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易作品大全集(全15部共144冊)

第十章 遙世之緣

幕布後是大廳的另一半,盡頭處有一個漆黑的大鐵箱,高八尺、寬六尺、深十尺,鐵箱當中有道三尺寬、兩尺高的門,緊緊閉上,像個小房子。

這就是光神居住的神龕。

淩渡宇心中告訴自己,即使要付出生命作代價,他也要把神龕打開來,看看光神是否三頭六臂?

頭上傳來軋軋的聲響,一幅白色的大熒幕從神龕前降了下來,像電影院裏的銀幕一樣,他們成為看電影的觀眾。

四周的燈光暗下來,僅可視物。

熒幕上出現了一些奇怪的圖像和圖案,不同的色彩和形象交互變滅,有種奪人心魄的壯麗。

淩、金兩人心神全被吸引,一時忘了此行的目的,呆呆地看起來。阿達米亞這時做了一件非常奇怪的事,他筆直走到神龕前,把神龕打了開來。門內是另一幅黑幕布,阿達米亞鑽進了幕布後。

圖像忽地化成了文字,說:“見麵了,我是光神,你們忠實的仆人。”

淩、金兩人嚇了一跳,原來這一切都是由光神操縱的。

光神透過熒幕顯現文字,說:“你終於來了!”

眾黑袍人一齊愕然。

淩渡宇和金統卻是大驚失色。

熒幕的左下方打出了一行較小的字,說:“光神!我們不明白你的意思。”

淩、金兩人呆了起來,這又是誰?

熒幕上又打出一行字,說:“你的生命能達五百七十二度,比普通人平均的一百五十度高出了四百二十二度,加上我們失誤的度數,所以我推算出你一定會回來。”

眾黑袍人更是驚異。

淩渡宇完全不知道他在說什麽,但他的直覺卻絕不含糊地告訴他,光神知道他來了。

他望向身旁的金統,後者的手縮進袍服裏。他的手也不自覺地捏著懷內放射麻醉彈的手槍,可以不殺人,還是盡量不殺人妥當點。

泰臣叫道:“阿達米亞!請你問光神我們何時可以升空。”他還未醒悟到光神的真正意思。

熒幕的左下方又打出了一行文字,說:“光神,我們請你在升空的日期上,給我們一個指示。”

淩渡宇恍然大悟,左下方那行字是阿達米亞的話,在神龕內,不知道阿達米亞用什麽方法來和光神作出這樣的“熒幕式對話”,但當然是有一定的理由,不解的地方是既然神龕內是光神居住的地方,現在阿達米亞又身在其內,怎會未曾見過光神的真麵目?

難道龕內是另一次元的空間?隻有透過熒幕才可以顯示出那空間的事物?但為何泰臣的叫聲,阿達米亞又可以聽得到?

熒幕的正中打出了幾行字,這次的字是閃動的,分外刺目,說:“愈接近升空的時間,你們的生命能便愈弱,泰臣、馬卜和紅牛三人都跌至一百度以下;不可能參與以千萬地球年計的宇宙飛行。升空取消!”最後四個字是血紅色的,在其他白色的字體襯托下,更是令人矚目。

黑袍人一陣**。

一個人站起來大叫道:“這是騙局!這是騙局!根本沒有光神,全是阿達米亞那小子弄出來的鬼把戲。”他一邊囂叫,一邊向神龕走去,看他的樣子,是要把神龕打開來看。

另一個黑袍人謔地站了起來,說:“紅牛!冷靜點。”是馬卜的聲音。

紅牛一把扯去了頭罩,露出猙獰的神色和臉上的刀疤,咆哮說:“不要阻止我,否則我先殺了你。”手掌一翻,一支黑黝黝、重火力、大口徑的手槍,指著攔路的馬卜,暴戾地笑起來說:“我已經忍受夠了,每個星期都要來看熒幕上的這些鬼話。”

馬卜扯去頭罩,看著紅牛手上的槍說:“這裏是光神殿,我們的教規是不準攜帶任何武器的,紅牛你犯規了。”

紅牛仰天大笑道:“鬼話!行動!”最後兩個字他是大喝出來的,眾人齊齊愕然。

三十多個黑袍人有十多個跳起來,手上都拿著手槍,指嚇著其他人。

馬卜這時才明白“行動”的意思,是紅牛通知他的同夥發動,可惜太遲了,紅牛控製了大局。

淩、金兩人也在被指嚇的人群中,意外橫生,令他兩人也有點無所適從。

芬妮扯下頭罩,垂下如雲的秀發,走到紅牛身前說:“紅牛!你還記得是誰治好你的艾滋病嗎,你竟然說這是騙局?”

紅牛臉上肌肉一齊震動,眼中射出凶厲的光芒,叫道:“我不管!假若不替我把飛船發動,我把你們全部幹掉。”最後幾句是怒哮出來的。

芬妮嚇得退後了幾步。

泰臣也拉下頭罩,說:“紅牛!你坐下來,讓我們和光神再作討論,隻要你答應以後遵守教規,這次的過犯可以不計較。”

紅牛獰笑道:“要我相信你這老狐狸,實在是太難了。”大步向神龕走去。

芬妮尖叫一聲,向紅牛撲去,想阻止他傷害阿達米亞。

紅牛無情地回身一掌把她推開,芬妮像斷線風箏般滾倒地上。

泰臣怒喝一聲,手上已多了把手槍,瞄向紅牛。

紅牛微微一笑,手中的槍火光迸現,泰臣一聲慘叫,打著轉跌了過去,滿手都是鮮血,紅牛手上的槍足可擊斃大象,看來泰臣持槍的右手是殘廢了。

淩、金兩人留心到,這著名的凶徒反應奇快,槍法如神,絕非易與之輩。

紅牛一槍震懾全場,不屑地向馬卜說:“不是隻有我們攜槍吧!”

紅牛來到神龕前,大叫道:“阿達米亞!列坦,給我滾出來!”

淩渡宇知道紅牛不敢直衝進去,是對光神仍有畏懼,顯示連他自己也不肯定這是否是一個騙局。

紅牛怒吼一聲,毅然飆前,粗暴地拉開龕門,一手扯著封閉神龕的幕布,正要發力扯下。

在場的每一個人,包括紅牛的人、其他的教徒、受傷的泰臣、倒在地上的芬妮和混水摸魚的淩渡宇和金統,一顆心都提到嗓子眼兒,緊張地靜待謎底的揭曉。

光神究竟是怎樣的?

每一個人都想知道!

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候,整個大廳,黑了下來,伸手不見五指。

一道電光,劃破漆黑,使人眼目幾乎不能睜開,詭異美麗。

紅牛慘叫起來,令人不忍卒聽。

漆黑裏,那道電光纏卷著紅牛,把他拋往大殿的半空。

吱吱聲起,電光燒著紅牛的身體疾走,不一會兒紅牛變成一具閃發著白光的人體,再由白轉黑,消失不見。

由於影像太強烈,紅牛體形殘留在各人腦海中的殘像,仍然纏繞不去,所以當閃電消去時,似乎仍見到紅牛發光的身子在空中慘叫掙紮。

柔和的燈光再次亮起,紅牛不留半點痕跡。

眾人目瞪口呆。

淩渡宇和金統更是心神震驚,這不是人能對抗的力量。

鐺!鐺!紅牛的同黨目睹剛才那一幕,心誌被奪,有兩人手足發軟,連槍也拿不動,掉到地上去。

馬卜乘機喝道:“還不放下槍!”

紅牛的同黨心膽俱寒,紛紛把槍丟下,馬卜重新控製大局。

泰臣的臉色蒼白得怕人,芬妮為他包紮傷口,馬卜向神龕叫道:“阿達米亞!請代我們向光神致歉,並請求他指示我們,有什麽辦法可補救。”

另一個高大的黑袍人踏前一步,拉下頭罩,露出一頭白發,正是泰臣公司的首席科學家商百威——淩渡宇透過催眠從他身上知道飛船一事的老者。

商百威說:“阿達米亞!請你告訴光神,深入遙遠的太空,探索無盡無窮的可能性,接觸天外的文化,是人類最大的夢想和祈求,為了這個目標,我拋棄了一切,若是我們真的不能升空,不如直接殺了我吧!”他的語氣透露出一種深切的感情,使人對他說話的誠意沒有絲毫懷疑。

熒幕亮了起來,在下方,阿達米亞把兩人的話不加修飾地打出來。

熒幕立即有反應,字行不斷出現,說:“七個地球年前,我找上阿達米亞,再由他組織了你們,進行我們的計劃,當日你們平均的生命能,也是我所說的“阿達米亞指數”,在二百點以上,所以我可以帶你們回去,恢複你們的偉大和光榮,但計劃進行期間內,你們不斷發生全無意義的勾心鬥角、爭權奪利、爾虞我詐,故此“阿達米亞指數”一直下跌,兩個月前,當你們的“指數”跌破普通人平均的一百五十度時,我便要求你們給我找來世上最傑出的六個人,讓我進行生命能堅持力的試驗,但後果你們都知道,他們都失敗了,失去了生命能,也失去了人生的意義,結果全自殺了。”

馬卜失去了鎮靜,狂叫起來說:“我們又不是要做你的試驗品,生命能多少有什麽關係?你可否解釋其中奧妙?”

熒幕上光神又作出反應,說:“那是沒有法子解釋的,至少不能透過人類的語言解說明白。語言代表人類的經驗,超越了人類經驗的事物,語言是沒有意義的。”

淩渡宇沉吟起來,光神這幾句話含意深遠,語言是人類經驗的反映,例如在我們的詞匯裏,隻有七大類顏色,至於“第八種色”是什麽?沒有人知道,也沒有語言可以去形容;就像甜、酸、苦、辣外,沒有語言去形容“第五種味道”,因為在我們的味覺經驗裏,那第五種味道根本不存在。

所以語言是人類主觀的經驗,也反應出人類的局限。

泰臣在馬卜身後叫道:“剛才你說我們之中有人達到五百七十二度,那是誰?是不是阿達米亞?他可以升空嗎?”他臉上有種絕望的神色,像位千萬富豪,剎那間傾家**產,變作一無所有。

淩渡宇和金統對望一眼,準備應變。泰臣等人在極度的失望裏,反應殊難預料。

熒幕上,光神說道:“阿達米亞的生命能原本高達三百二十度,這也是我找上他的原因,可惜這數年來沉醉於人類所謂的男女之情,生命能一直下降,遠不如前,所以我所指的達到五百七十二度的人,並不是他,而是你們中的另一位,以你們人類的名字來說,他叫淩渡宇。”

泰臣和馬卜失聲叫道:“什麽?”

淩渡宇向金統打個眼色,站起身來說:“對不起!諸位,想不到本人的生命能,什麽阿達米亞指數,要遠遠高於各位之上。”一把扯去了頭罩。

泰臣等人不能置信地望著他。

芬妮發出了一聲尖叫,說:“捉住他!”她想到現實的問題,他們已失去了光神帶來的希望,假設讓淩渡宇逃走了,他們會連在這個世界的虛榮和財富也失去。

馬卜狂叫一聲,向淩渡宇撲去。

其他黑袍人瘋狂進擊。

淩渡宇一聲長笑,手中的麻醉槍連珠放射,光神教徒紛紛倒地。

馬卜連受打擊,精神進入歇斯底裏的地步,從懷中抽出手槍,向淩渡宇瞄準。

光神說的沒有錯,這班人爾虞我詐,事實上每人都帶有武器來集會,你說這算什麽?

馬卜正要開槍,一把熟悉的聲音在他耳邊說:“老朋友!我們又見麵了。”

馬卜剛認出身側的黑袍人是金統時,他的小腹已受了金統一下膝撞,後腦同時給硬物重擊,眼前一黑,昏倒過去。

金統手中的麻醉槍逢人便射,不一刻,能站立的隻剩下他們兩人,黑袍人倒滿一地。

淩渡宇和金統自然地轉身望向神龕,阿達米亞在裏麵寂然無聲,熒幕上一片空白。

金統怪叫一聲,向著神龕衝去。

淩渡宇大驚失色,剛叫出:“小心!”金統已衝至神龕前六、七尺的地方。

奇異的事發生了。

金統忽地全身一震,整個人彈了回來,像是碰上一道無形的力牆。

金統在地上翻滾。

淩渡宇一把抱著他。

金統跳了起來,把背後的全自動機槍轉了過來,向著神龕,瘋狂掃射起來,口中大叫道:“讓我殺死你這外星怪物!”

光神殿中充斥著“軋!軋!”的機槍聲,子彈一撞上力牆立刻爆炸,密集的火力,造成一幅光雨,煞是好看。

機槍聲停下,槍彈已盡。金統一下子打完了一千多發子彈。

金統暴跳如雷,從腰間掏出兩個烈性手榴彈。

淩渡宇飛身向金統撲去,一邊叫道:“不要!”

金統剛舉起手扔出,淩渡宇已撲至把他撞倒,金統失去了準頭,手榴彈擲向右邊的牆壁。

“轟隆!轟隆!”兩聲驚天動地的爆炸,使整個光神殿充滿了火屑、碎石和煙塵。

碎石打得兩人渾身疼痛。這是最強力的手榴彈,隻要一枚便足以把任何屋宇炸毀,何況是兩枚?

煙屑逐漸消去。

兩人一齊從地上抬起頭來,入目的情景,令他們目瞪口呆。

他們看見了一直搜尋不獲的宇宙飛船。

爆炸處的牆壁整個粉碎,露出黑黝黝的鋼鐵質,那是飛船的船身。

這確實是了不起的構想,把整艘飛船放在五十七層高樓大廈內的正中。

商百威說的沒錯,光神的確是住在飛船的神龕內。

就在他們的麵前。

金統顯然對光神有種深切的痛恨,跳了起來,大叫道:“光神!你給我滾出來,看看你比我們優勝多少?”

淩渡宇恍然,金統是為人類的尊嚴、人類的無奈和自卑,向光神挑戰,所以失去了應有的冷靜。

淩渡宇跟在金統背後,兩人戰戰兢兢地向神龕走去,身後躺滿一地的光神教徒。

沒有人可以想像光神的下一步行動,因為他根本不是人類。他為什麽要找上列坦?為什麽要幫助人類建造飛船?為什麽要恢複人類的高貴和偉大?為什麽要找六個名人來試驗?為什麽要擄走卓楚媛等人?為什麽放過淩渡宇?

沒有人知道。

就像實驗室的白老鼠,不知道自己在幹什麽一樣。

淩渡宇和金統安然穿過力牆,來到神龕的前麵三尺處。

兩人麵麵相覷,一點也不明白光神為什麽一點動靜也沒有。

金統狂叫一聲,一抓向門把拉去,左手掏出僅餘的一個手榴彈,決定見一見光神這怪物,立時投彈,好為世除害。

淩渡宇大感不妥,偏又不知問題所在,所以沒有製止金統,並且金統行動敏捷,他要阻止也來不及。

四周光亮起來。

電光劃過空間,直擊在金統緊握的手榴彈上,金統驚呼一聲,整個人打著轉遠跌過去,身上滿布遊走不定的電芒。

淩渡宇也感到一股灼熱的氣流,令人不能呼吸,一股無可抵擋的大力,把他拖得踉蹌倒退,一連退了十多步,終於咕咚一聲坐倒在地上。

一切恢複平靜。

光神殿內一點聲色也沒有。

淩渡宇望向金統,後者仰跌地上,胸口不斷起伏,昏倒了。

寂靜的光神殿內隻剩淩渡宇孤單一人,麵對著光神棲身的神秘大神龕。

淩渡宇下了一個決定,毅然站起身來。

他緩緩把腰上綁著的子彈帶、麻醉槍、手榴彈、煙霧彈除下來,讓它們滑到地上,又將背上的全自動機槍解開,“當!”一聲,機槍被他拋撞在地麵,滑行了十多尺,才停下來。

淩渡宇完全解除了武裝。

他大步向神龕走去。

全無異樣,直到他來到神龕緊閉的門前,光神仍沒有任何反擊。

淩渡宇深吸了一口氣,像平常般把門把扭下,打開,另一隻手把掩遮的幕布拉起一半。

他終於看到其中的情景。

神龕內像個小房間,放了一套殘舊的計算機,阿達米亞坐在計算機前,全神貫注地望著熒幕。

光神在哪裏?

光神殿中的大熒幕,便是反映神龕內顯像器上的對答。阿達米亞鍵入問題,光神則在熒幕上回答。

這就是人與神的對話。

熒幕上閃動著一行字,說:“你明白了?”

淩渡宇不自覺地點頭,是的!我終於明白了,光神是不會傷害任何人的,但卻會反擊任何敵意的進攻,當淩渡宇拋開了一切的武器後,光神便讓他進入神龕內。

淩渡宇沉聲向阿達米亞說:“列坦先生!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

阿達米亞緩緩轉過頭來,眼中有種深沉的失望,像一個人完全失去了生存的意誌,他深深地望了淩渡宇一眼,低頭輕問道:“她怎麽了?”

淩渡宇知道他在問芬妮,說:“她隻是中了麻醉彈,沒有事的!”

阿達米亞抬起頭來,眼中現出回憶的神情,說:“七年前,那時我是一個被譽為最有前途的出色的計算機專家……”垂下頭,歎了一口氣,繼續說:“一個雷電交加的晚上,我在房中的計算機前工作,四周忽地漆黑一片,閃電劃過房內的空間,片刻後一切恢複正常,但我的計算機內,已多了一位不速之客。”

淩渡宇指著神龕的計算機,說:“是這部嗎?”

阿達米亞點頭說:“是的,他透過熒幕顯示的第一句話,就是“你是阿達米亞,我是你的仆人,讓我們結合起來,恢複昔日的偉大!””

淩渡宇說:“這就是你名字“阿達米亞”的來源嗎?”

阿達米亞頹喪地說:“是的!不過一切都沒有了,光神說得對,這些年來我自己從沒有任何努力,隻是坐享和企盼光神帶來的成果。”

淩渡宇說:“為什麽你要弄個光神教出來,接著又銷聲匿跡?”

阿達米亞說:“這是光神的指示,他說要精選一班人,建造宇宙飛船,帶我們到一個……一個叫“宇宙的傾斜”的地方。”

淩渡宇皺眉說:“宇宙的傾斜?”若光神說要把他們帶到仙女座星雲,或是天狼星旁的一顆行星,他也絕不會奇怪,但是“宇宙的傾斜”卻令他完全摸不著頭腦。

阿達米亞繼續說:“我們遇上泰臣和馬卜,他們目睹了光神驚人的能力:他可以治愈任何絕症,讓我們看到任何奇景……”

淩渡宇說:“透過那熒光幕嗎?”

阿達米亞的聲音忽地急促起來,說:“我要說快一點了,總之,我們聯合起來,共同奮鬥,為了飛往“宇宙的傾斜”,我們立誓拋棄人間的醜惡,為理想而奮鬥,在光神的指示下,我們終於建成了飛船,隻是尚欠發動的燃料……豈知……”呼吸沉重。

淩渡宇驚訝道:“你怎麽樣了?”

阿達米亞的臉白得怕人,兩眼射出熾熱的光芒,望向神龕的頂部,似乎想透視屋頂上那無限的夜空。

阿達米亞喃喃說:“我要去!我要去……”聲音逐漸微弱,眼神轉黯,鮮血從嘴角流下來,一側身,砰的一聲倒在神龕內。

熒幕上依然閃著“你明白了?”幾個字,有種說不出的諷刺。

淩渡宇有種深沉的悲哀,阿達米亞或是列坦,已服毒死了,他完全可以理解他自殺的理由。

遠征太空,是整個人類文明的最高夢想,在這事唾手可得之時,忽然失去,那打擊不是阿達米亞所能承受得起的。

淩渡宇心中感到一股憤怒,坐在計算機前,鍵入說:“光神!光神!是否你欺騙了他們?”

熒幕上,一行字打了出來,說:“阿達米亞,你已沉淪了以千億計的年月,現在應該是醒來的時刻了。”光神以他一貫的方式反應。

淩渡宇說:“你說的話,我並不能明白,但你為什麽叫我“阿達米亞”,他不是自殺身亡了嗎?”他開始透過鍵盤、透過計算機和光神直接對話。

光神說:“你們每一個人,都是阿達米亞,套用你們人類的意思,那是一種偉大生物的名字。”

淩渡宇迷惑萬分,連忙鍵入說:“我完全不明白你的意思。”

光神說:“人類的生命太短暫,感知的範圍隻困於一時一地,自然沒有方法明白宇宙的再生和毀滅、阿達米亞的興起和沉淪。”

淩渡宇不停地搖頭,完全迷惑了,但他直覺感到光神對他一點惡意也沒有,反而他對光神有種說不出的親切和倚賴。他一直和光神站在對立的位置,不明白為什麽有這奇怪的感覺。

淩渡宇說:“你將楚媛他們怎樣了?”

光神說:“他們都是優質的人類,很好,不用擔心!我原本想把他們帶到宇宙的傾斜處,但我計算他們的生命能將不勝負荷,所以取消了這個行動,現在我隻要求你一個人跟我去。”

淩渡宇呆了一呆,說:“什麽?”

光神說:“這樣要你下決定,是絕對不公平的,我先給你說出來龍去脈,讓你有一個明白,然後你再作決定。以下我說出的事情,由於是遠遠超出人類的經驗,所以我將以高度簡化的意念,配合人類流行的觀念,加以解說,希望你能有這種理解。”

淩渡宇點頭表示明白,這便像人類去訓練一隻狗,無論他怎樣解說,狗也隻能以它的方式去明白,所以與其向狗兒大說哲理,反而不如幾個手勢那樣奏效。

光神正是要用簡單的手勢來使他明白。

光神說:“宇宙是會不斷毀滅和再生的。你們所說的大爆炸理論,便有些微酷似。原因當然不是你們所說的那樣。”

淩渡宇點頭表示明白。大爆炸理論是解釋宇宙中星體誕生的一種理論,說所有的天體都是來自一個宇宙級的物質大爆炸,把物質送往宇宙的角落,所以我們眼下所觀察到的星體,都是向外方遠去,所以科學家又稱我們身處的宇宙為“擴張的宇宙”。

有些科學家更大膽推論,當物質擴至某一極限時,向心的力量會大過離心的力量,物質會走回頭路,至積聚成一點,又再產生另一個大爆炸,生出另一代的宇宙。

一張一縮,猶如宇宙的呼吸。

人的呼吸隻須數秒。

宇宙的呼吸卻是以億計的悠久年月。

光神繼續說:“阿達米亞是宇宙中最靈智的生物,在一次宇宙的毀滅前,他們能想到一個方法,渡過難關,跨進新一代的宇宙去。這是從未有任何生物能達到的夢想,宇宙毀滅時,任何最強橫最長久的生命也會煙消雲散。”

“方法非常簡單,就是創造一種“工具”,或者是你們人類習慣說的“機器”,一種不會被任何力量毀滅的“能量”,當宇宙的末日來臨前,和這“能量”結合在一起,渡過大難。”

淩渡宇聽得目瞪口呆,這是如何偉大的構想,比起人類的無能為力,連地球上的地震天災也應付不了,人類真是可憐得好笑。

光神說:“於是,阿達米亞用他的方式,經過以地球年來說的二千億個歲月,那個“機器”終於大功告成。但最不幸的事發生了,基於某一種原因,宇宙的毀滅提早來臨。”

淩渡宇驚訝道:“機器已製成了,還怕什麽?”

光神說:“機器雖然製成,還需要以億計的年月,讓阿達米亞和機器合成一體,阿達米亞才能真正的不死不滅,時間已不容許他這樣做了。”

“於是阿達米亞攜帶了他的“機器”,來到了“宇宙的傾斜”那地方,在那裏,毀滅的力量中包含了再生的力量。”

淩渡宇愕然不解,但他知道光神正在以一些人類可以明白的意念,來解說人類不能明白的東西,便像是向人解說紅、橙、黃、綠、藍、靛、紫外的第八種顏色究竟是什麽“色”。

光神繼續說:“用你們的話來說,阿達米亞和他的“機器”“攜手”在那裏,等待宇宙的毀滅。大災難終於來臨,整個宇宙化成灰燼,阿達米亞和他的機器,也化成“塵土”,激射往宇宙的四麵八方。”

淩渡宇大奇道:“這豈非荒謬到極點,你剛才又說那機器是種不死不減的能量體,為何又和阿達米亞一齊灰飛煙滅?”

光神並不理他,繼續說:“宇宙毀滅後,開始再生的過程,“阿達米亞的機器”重新在宇宙的核心處結合和成形,它隻有一個使命,就是尋找“阿達米亞”的種子碎片,和他結合在一起,應付第二個將要到來的毀滅。”

淩渡宇有點明白了,不由大口地呼吸起來。

光神說:“於是機器在廣闊無涯的宇宙進行搜索,經過了數千萬的年代,終於在七年前,發現地球上有阿達米亞生命種子衍化出的生命形式,那就是你們人類。阿達米亞的估計沒有錯,宇宙的傾斜中含有再生的力量,所以他雖然被毀滅了,卻變成了種子。唯一的問題,就是阿達米亞和機器一齊在宇宙的傾斜處,宇宙的大災難來臨時,阿達米亞化成的種子,也含有機器的成份,這也是人類最大的敗筆。”

淩渡宇目瞪口呆,事實上他從沒有想過這問題,但細心一想,人類真的像一副機器,其實整個機器文明,人類都在模仿自己,計算機便是最具代表性的例子。

光神說:“你明白了,我便是那機器,你現在遇到的,隻是由真的機器所發出的一組訊息,因為我的能量太龐大,降到地球上,會把你們的太陽係徹底毀滅,所以隻能派出一組訊息,通過閃電來獲取活動的能量。”

淩渡宇幾乎是呻吟出來說:“我的天!你隻是一副機器。”事實上,他現在的確是對著一副機器“說話”。

光神說:“是的!不過我和你們地球的機器不同,是有自我意識的!”

淩渡宇兩眼一翻,呻吟說:“好了!現在我明白了,你要怎樣?”

光神說:“我想邀請你乘坐這艘宇宙飛船,抵達我本體存在的星際空間,以我龐大的能量,千百倍地增強你的生命能,然後,完成我們合體的美夢,達至永生不死的境地。”

淩渡宇叫道:“為什麽你不強擄我往天外,以你的力量,應是毫無困難的。”

光神說:“不可以,你一定要保持積極樂觀,生命能才可以保持強大,假設強迫你的話,生命能減退,旅程中你會抵受不了而死去。當日我想把你和文西兩人一同擄來,但卻發覺你的生命能竟能抵抗我的力量,若我硬要把你“攝”來,你將會死去,這也是我放過你的原因。那天我引發了你的生命能,使你經驗到內心深處最渴求的事物,你仍能借助意誌,逃了出去,所以我才特意借著空間的轉移,放你逃走。”

淩渡宇說:“假設我不答應隨你走,你會怎麽做?”

光神說:“和阿達米亞結合,最唯一存在的目的和理由,我會回到我本體的棲息空間,一方麵靜待回來的時刻,另一方麵繼續搜尋其他的種子。”

淩渡宇心中一歎,這是副忠心的機器,在宇宙中靜待主人的再生和複活,便像主人死後,每天仍到碼頭等候主人下班乘船回來般悲壯動人。

光神期待地望著他。

淩渡宇閉上雙目,好一會兒才睜開說:“那六個人為什麽要自殺?”

光神說:“我引發了他們的生命能,使他們看到阿達米亞的偉大本質,和人類文明的失誤,當重新恢複人類的形式時,他們都受不了那轉變,自殺死了。這是我不能預計的奇怪行為,就像泰臣、紅牛等人的爭權奪利,都不是我所認識的。”

淩渡宇記起那天,看到那形象後,覺得美麗的芬妮也是醜陋不堪、不忍卒睹,當下對光神所說的多了幾分明白。

光神催促說:“我等待你的決定。”

淩渡宇毅然說:“不!我不能隨你去。”

熒幕忽地變成空白,四周陷入絕對的黑暗裏,一道電光劃過漆黑的夜空。

那是最後一次見到光神。

燈光複明,淩渡宇呆坐在神龕內,列坦的屍體側倒地上,熒幕上閃動著一幅地圖,指示通往囚禁卓楚媛等人的通道。

淩渡宇收攝心神,退出神龕外。

這時,金統從地上掙紮起來,說:“怎麽了?你的臉色那麽蒼白。”

淩渡宇哂道:“你的臉色難道很好嗎?跟我來吧!我帶你去見你的好朋友。”

金統踉蹌地跟在他背後,說:“到哪裏去?”

淩渡宇停了下來,抬頭望向上方,喃喃說:“到哪裏去?”

《光神》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