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真的情懷

昨日星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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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麵的宿舍滿屋明媚,陰麵的卻愁鬱難開。我回來的時候,友,你仍索然躺在**,一動不動。我到床前探視,你那摘下眼鏡後紅腫的眼睛固執地緊閉著。我無言地拍拍你的露在被外的手,輕輕帶上門。

陽光燦爛卻無一絲熱力。未名湖的水麵上還殘留著雪,博雅塔上的鈴當在寒風中呤呤作響……天吼冷吼冷的,風不大,卻刺骨。陽光地帶與陰影地帶隔得分明,沒有過度。地上滑滑的殘冰汙跡片片。這就是燕園的冬。友,以前這樣的時節,我也曾像你這般索然,這般無助。我也會說:沒有愛,沒有熱情,這漫長冬季該怎樣一日一日地挨過呢?

初冬時,我勸你讀讀楊牧的散文集《昨日以前的星光》。看著你專注地往那精美的筆記本上摘抄,滿麵酡紅的樣子。我揣測著:不知是那《調寄<小連鎖>》觸動了你那關於愛到深處不怨尤的幽幽情思,還是那《秋雨落在陌生的平原》裏"遙遠"的含義勾起你關於初戀不可觸摸不能回複的欣喜與疼痛?

你很快便還書給我,眼裏有分明的痛楚。是的,我知道你從楊牧極美妙極精工的文字間看到大寫的"愛與失落"。不管怎樣,他是有愛的,熱烈也好,平談也好,幸福也好,悲苦也好。你卻沒有去愛人也沒有被愛,甚至情思無處寄托。友,你無言的傷痛,我懂。楊牧淡淡的哀愁更鬱結了你的哀愁。這不是我的初衷。

友,你可曾感受那"晨光是另外一種意義的晨光,星夜是另外一種意義的星夜"不可名狀的心靈悸動時的震憾與歡悅嗎?抑或初讀"在東海的四年對我如浮雲,有時燦爛,有時灰暗,卻沒有多少意義",想到大學生活隻是初高中茫然生活的延續,唯一的收獲是畢業時才知該怎樣過大學生活,對作者洗煉筆力讚歎不已,會浮起會意的微笑?濟慈說"愛與聲名,沉向虛無"(Faeandlovebothfallintonothing)。楊牧輕歎著首肯。然而聲名沉向虛無,愛卻恒在。

別在昨夜的夢裏繼續逗留。友,昨日殘酒舊時美景已隨風去了,去日無痕,逝者不回,非要尋回虛無而更失落嗎?雪萊曾在霧氣迷蒙陰冷愁煞人的英倫三島上高哦:"冬天已來臨,春天還會遠嗎?"友,你聽,獵獵風中,有雪萊的衣袂翩翩聲。

我曾告訴你,是婕把我一度離索的心放進楊牧的《陽光海洋》的。她使我除了喜歡把心愛的書用整潔硬挺的紙包好後讓它在間斷的翻閱中陳舊下去,淡黃下去,帶上塵香外,也喜歡上滄桑逼人或諸如紅黑相間紛亂衝擊有後現代主義主張的破壞性的美的封麵。她使我固守著書時隻任思緒飄遊在書與本我之間,因主張寧靜致遠把領悟的欣喜強抑心間不加一點眉批,每次翻閱期往有新的體會外,也會真性情地毫不文飾地在泛黃書頁間落筆:"×年×月×日,重讀此文,不由涕下。"過過"左擎蒼,右牽黃,老天卿發少年狂"的癮。是她讓我在不知不覺間坦然接受了生活光怪陸離的現象,善惡美醜,真誠虛偽皆是真實的,無需躲避,無理怨尤,以自己認可的態度經曆生命,追尋幸福。改變了我,也會改變你的,友。

將熱情重燃,將胸懷敞開,以開放的狀態,用敏銳的感官擁抱生活,感受生命。你能穿過冷漠時空去握握司馬中原的《握一把蒼涼》。他的手是溫潤如玉的,真的,他如澎的心跳持久不息。正是在廣泛的接受與體會中,才會明白生死聚合、苦樂悲歡、功名閑適這些全在於自己如何取舍,幸福與否不在於引致幸福的事由多寡而在於領悟幸福能力的高低,麵對不可預知的未來,你會從容地說:Maytherebeenoughcloudstomakethesunset(積聚足多的雲才會形成絢麗的霞)。"遭遇更多的困厄吧,才能鑄就我生命的豐碑!"這種氣節多麽大無畏,英雄史詩般地,又多麽睿智!

相思樹(我想也有許多maple槭樹)的孤島上有占落寞的詩人的散文集《昨日以前的星光》吧。或許,在你合上書時,意猶未盡地閉上眼讓思想飛翔後,再凝視封麵上那棵原野上遺世獨立的樹,你會發現,它確是孤寂的,枝葉繁茂卻喧泄著生命的蓬勃,昨夜寒冷的星光在枝葉間滾動的露珠裏閃爍,炫耀著生命的美麗。你會感到仿佛有陣陣非洲大草原的熱風、青春的生命的熱風撲麵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