樂園邊境

第2幕 問答 - 水路

全天下最倒黴的家夥,如此被折磨……磨了一早上。

時近下午二時,踏在懸浮板上的雙腿終於不打顫發軟了。加速時,十次也有那麽七八次可以穩當地呆在上麵了。破君欲大聲呼喊萬歲,這是一種挑戰自我極限成功後的喜悅,也是一種……無與倫比的酸痛。無暇歡呼雀躍的破君隻能半死不活地半跪在地上,扶著發軟欲裂的膝蓋骨。

但不管怎麽說,一行五人總算可以放開速度前進了。

“真謝天謝地。”小林緊跟在末尾斷後,以防前麵某個運動神經差到極點的人突然跌下來,導致全員滾雪球。

“什麽謝天謝地?”破君以為自己聽錯了。

“真謝天謝地你沒個把月才學會。”

破君不再說話,他也知道,方才的訓練等於是為了他一人Lang費了大家半天的時間。

“時間肯定來得及的。”米娜肯定地說,但這話一聽就是在安慰人。她怎麽可能會知道來得及來不及?破君覺得論智商,米娜應該不會超到哪去。至於情商,最多也隻是和小林是一等級的,或許還更低些……

“放心吧,時速二十公裏,比走路要快多了。”藏人也跟著說道,但沒有回頭。

一行五人成列前進,小路僅不足一米寬,若兩人並排用懸浮板一路衝上去還是挺危險的。破君在米娜身後暗自慶幸,還好同伴中沒有什麽大毒舌。若有,那肯定要炸鍋了。他壓根就沒自信能容忍一個超級毒舌王在他耳旁責怪他——哪怕是在明知道自己不對的情況下。世界有他一個在聒噪就足夠了。

依往常來說,時速二十公裏在交通工具裏來說或許不算太快,但做為滑板類的代步工具,那已經遠遠足夠了。於是約莫半小時後,書上所指的二選一問答小鎮已經近在眼前了。破君由衷地感到欣慰,原來他的適應力還沒有差到讓自己都悲憤到無顏麵對天下人的地步。

“答案是沉默。”

剛一接近小鎮,藏人率先跳了下來,又動作流暢地挑起好幾公斤重的懸浮板,順手夾在胳膊下。

然而,破君就沒這麽帥了,他原想像藏人教過的那樣——側身,重心壓後,刹車停下。但大概是因為速度太快,連人帶懸浮板一起麵朝天重重地摔在地上……慘不忍睹。對此,其餘四人均是扶著額頭不知道說什麽好,破君的運動神經,恐怕還不如一般的普通人。

“Doki、Doki……Doki、Doki……”

如同鬼魅一般的聲音輕輕地傳了出來,隨著時間推移,越來越響。

已經熟知攻略會讓玩家很沒興趣,因而破君沒有多餘心思去理會。隻是自顧自地站起身,拍打著身上的灰塵,並仔細環顧這個小鎮——如同百年前發生過大地震一般,所有建築均是殘破不堪,黃沙滿地,說不定可以和已經消逝的樓蘭有一拚了。

“喂——婆婆,快出來吧?”小林扯著嗓子叫道,讓正想感慨此地有多蕭條的破君生生地把話又咽了回去。

“喂,你搞什麽啊?”

“當然是叫那個老太婆了。”

“你是不是生怕別人看不出來咱知道考試內容?”

“哪有……咱不是要趕時間嘛。”小林一臉無辜地笑道。

就在這時,破君覺得後麵似乎有人。他猛地轉身一看,一張皺得如同方便麵麵餅的大臉近在咫尺,盡管心裏早就有了一定量的準備,可破君還是被嚇得哇哇大叫著後退了好幾步。

“年輕人,你們很早以前就聽說過這裏嗎?”方便麵出聲了。

“嗯,所以請婆婆問問題吧。”藏人微微笑道,事到如今再否認也是沒意義。

“你們是一起的吧?要一起回答我這老太婆的問題嗎?”

“好的。”

盡管藏人表現得很自然,但在這老太太眼裏幾位邊境人依然顯得非常可疑。最明顯的表現就在藏人“嗯”完之後,全部人都不說話了——此地無銀三百兩。破君更誇張,直接捂著了嘴巴——狂放如他,隨心所欲也如他,破君生怕自己一不留神就張口毒舌。而他現在也特別擔心,擔心這個精明的老人會突然把問題變成超級離譜超級困難的腦筋急轉彎。

“既然你們知道,那我這老太婆也不廢話了。”老太太清著嗓子。“隻可以回答指定的答案,其他回答一律錯誤。回答時間是五秒。”見沒有人對此表示不滿或要她重複確認,老人遲疑著皺了一下眉頭,但緊接著就開始問問題了,她的職責僅僅在此。

“兒子和女兒都被壞人抓走,而你隻可以救回一個。一、女兒。二、兒子。你會選擇救哪個呢?”

話音一落,老太太慢慢地把眼睛眯了起來,似乎是想看看五人的反應。

可無奈,她什麽都沒能看出來。畢竟邊境人早就知道這老人會問這種問題了,而更讓人感到無語的是……這老太太還真是換湯不換藥,給他們問題居然和給主角的問題一模一樣,隻字不差。

“五、四、三、二……一。”老人一字一句地數道,終於說,“結束。時間到了。你們沒人可以回答嗎?”

“像這種問題是沒有正確答案的吧?所以沉默才是最好的回答。”藏人微微一笑,破君覺得他好像是在照搬酷拉皮卡的台詞。

沉默良久,老人轉身和背後毛發顏色各異的麵具小鬼討論了起來。

“如果這老太婆不給咱開門,我就去把門踢開如何?反正位置也大概知道了。”小林很有創意地提議道。

“還是別這樣的好,要是給上報到獵人協會,咱們的任務肯定就玩完了。”破君悶悶地回了一句。雖然一開始叫林君萬歲爺的正是自己,但破君有時真的很懷疑這家夥的素養。看那架勢充其量最多隻能算是禦前帶刀侍衛吧?可惜的是……破君自認也隻是一介臣子,沒有辦法成為像林君一樣被神所寵愛又為神所嫉妒的天之驕子。

“也就是哦,真這樣執照也沒戲了。”小林自嘲地笑了笑,耐心地等待探討結論。

第一關卡的測試官滿腹狐疑地看著眾人。但還是示意一邊的小鬼把身後的鐵門讓開——即幹脆又簡單。意料之中,又好像有些意料之外。

“恭喜你們。”

“謝謝你。”米娜樂滋滋地跑進去,但又迅速地退了回來,門裏麵黑得可以和進入樂園時的通道相比了。“這麽黑……在這裏要走多久啊?”

“用走的恐怕要兩個小時吧。”藏人回道,這是書上說的,反正第一關已過,他也不在乎會不會讓這個老太太懷疑了。

“這麽說還得用這玩意?”破君極度鬱悶地瞅了一眼懸浮板。

“怎麽說都比走的快吧?”小林說著,一抬手,懸浮板在離地十幾公分的位置停止了下落。

“在杉樹下的小屋裏,住著一對引路人夫婦。”盡了責任,老人似乎也不打算再注意眾人的古怪言行了。“如果你們符合資格的話,他們就會帶領你們去獵人測試會場。”

“謝啦,婆婆。”小林嘿嘿一笑,踩著懸浮板慢悠悠地滑進門內。完全忘了剛才他還想踢人家門來的。

身後傳來沉重的關門聲,本來昏暗的通道頓時變得漆黑一片。

“大家?都在嗎?”破君試探地問道,盡管是明知故問。

“都在的。”藏人的聲音肯定得讓人無法懷疑。

“以我們的速度大概也要花一小時左右吧?”是小林的聲音。

“嗯,應該是。”藏人的回答仍然不帶一絲遲疑。“出了這個通道後是一片大湖。”

“湖?要遊過去嗎?”米娜說。

“湖啊……要是遊過去的話,至少有一半人沒法完成任務了。”破君想到了上次在P.M.裏對話。他天生怕水,命中犯水!而小小姐也表明過不會遊泳。至於小林,隻會潛水的話也不知道能不能潛過一片湖。萬能的藏人雖然熟知水性,但似乎因為本屬焰煉的關係也不太喜歡下水——前途多難。

“不會的,那附近應該有船才對。”藏人一句話就打消了破君的疑慮。不知道是從什麽時候開始,藏人說的話已經隱隱地成了破君心中摸索真實的依據。

“米娜?你會遊泳嗎?”破君隨口問道,這算是沒話找話。通道太安靜了,安靜得讓他心裏發慌,雖然可以聽到周圍夥伴的衣服摩擦聲和懸浮板隱約的輪軸聲。

“會啊,很擅長呢。”從聲音聽來,米娜應該在斜後方的位置。

“我真謝天謝地……”小林突然感慨萬分地插話。

“又謝天謝地什麽?”

“謝天謝地這通道是直著通到底的。不然以咱的速度,要是撞到牆上……”

“那這麽說我也該謝天謝地了……”破君喃喃著說。

確實,這地方黑得可怕。就算真有轉彎處也難以窺視得見。以時速二十公裏的速度撞上去,雖然喪命的幾率不大,腦震蕩還是有可能的。

有一句沒一句地扯著,中間又休息了一次。黑暗中直線前進,很容易讓人有一種時間被凝固了,自己也被外部世界拋棄了的錯覺。就在破君的心沉到不能再沉的時候,藏人說話了。

“看到出口了。”走在最前麵的藏人提醒道。

破君抬頭看去,可他什麽都沒看到。

“挺暗的,天色不早了。”藏人補充。

“也就是說我們跟主角一樣要摸黑渡湖了?”小林饒有興致地問道,“會不會也遇到尼斯湖水怪?”

“你打得過嗎。”

這不像問話的問法,是白龍的聲音。這是進入通道以來,她第一次開口說話,可能是因為太過沉默,以至於破君一直沒有感覺到她的存在。

“這……必要的話,打不過也得打嘛。嘿嘿……說不定那些魔獸還沒我厲害呢。”小林輕笑。

這樣的回答也算是給眾人提了個醒,最好開始祈禱:千萬不要遇上魔獸。

在終於見光後,卻也隻是少許的月光。襯著昏暗的天空,不曉得是不是汙染過頭了的湖麵反射不出一絲光芒。即便是有冷風吹過,也絲毫讓人感覺不到鏡水湖應有的波光粼粼。氣溫比在進入通道前低了很多,破君打了個冷顫,卻也倍感安心——附近確實有船,雖然有些破破爛爛的。

“你怎麽會知道這裏一定有船呢?”米娜好奇地拿起一隻滿是倒刺的木槳。

“書上三人坐船渡湖,但在下可沒見到他們隨身帶船了。”藏人笑道。

“也是哦。”破君默默地想。這個答案看似簡單,卻存在著注意力的差別。比如,他就沒注意到。

“書裏也有提到過。”小林用腳輕輕踢了踢船舷。“不過這船坐五個人有點緊張吧?”

“差不多,隻是速度會慢下來。”藏人說著,有意無意地看了破君一眼。“盡量保持平衡,別翻下去了。”

“為什麽老是看我……”破君不滿地嘟囔。

“另外,在找到引路人前在下想分一下組。”藏人說,早在那個黑暗的通道裏,他就換上了焰煉軍服,用他的話來說,在這個主題樂園裏應該隨時都處於有備而來的狀態會比較好。

“分組?”

“嗯,不得不分。”藏人解釋道,“引路人夫婦也算是魔獸,實力不可小覷。但他們分開逃跑時我們也隻能分開追。”

“明白了。”小林率先點點頭。“那其中一隻就交給我吧。”

“嗯,逃跑的兩隻,在下負責一隻,林,另一隻就拜托你盯緊它了。然後,他們抓走的那個女人……白龍,就交給你了。”說到這裏,藏人又低頭看了看漫畫書。“古代墨族的女性發誓侍奉神而刻上的獨身印記。”

藏人念得幹巴巴,白龍的複述也更加僵硬。

“破君,你就和米娜一起留在那個受傷的男人那裏。”

“我們可以嗎?”米娜擔心地問道。

“應該可以。如果你們不像雷歐力一樣出去找草藥的話,在下認為他是不會先露出原形攻擊你們的。所以,等我們回來。”藏人朝二人點點頭。

米娜古怪地笑了笑。

“應該沒問題。”破君若有所思地說道。藏人分給他倆的可是最簡單的任務……如果連這都辦不好的話,那就真是沒臉見人了。雖然處於被保護的位置讓人有些不爽,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如果分開的話,”小林抬手搔下了額頭。“能不能得到他們的承認,就要看咱們各自的造化了?”

“沒錯,隻能這樣了。”藏人抬腳挑起一支船槳。“你就與在下一起劃船。其他人注意周圍。不管怎麽說,還是要先小心湖裏的魔獸。”可是,以藏人真正的想法而言,這裏除了引路人和屬於他們的魔獸外,是不會有其他怪物的。所以就算出現也不會立刻對考生大下殺手。如此確認的理由嘛,無論是人類還是其他動物,都很注重保護自己的地盤,就算是這裏也應該一樣。這可是“常識”。

魔獸的話……破君的心猛地往下一沉。五個人有一多半都不會遊泳,這要出什麽事了,真是掛得冤枉死了。不知道蜻蜓點水的輕功在兌換係統裏有沒得換——想知道,也得先熬過眼前才行。

“嗚嗷嗷嗷……”破君捂著肚子蹲了下來。

“別裝死。又得了不能坐船的病?”小林再次毫不留情地將他提了起來。

“可是、可是,萬歲爺,老臣實在是……這是急性的、盲腸炎……”破君眼中幹澀卻試圖淚眼迷蒙地辯解。

“好吧。”小林雙手支著膝蓋半蹲了下來,耐心地說道,“朕知道你怕水,但是我們現在不得不穿過這個湖。還是說,你更願意留在這個陰森的山洞前?”

“你坐中間,中間好些。”早已領教過破君水性的藏人說道。

沒有其他選項。孤島般的一小塊泥濘的土地前是一片湖水,退回去是無盡的黑暗以及緊閉著的大門。破君隻能別無選擇地點了點頭。

小船被推入水中,蕩起一片漣漪。

五人同擠一舟,這小船也夠結實了。原本預計船速會很慢,實際上看來也慢不到哪去。可由於重量,船舷離水麵很近,且尤其是最穩當的中間。扶著船舷的手時不時地就會挨到水麵,隨著指尖溫度的退卻,破君的心也吊到了嗓子眼。至於平衡,他更覺得自己像是在波濤洶湧的大江裏搖曳著的一支竹筏——眼看就要被大水吞沒了。

“不可以慢點嗎……”

“能快就快,這個湖的不安定因素太多了。”白龍拖著長音說道,難得的一臉緊張。

看來怕的不止自己一個。破君做了個深呼吸,不再說話,小心地看著四周。可很快他就後悔了,沒有人聲的湖麵是一片死寂。除了船槳掀起的水波外,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時不時有印著古怪文字的木牌順水漂來。雖無聲無息,但內容卻讓人不得而知——小心魔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