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邊境

第5幕 蘋果

然而,放任並不是個好舉措,這被某些東西荼毒得深達骨髓的小伯爵證實了。

屁股還沒穩坐一刻鍾,一對抖動的貓耳讓二君的大腦空白了片刻,一時間忘了手頭正在做的事,以及眼中正關注的道具。那付尖尖的、毛茸茸的,黑色的貓耳朵居然就那麽一點都不突兀地停留在一個人類的白發上?徹底當機了的破君腦中隻持續徘徊了一個問題——會動?真是十足的奇跡,那是怎麽造出來的?

“我說,那是什麽?”小林呆呆地問道。

“貓耳。”伯爵理所當然地回答。

“不,我意思是……”

“那有什麽用?”破君順嘴問下去。

“沒什麽用。”

果、果然還是Cosplay嗎……破君擰身歪倒在椅背上,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身體因為這一荒誕不經而不得不強忍下爆笑,以至於抽搐不止。

“對呀,好神奇的,還可以動!我早就想要這東西了!”小伯爵喜滋滋地說,雀躍不已。

“其實,我也有個哎。”米娜說道,隨即又瞥開目光。“差不多吧。”

“什麽?”

“這個……Gain。”

一對純白的兔子耳朵出現在米娜手中。這樣一隻黑貓與一隻白兔,一個時而活真似的抖動一個十二耷拉下來變成垂耳兔……二君再也憋不住了,一連串的大笑聲可怖地回響在大廳裏。

“你倆真是人才……”

“是啊,太有才了……”破君擦了把眼角的眼淚,笑道,“你那是傳說中的兔女郎?”

“呃……Back。”米娜的笑容突然消失了,將卡片收了回去,可而後又放出聽起來很是自如地埋怨。“我就知道自己不適合才一直沒戴嘛,幹嘛嘲笑我。”

“呀,沒有啦,很適合你。很可愛哦,為什麽不戴呢?”小林暗暗地從桌下踢了破君的椅子一腳,旁人看來是莫名其妙翻倒在地的後者一臉痛苦地嗚咽,半天吐不出一個字。

“是呀,很可愛呢。”小伯爵微笑道,眼睛似乎是因為極度的喜悅而眯成了一條縫。

“要是小龍也能戴的話……”小林摸著下巴奸笑。

“一定很有趣……不,我是說很可愛。”米娜跟著邪乎地笑了幾聲,揚起大拇指。“師父,交給徒兒來辦吧!”

“為師的夢想就托付給你了呀……”

“還是小心點吧。”好容易攀著桌沿爬起來的破君吱聲提醒道。如果白龍這會兒在大廳,說不準這倆已經被石頭流砸飛了。

“不試試怎麽知道?”米娜說完,當即就砰砰地去敲白龍的房門。

“小龍!是我……開門啊!”

門立刻就開了。米娜小聲地說了幾句話,白龍點點頭,倆人一起進了房間,然後門就那麽關上了。像隔開了一個未知世界。二君誰也估摸不出米娜到底會用什麽辦法來讓白龍轉型……不過話又說回來,她倆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要好了?那房間不會可怕得跟陰曹地府似的吧……

等待使時間無限期的延長了,破君默默聯想著米娜被連轟帶攆地趕出來的情景。然而遺憾的是,白龍的房內目前還沒有傳出任何聲音。

“呐,哥哥們。”小伯爵懶洋洋地托著下巴叫道,“如果你們在吃蘋果的時候,發現裏麵有隻被咬成半截的蟲子會怎麽辦?”

“這是什麽?腦筋急轉彎麽?”小林隨便應道。

“測試題吧?”破君說,好像在年輕人中很流行這種問題。他未老先衰了麽……隻是跟不上時代而已。破君篤定。“有蟲啊,那就把蟲扔一邊,把它咬的部分剜掉再吃唄。”

“嗯,我也是。”小林不屑地說,“這種問題不是隻有扔了吃了兩種答案麽?Lang費就把整個扔了,不Lang費就光把蟲子和它咬過的地方扔了?”

“肯定是要扔蟲子了,洗蘋果又洗不到蟲子。”破君理所當然地說。

“……洗到蟲子你就吃嗎?我真好奇你到底是愛幹淨還是不愛幹淨。”小林輕笑,反問伯爵。“那你呢?”

“我?”小伯爵茫然地搖搖頭。“我不喜歡蘋果……”

先是怔住,隨後二君齊刷刷地大笑。

“不錯,願意留在邊境的人果然都是怪人。”

“話說回來,萬歲爺,你到底想換什麽?在樂園赤手空拳並不是王道啊……”破君問道。

“老樣子,冷兵器。”

“刀?”

“你翻Lang客劍心。”小林裂嘴笑了下。“四乃森蒼紫的小太刀……反正是二刀流嘛。”

“哦……你就想換這個啊?”破君看著屏幕上那個價值2200分的B級武器。

“是啊,蠻帥吧?”

“是嗎?可是一大一小倆太刀可不一定適合你這不懂防禦的外行人,我記得……太刀護身術?你學過麽?”

“我說學過你信麽……”

這到底是學過還是沒學過啊?破君索性不深究,執意說道,“所以,為什麽不用大劍之類的?劍風傳奇或是Craymore。”破君覺得小林應該更適合那種粗獷的破壞級武器。“FF7的神羅兵用的片刀也不錯啊……”

“二刀流耍起來比較有型嘛,攻防也方便,大劍拿著好像怪礙事的。”小林想當然地說道,這倒挺符合他一貫的思考模式——方便,能耍酷,就足夠了……

“好吧。同樣是二刀流,怎麽不選阿茶的?蒼紫的這個又沒什麽特色。”破君問道,“沒特殊屬性也不帶什麽技能,那招回天劍舞六連恐怕算是技能類的吧?”

“你是說Archer?”小林無奈地一笑,“那個是不錯,但要的分實在太多了。招式或技能什麽的我就不學了,一看那麽多分就沒耐性了,還不如自個練呢。”

曰他個商女不知亡國恨……那也得有本事練才行啊?!破君在心裏暗罵。要是魔法也能自己研究……咦?不知道房間係統的書庫裏有沒教人學魔法的?嘖、還是算了吧。就算真有,說不定也隻是原來世界裏的古傳紀。

“要是不要技能,你還不如換倆最普通的小刀。”破君建議道,“我不覺得你適合大小太刀。”

“我也知道不適合,但普通小刀質量不行啊。”小林從書裏取出一張卡片,遞給破君。破君伸手接過來一看,原來是小林的匕首,等Gain出來後才發現,原本鋒利的刀刃上已經出現了不少卷口。

“水貨?”

“誰知道呢。”小林聳肩。“反正我也不指望打鐵或磨刀,如果好一點的就沒這麽快壞了吧?而且要說適合的話……我這個生活在現代的好青年可一點都不習慣使用這些管製武器,拳腳就足夠了。”

“確實是這個理兒,可你真的不習慣嗎……”破君不無懷疑地歎道,又低頭瞅著那匕首。他還以為永遠不會壞呢。呃,魔杖最便宜的都要600分,如果說想恣意使用魔法就全需要魔杖的支持……破君沒膽子想下去了,太縹緲了。果然隻是當年隨便決來應付大眾的產物,這麽不靠譜。

而另一邊,眼看二人說的有鼻子有眼的,小伯爵和老林愣是沒插半句話。且不說新人不新人,單是身處異世界,即使再擅長幻想,也沒辦法立刻反應過來吧?

“喂,你們。”小伯爵張口叫道,“麵前的水盆裏有隻垂死掙紮的蟑螂,你會救它嗎?”

“不救。就算人類滅絕了蟑螂也不會死光。”

“看情況。”

“哦。那如果……”

也不知道這小伯爵哪來那麽多稀奇古怪的問題。二君一邊有一搭沒一搭地應付著他無窮的腦筋急轉彎,一邊耐心地等候米娜的佳音。就在破君狐疑地看著那個不知在高興個什麽勁兒的伯爵時,白龍房內突然傳出奇怪的雜聲,叮哩哐啷一片。

“喂喂!怎麽了?出什麽事了?”小林毫不猶豫地衝到門前喊道,煞有介事,可上揚的嘴角好像不是那麽回事。

沒人回應,但東西倒塌的聲音,腳步雜亂的聲音依舊,同時還夾雜著微弱的叫聲?可是又完全讓人聽不出喊的是什麽。邊境的超級隔音功能僅限大廳與殿外之間,房間與房間之間,這倒是讓人有點難以理解。全沒了。

“怎麽了?說話!”小林又敲了敲門,開始覺得不妙。

“用不用去找藏人?”破君遲疑地問了一句——房間既然不被主人允許其他人就不能進入,那肯定也沒辦法破門而入了。據他所知,也就藏人有隨時進出白龍房間的權限。而且說不定那大神還有什麽……正想著,白龍的房門卻對他們放行了。

迫不及待的二君一齊湧進,憑借透過窗簾映射進來的日光,房內的景象嚇了二君一跳。

胳膊下夾著兔耳的米娜一臉奸笑,跨坐在在邊境總是一襲黑衣的白龍身上,手上還拿著一把不停地發出“哢嚓、哢嚓”聲的大剪刀,聲勢絕對駭人。兩人不遠處的地上散亂了大堆的白色紙張,像是從桌上打落的。好激烈……莫不是為了個兔耳米娜以死相逼?可憐的白龍倒在地下,一動不動,捂在臉上的雙手也同樣,但沒有尖叫——根據破君初步猜測,她可能是不會。不然的話,麵對那把詭異而又危險的剪刀,恐怕任何人都會嚇得喊救命吧。女鬼可能例外。

“乖啦!別動!”米娜接著叫道,也不管是誰進來了,隻顧使勁地拉開白龍擋著臉的雙手。“你劉海那麽礙事,我幫你再剪短些有什麽不好?”

聞言,破君和小林同時鬆了一口氣,總算明白那把哢嚓哢嚓的用途了。不過,既然白龍能允許他倆進來,就可想而知,她有多麽的不情願,多麽的希望他們能阻止米娜……隻是,雖然上回剪了一次,但還是太遮眼,哢嚓了也沒什麽不好嘛!二人對視一眼,不懷好意地笑著,席地而坐,準備看好戲。

這還是破君第一次進到白龍房間裏,直覺隻能用兩字來形容——簡潔。對,不是詭異,而是簡潔。這倒挺出乎他的意料的。

目前這裏唯一符合它主人氣質的,就隻有那不太明亮的光線。剩下的均是一派純良的淺色係。不多的家具擺放的非常整齊,使得整個房間空曠異常。除此外,隻有牆角幾個純白色的木質儲藏櫃略顯淩亂了。像是空的,又像是裝得滿滿的,上麵還堆疊著紙張和書本——有點好奇,她都看些什麽書?總之神秘兮兮的。但總體來說,就是因這派淺色而缺乏了些生氣,完全無法感受到一個私人空間應有充實與自由……太死板了。

“過來個人!幫我壓著她的手!”米娜突然對二君發出命令。

這……這不是要他們當幫凶麽?

“你去。”小林看著破君,朝米娜揚了下下巴,又悄聲說道,“拜托你了,我不想小龍以後不理我啊……”

那你就願意讓石頭流大師以後恨我啊?破君一時無語。但為了兄弟,他也隻能慷慨就義了。

可當破君和米娜費了好大力才將白龍的手壓住後,白龍**出的憤恨眼神堪比利刃!破君嚇得撒手就跑,但白龍前額的頭發也並未就此得救。曾一擊便碎了某下巴的米娜小姐鐵石心腸的程度豈是一般人可比的?瞅準時機,僅不足兩秒時間,那一剪刀快狠準全做到了。厲害。

“你沒事吧?”小林不失時機地衝了上去,同時誇張地用了一種臣等護駕來遲的語氣。扶起白龍,他又噓噓噓地趕開米娜。

和米娜超有默契地做了個鬼臉,破君暗罵那王八蛋沒安好心眼。要知道,小林才是真正“見死不救”的人。還是慫恿他作惡的幕後黑手——可惡,這種人才是最可惡的。

“哎喲!這不是很好看嘛?”米娜雙手叉腰,得意地大笑道,“別難過啦,隻是劉海嘛,等會兒我再幫你修剪得更漂亮一些。”

劉海被殘忍削掉的白龍看起來有些怪怪的,前額的發絲短到連破君都覺得過分了。不過這也可能隻是還沒習慣而已。反正也差不多如米娜所說,失去“遮麵紗”的白龍並不難看。可就是因此,那種空洞到穿透人的眼神也直接暴露了出來,仿佛她的眼睛根本什麽都看不到一樣……哦,對哦,右眼。可不是隻有右眼麽?破君沉悶地想到,一眼失明,擅長弓術,又會那種怪怪的格鬥技……小白龍到底是什麽人?

眼看小林輕聲細氣地安慰懷裏的人兒,酸得牙都快掉完了的破君和米娜識相地退了出去。

“怎樣,白龍戴上兔耳了嗎?”見二人出來,小伯爵急忙問道,以白龍的房間布局,從門口是看不見房間裏發生了什麽事的。

“暫時還沒,但我想不遠了。”破君有預感,在他們強硬的態度下,小白龍一定會就範。總覺得她就是那種逆來順受的人,雖然有些可憐。說到……伯爵是以為小白龍和他差不多大嗎?唯一沒給她加輩兒……脖子突然一僵,破君愕然想起萬歲爺曾跟他說過的:小白龍比他還大一歲。

“米娜姐姐好厲害啊,真靠得住!”伯爵這話不無拍馬屁的嫌疑,且拍對地方了。

“那當然!”米娜得意洋洋地笑道,一雙飽含熱忱的眼睛猛然看向破君。“如果大家都能戴上各種耳朵就好了……”

“啊?你少來啊。”破君果斷地說,“走開走開。”

“是嗎?”米娜高高地揚起頭顱。“你說是狗耳朵好還是熊耳朵好呢?”

“呃……是、不是……都不……”眼見不對,破君急忙哀求。“饒了我吧!姐姐,女王,女神!”

“哈?女神是嘛?那本女神就暫且饒了你吧。”米娜陰險地笑了。

很明顯,她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破君打個冷顫,卻不敢說什麽。雖然他很可能也算得上是有些特立獨行,但絕對不會古怪到帶獸耳的地步——破君不自覺地聯想到了獵人考試時的那個紅花拉風變態男。

順帶之是58號。這兩個……那是334吧?其他都能對號入座,這兩位嘛,誰是威克威爾誰是他,難道還不夠明顯嗎?破君禁不住對萬歲爺當日毫無根據的瞎蒙嗤之以鼻。不過要是如此說來,亦就是說,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複製品?嘖……那個複製品還真沒用,完全沒辦法和本尊比啊?

“無聊……”破君冷冷地瞥過一眼。

“什麽?”

“沒什麽。”

“小龍真好呐……”米娜突然說道。

“怎麽?”破君不解地問,轉目看去,米娜一臉落寞,掛著盡是無奈的苦笑。

“那麽嬌小,長得也可愛,大家都想去愛她,去保護她吧?”米娜撫了下自己的麵頰,淡淡地說道,“若是看起來很堅強,就沒有人會覺得她脆弱吧?”

“……你是說?”破君不知為什麽有點心慌。

“你也是覺得她很可愛吧?”米娜忽而又直白地問道。

“我……”破君斷然腦袋一木,答不出詞來。他完全不知道該怎麽回應,小白龍給他的感覺……與其說可愛,倒不如說是詭異。

“要說可愛,你也不差啊。”小林的聲音飄了過來,米娜聽後莞爾一笑,破君開始覺得自己有點廢柴。

“您回來啦……”不樂意的破君轉而幸災樂禍地看著小林。不用細問,萬歲爺肯定是被人家攆出來的。前因後果和這會兒的表情一聯係,太明顯了。任誰都看得出,小林這會兒是絕對的鬱悶。不過對於萬歲爺這個人,落井下石之舉不可取,還是不要太張狂的好。破君和米娜對看一眼,吐了吐舌頭,安靜地坐回各自的座位上。誰也不敢多說話,生怕被拿去堵了炮口。

於是,接著,很快破君就發現了一件事實——代溝,確實是存在的,也確實是無法避免的。

不管有多了解以年輕人為主流所喜好的動漫遊戲,年齡本身就是一種代溝了……他們幾人打打鬧鬧,說說笑笑了那麽久。已過知天命的林嘉良卻一直默默坐在桌前,不聞不問,單單地盯著屏幕。或許對年齡大的人而言,要接受這麽個世界還是多少有點勉強吧……但是,不管出於什麽理由,他畢竟還是留下來了,並成為了老林,不是麽?

“呃……老林,看什麽呢?”破君遲疑了一下,開口叫道。其實他原本是想喊大叔來的,可總覺得會一發不可收拾的別扭起來。

老林點了下頭,溫厚地答道,“哎,隻是看看這些介紹,幫助。”

“這、這樣啊……呃,那你繼續。”破君幹笑兩聲,低下頭不再說話。

嘖……不愧是各方土生土長的。破君總覺得他對老林有種心照不宣的**,耳濡目染和骨子裏傳承下來的沒那麽容易淡忘。當然,這很可能隻是他單方麵的。畢竟都來到這種地方了,想必就算老林再怎樣也不會計較那些了。但要讓他立刻釋然,恐怕還得再處上幾日。

而說到這個,破君又頗感無奈。雖說《獨立日》是以大美主義拍出來的,可倒能讓他產出點共鳴——恐怕直到待來某天外星人前去攻打地球時,所謂全人類才能真的成就一個村吧。嗯……無所謂啦,這可不是他現在能操心的事。破君索然無味地敲打著屏幕,讓自己不去注意老林。且不管那個不知遠在哪裏的地球,目前……至少為了他自己的未來,就這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