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雄心萬丈之楊中堂
次日。。
金辰在書房默默的批著奏折，時間一點點過去。。從軍政到行政，從人事到軍餉，從軍餉到賑災。。。
他現在有些明白為什麽金仁正值壯年的時期，會被累的差點昏迷。從這一麵可以暴露出起義軍最大的弱點。。。根基薄落，行政人員嚴重不足。
“報告將軍，門外有一名傳令兵說是從衢州前線而來，請問將軍是否立刻召見？”
“進來吧。。”
金辰聽言，隻是淡淡的應了一句，整個人的思緒依然思考著各種行政上的問題。
不多時，一名親兵帶著從衢州前線專門來送信的偵查兵來到書房。
“說吧。”
“是！”
當下，這偵查兵並沒有馬上匯報，而是從懷中取出了一封密函交給了一旁的親兵，方才開口道“將軍，李強都尉在衢州追捕逃兵的時候，抓到了幾名疑似韃子高級軍官的人員，其中一名叫做楊中堂。此人經過耿江都尉的辨認後，確定為原盤龍原韃子大營的大統領。經過李義都尉的認可，楊中堂已在前往紹興府的路途中，預計一天後到達。”
金辰靜靜的聽完，一麵又接過了親兵遞來的密函。
“好！”
“啪！”
金辰一拍桌台，大聲叫好。
事實上，楊中堂這個人他早有所聞。他在三分嶺準備進攻盤龍原的時候，就曾經接到過諜報，詳細的說明了此人的價值。
楊中堂江西南昌人，此人乃南昌楊家大族當代族長的二庶子，少有才名。隻可惜此人為庶出不得重用，也沒有多少家產，仕途也不順利。
後來，他依靠楊家的名頭，賄賂了當時科考的主考官，博了個不輕不重的進士。
中了進士之後，家族對他重視起來，多有幫助。此人便在河北當了一名知府，做官不久就大收賄賂，買通了江蘇總督胡爾赤，因此得了江蘇四品參將的虛職。
此人極有野心，富有才能，隻可惜為人刻薄，善妒，同時也擅長拍馬奉承。
他的刻薄和善妒不為胡爾赤所喜，曾多次或公開或暗道裏詆毀張霖，甚至，據說這個人跟韃子王爺的某個妃子有染。。。
此次出征，楊中堂本想撈些軍功，以作政治資本，不料不受王爺重要，分配給了赤哈爾。
靠著拍馬奉承的功夫，到是很得赤哈爾的喜歡。。
可惜，赤哈爾也不是好鳥，在衢州逃亡的時候直接將楊中堂當做誘餌給處理了，自個化作流民帶著幾名親兵往江西逃去了。
這個人對於金辰圖謀江西，著實有大用。
思索中，金辰打開了密函，仔細的看了幾遍。整個人的神情為之肅然，顯然遇到了難題。
原來李強受李義之命，率領三千先鋒和五百驍騎向江西鷹潭出發，沿途多有試探之意。
其不料，所到之處，無論鄉村，還是縣鎮無不望風而降。那些所謂的縣老爺統統逃了個幹淨，流下個空殼府衙給起義軍。
為此，無論是李強還是李義，都始料不及。他們沒有想到過程會如此輕易，甚至沿途有許多鄉村的獵戶要求加入起義軍，不少村莊甚至組建義軍尾隨義軍。
如今，李強這小小的先鋒都尉竟然管轄了超過三萬人的隊伍。這三萬人中，不少人都是拖家帶口受盡了地主、縣老爺和韃子欺辱的窮苦百姓，有一些幹脆就是地痞流氓、強盜山賊，一同跟著打秋風的。
這人流越聚越大，李強又不敢分兵駐守縣城，無奈隻得將此事報給了李義。
而李義也大感頭疼，不知如何解決問題，隻得讓營中速度最快的偵查兵前來送信。
金辰內心有些急了，雖然表麵上他依然是一副麵無表情的樣子。但是，他整個人都已經陷入了苦思之中。。。
時間一點點過去。。
金辰想了又想，就是拿不定主意。。
他感覺有些渴，下意識的將桌上空杯子端起準備喝點茶水，結果發現杯子裏早已經沒水了。
他剛想命人倒些茶水，忽然看見了正在靜靜等待的偵查兵已經滿臉大汗的樣子，才察覺到，這偵查兵送了這麽遠的信，一路顛簸，無論是體力還是精神都已經到了極限。
當下，他便收起雜念，深吸一口氣，對這偵查兵笑道“你先去休息一下，等有了結果，我會讓人通知你的。”
那偵查兵聽言，無疑鬆了一口氣，當下抱拳道“好的，將軍。”
金辰擺了擺手，示意親兵安排一下。親兵點了點頭，帶著偵查兵出了書房。。。
“真苦惱啊。。。”
金辰苦笑了幾下，暫時將這件事情放下。桌台上，還有許多重要的事情等著他處理，真是分身乏術啊。
幾個小時過去了。。
金辰批閱完奏折，伸了個懶腰，出了書房，走在前往金仁臥室的路上。。
走著走著，金辰突然聽到了孟武的聲音？他似乎正在教授某個人拳法？
心下一動，金辰靜悄悄的來到金仁院子的門前，凝神靜聽。。。
院內。。
孟武一身緊身武服正在緩慢的打著一套拳法，他邊打邊說道“這拳法名為凝神術，整套拳法還需要配合呼吸、步伐和一些技巧。凝神術沒有什麽殺傷力，其作用是舒緩肌肉和精神疲勞，若是每日練上一兩個時辰，就能夠極大改善你目前的身體情況。”
金仁笑道“孟教頭的拳法不可不學啊，你的本事我可是佩服的很啊。阿辰的命都是你救的，嗬嗬，我一定好好學。”
孟武聽言，客氣的說道“份內之事，何須多言。更何況，像將軍這樣的人，正是我輩武夫需要效仿的對象。韃子殘暴，隻有以暴製暴，方顯英雄本色！”
“不對！不對，你的姿勢不對，這拳要這麽打，身子要直，還有，你屁股翹的那麽高幹什麽？”
“不對，不對，拳無須用力，要用意念帶拳。”
“什麽是意念？意念就是思想，思想就是靈魂。通常而言，意念帶動氣流，氣流推動肌肉，肌肉在釋放出氣流，氣流最後形成力道。”
“凝神術不是殺傷力強的拳法，所以無須練筋骨也無須鍛煉肌肉，你要將自己的意念，氣流，肌肉，姿勢形成一體，方能達到凝神靜心，舒緩疲勞的功效。”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內，幾乎都是孟武在說，金仁在做，無論金仁做的動作有多麽幼稚，孟武依然耐著心性慢慢的教導。
這一改孟武在金辰眼中的印象，不過想想也是。畢竟金仁是金辰的族兄，同時也是起義軍僅此於金辰的都校。
若是普通的大頭兵，恐怕早已經一巴掌就被孟武給打飛過去，並且大罵特罵了。。。
金辰沒有打擾到二人，反而去了廚房命人準備酒菜，同時，到城外的軍營裏走了一趟了。
大約半個時辰以後，金辰才再次回到了金仁的院子。
這個時候，孟武已經停止了教學，正跟金仁喝著茶水。
“哈哈哈。。族兄正是好興致啊。”
金辰大笑中，走進了院子。孟武見之，立刻起身行禮，卻被金辰製止。
而金仁則是苦笑著搖了搖頭，說道“剛才跟孟教頭學習拳法，差點沒折騰死，這武功，也不是什麽人都能練的啊！”
“你呢，也不要抱怨了。你現在的身體是屬於起義軍的，不是屬於你個人的，所以我強烈讚同你學習拳法。我打算在這裏住一個月的時間，這段時間，一切事情就有我來處理，你好好修養。”
金辰又對孟武言道“孟教頭，族兄的事讓你操心了，你受我一拜！”
說罷，金辰便拱手向孟武行禮。
孟武連忙將金辰扶住，卻礙不住金辰的性子，硬生生的受了一拜。一旁的金仁也來不及阻止，當下竟然有些沮喪說道“大塊頭受了阿辰一拜，我這月，看來是逃不了皮肉之苦了。。苦也。。慘也！！”
金辰和孟武見金仁苦著臉一副肉痛的模樣，當下均是大笑道“哈哈哈。。。。”
笑聲中，親兵端著酒菜從院外進來。
金辰等人自然大吃特吃了一頓。。
飯後，金辰與金仁二人獨自在臥室裏密談了一個時辰，主要談起了江西遇到的情況，雙方各自言驗證了想法，雖然有所差異，最終還是達成了一致的想法。
當天夜裏，金辰就將密函交給了前來送信的傳令兵，讓他連夜啟程，前去送信，同時也獎賞了這名有勞苦的偵查兵。
至於密函中的內容，隻有短短數語，其中主要的一句就有，將在外，君有所不授！
金辰已經派遣了心腹前去衢州，但是，在這心腹到達衢州之前。他想要考考李義，如果李義順利的了解這些事情，那麽他在金辰心中的地位，就足以獨當一麵！
就算李義在行政上不行，也會有心腹帶著金辰的命令，幫他解決難題，這就是金辰與金仁二人商談了一夜的結果。。。
一天後。。
紹興府外來了一輛馬車，馬車周邊有數十名騎士護送。馬車一到紹興，就馬上被帶到了金辰所在院子。
不久，馬車裏的人就下了車。此人相貌堂堂，正當壯年，一身漢服，頭戴冠帽。
此人正是楊中堂！
當他被抓住的那一刻起，他就直截了當的投了降，十分幹脆的剃了他口中的“罪惡之鞭”脫下了他口中的“罪惡奴服”，穿上了義軍的製式衣裳。（漢人衣冠）
這一派頭，讓人看去還真有些器宇軒昂的味道。
隻是很快，護送楊中堂麵見金辰的護衛們就意外的發現，這位路途上很是鎮定的“君子”，額頭開始冒汗，神色也變的異常緊張，甚至幾名於楊中堂偶爾接觸的護衛還感受到他渾身發抖。。。
當他低頭進入書房的時候，整個人的呼吸都變的沉重起來。。。
“抬起頭來。。”
“你就是楊中堂？”
金辰麵無表情的問了幾句，心下有了些試探的念頭。
“大人。。小人。。小人正是楊中堂。。。”
楊中堂呼吸有些急促，他強忍著恐懼，抬起頭來，卻不敢正麵去看金辰。反而看到兩旁的十餘名持刀侍衛個個麵目猙獰，殺氣騰騰的瞪著他，就像在看一具屍體似的。。。
“大人？我們這裏沒有大人，也沒有小人。隻有，你跟我。。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哼？！”
金辰突然冷哼了一下。。。
一時間，楊中堂大為驚恐，生怕金辰一聲令下，他便人頭分離，橫死當場。。。。。
“噗通。。”
楊中堂直接跪在了地上，他顫抖著大聲叫道“將軍饒命！將軍饒命！小的在也不敢了，小的知道很多江西的事情，江西總督跟小子是拜把子兄弟，小的對江西的很多內幕都有所了解，隻要將軍繞小的一命，小的願做內應，幫助將軍攻克江西，萬死不辭！”
“嗬嗬。。”
金辰樂了。。
想不到，這楊中堂如此膽小，看來情報還有些不準啊。。。
“我可以繞了你的小命，我甚至可以給你高官厚祿，美女金銀。隻要你乖乖的給我辦事！”
“是的。。是的。。將軍請放心，小的一定盡力，嗬嗬。。嗬嗬。。嗬嗬。。。”
楊中堂已經有些語無倫次了。。。雖然金辰從來就沒有說過要殺他，但是楊中堂的小命畢竟掌握在金辰手中。
在楊中堂的眼裏，金辰顯然就是一個閻羅王，讓他生，他就生，要他死，他就死。
他也算管轄過十萬大軍，卻被金辰區區三萬擊敗，至今他還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會輸。
金辰在他的內心，就是一場噩夢。
“看著我！我說過了，在我義軍軍中，沒有大人，也沒有小人。隻有你跟我！如果你不能適應著一點，那麽就算我不要你的小命，你也會送掉性命，你明白嗎？”
楊中堂在金辰的呼喝中，強迫自己望向金辰的眼睛，隻感覺一股悶氣隻湧心頭，身上仿佛被了幾座山似的沉重。。。
“小。。。。我。。我明白了。。將軍。。”
金辰用嘲弄的眼神掃視了幾下楊中堂，心下對這個人的印象開始變壞，感覺此人也不過如此，膽小如鼠，他有些懷疑自己是不是有些看錯了，這樣的人，又有什麽作用呢？？
“楊中堂，你說要為我效命，那你有什麽本事啊！”
金辰漫不經心的問了一句，下麵的楊中堂就開始頭疼。。他試探的答道“將軍。。我。。我熟悉江西和蘇州的一些情況，對他們官場的內幕也比較了解，我跟江西許多大員都是至交好友。。我可以為。。。”
“夠了！”
金辰突然粗暴的打斷楊中堂的話，嚇了他一大跳。。。
僅接著，金辰凝神著楊中堂，一字一頓道“除了這些以外。。你還有何用？”
楊中堂大驚，此時的他就如同受了驚的兔子，異常敏感，在加上憑借著他多年官海浮沉的經驗，他可以肯定眼前的“噩夢”已經對他動了殺念！
就算一時不殺他，也會在利用完他以後在殺了他。。。
在求生的本能下，楊中堂的大腦飛速運轉！
時間一點點過去。。
金辰望向他的眼神越來越冷漠，那濃烈的殺機，幾乎毫不掩飾！
就在金辰不耐煩，就要發作的時候，楊中堂終於想出了一個計謀，他大叫道“我想到了。。我想到了將軍！！”
金辰聽言，收起了殺念，冷冷的掃了楊中堂一眼。。
“將軍。。我想到了。。但是，此事事關重大，我隻能於將軍單獨談！！！！”
楊中堂此言一出，頓時整個書房的氣氛大變。
“你們退下吧。”
“是！”
在金辰的示意下，在場侍衛有序的離場。幾乎每個離場的侍衛都會在楊中堂身上的某幾個部位瞄上幾眼，好在他已經嚇的有些麻木了，此時也有中豁出去的意味在內。。。
“說吧。有什麽好計謀啊。。”
楊中堂深吸一口氣，說道“將軍可否聽說過方天儒？”
“方天儒？他是什麽人？跟你有什麽關係嗎？”
金辰有些好奇了，他想，楊中堂為了保住自己的命，會想出什麽辦法嗎？
“將軍，方天儒可是韃靼王朝名聲顯赫的元老，他被譽為當代大儒，許多讀書人甚至稱讚他為亞聖。他曾經為三個韃子皇子當過老師，這些皇子無一例外的成了韃子皇帝。”
“此人祖籍江西，少時跟隨家父去了京城讀書。年少中舉，少年得意。此人不但才學絕倫，人品道德亦是讀書人的典範。要說起這個人的事跡，那是三天三夜也說不完。我想對將軍說的是，這個雖然已經七老八十了，但是無論在民間還是韃子朝廷，都有著無論可比的威望！而且，方天儒特別疼愛他隔代的孫女方霏。更妙的事，此人和他的孫女，目前正隱居在江西南昌的方家莊內！”
金辰聽言，心動了！
若是楊中堂說的都是真的，那麽這個方天儒，還真了不得！
“繼續說！”
楊中堂見金辰一副心動的表情，那裏還不明白，當下，他開始有些眉飛色舞起來，激動的說道“將軍可能不知道在下是江西南昌人！而且，在下還是南昌大族楊家的人。在下年少時，曾經拜讀在方天儒的門下，聽過幾年的課！在下的仕途之所以這麽順利，正因為曾經拜讀在方天儒的門下。前幾年我也見過恩師的孫女，如果有我穿針引線，將軍定能見到恩師！那時，將軍便可以要求娶方霏為妻！”
“相信以將軍的手段，就算明的不行！也可以來暗的！必要時，我可以將方霏引誘出來，恩師對他的孫女非常疼愛，就算恩師不肯同意，將軍也可以逼他就範！他若不就範，也沒關係！隻要將軍扣住方霏，在對外宣傳將軍與方霏即將大婚的消息，相信恩師為了方霏的性命肯定不會出麵澄清，到時，天下讀書人和仕人，都會知道方天儒站在將軍的這一邊！”
“如此，將軍大業可成！霸業指日可待！”
“恭喜將軍！賀喜將軍啊！！”
金辰不置可否，反而高深莫測的望了楊中堂一眼，突然站起身來，大笑道“好你個楊中堂！果然有些本事！從現在開始，你就先做我的幕僚，幫我參謀一些政事，若你真有才能，日後封侯拜相亦有可能！”
“哈哈哈哈。。”
楊中堂見金辰笑的如此開心，心中那沉重的巨石也終於落下了，也就在落下巨石的那一刻起。。楊中堂突然感覺到。。也許。。也許為義軍賣命也不算是一件糟糕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