名字,還真是一個有意思的人。”
果然是這樣,楚家那位消失的傑出劍客,楚牧野的小叔正是自己的父親。童川心中澎湃起來,自己總算不再是一個孤兒了,他的父親母親都是那樣出色的人。“謝謝你。”雖然一直對金光童子的人品質疑,但這一刻童川是出自真心的感謝。
金光童子微微一笑,說道:“你想知道他們後來去哪裏了麽?”
在三生湖的流光回放中,父母的身影與他在妮拉多河岔開了,他點了點頭,的確很想知道這一切。
金光童子左手摸摸自己油光的額頭,右手背在後麵悄悄凝聚了個法術,隻見他緩緩說道:“其實知道這一切很容易,我現在有些累了,不如你還是親自去問他們吧。”說罷,那瀑布下一個法術幻化的無形大手用力一拉,童川和那獅王頓時腳底失控,急速往下墜落。
“還是跟當年一樣簡單。”金光童子拍拍雙手,這無恥的偷襲是他最擅長的,這比正麵打倒對手更爽。從一開始他就沒打算帶這個人類小子回太陽聖宮,他去了自己往哪裏擱?陽天君是極其吝嗇的一個人,何況這廝還是萬王氏族的接班人。
金光童子不自覺的笑了,可不遠處卻有人哭了,無聲悲泣淚千行,那是後麵趕來的鴻紫翎,她親眼看見童川墜入了萬劫不複,另一個羽靈族女子緊緊拉住了她。童川跌落的地方叫著冥淵,五族中誰都知道那是個有去無回的地方,鴻紫翎現在很想找眼前這個卑鄙小人拚命,卻時候不對。
就在童川墜落、金光童子開懷、鴻紫翎悲傷的時候,後方一道青光也跟著躍入冥淵,迅速又果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