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幕 下有對策
“我總覺得不對勁兒,”避過走廊,赤間嚴肅地小聲說道,“老板囑托我的應對方案是把他和當時在場的邊境人放在一起,卻沒著重說一定要讓雪夜跟著他。我問他他隻說認為這樣比較保險?可按理說,雪夜那身本事要比那些人可靠多了。你說這會不會是指……”
“風花嗎?”青井一下就明白了。“我也覺得風花比鞠月的可能性更大些。反正……就照他的意思吧。是理事長辦公區,我在想要不要把邊境人全都通知一下。在十一點之前。”
“你再看看你的日記唄,”赤間催問道,“下文怎麽說?他們有機會救老板嗎?”
“都Jobless-End了我還能看見什麽下文啊……”青井皺著眉頭焦躁地說,翻開手機,往下翻看著。果然,再看幾次也不會有什麽變化。未來是很容易改變,但往往都是無意識間導致其變化的,想刻意去顛覆它,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是幾乎……不是絕對嗎?她便是持有人,若是她做了什麽的話……
“赤間,把你的迷宮搞得越複雜越好。”青井堅定地說,“我去通知邊境人,老板可能把寶全押在他們身上了。就算雪夜當時在場,你也要把雪夜的起點單獨放開,千萬不要讓他和老板在一起。據說雪夜能和風花共存到現在,有一部分是因為鞠月的某種能力……我隻是好像聽誰說過,不敢肯定。但還是謹慎點好,很可能她倆都有份兒。”
“那些邊境人有這麽厲害嗎……”赤間不得不懷疑道,如果對方真的是風花。
“也許。總而言之,迷宮越大越好,能拖過這個時間就算這個未來被改變了……之後,再說之後的話吧。”
隻要能拖過那個時間。
讓老板不要在那個時間去理事長辦公區不是更好嗎?赤間兢兢戰戰地讓自己置身於這塊區域裏。所謂辦公區,實際上隻有一個大花園外加一幢獨立辦公樓而已。說真的,赤間一點都不在乎對方會不會因為他是擾亂地界的人,而把他第一個抹殺掉。現在赤間隻打從心底裏害怕一件事——要是他的迷宮難不住對方怎麽辦?
可是青井也說了,她所見的未來是可以改變。但就算他們盡量回避,老板也有可能會因為某種原因恰巧在那個時間身處於此。屬於個人的未來她的工作日記是沒辦法看到的,要是在全然沒有防備的狀態下不自覺地讓老板跟要對他不利的人一起出現在了這裏,那後果……不堪設想。所以,他的迷宮確實是必須設置的一層障礙。
“老天保佑啊……”
十指交叉著,赤間不住地喃喃自語。他所能掌握的關鍵隻有那一刹那,就是在老板走進這個範圍內的那一刻……那麽如此一來,碼子的安排便是:老板和所在的邊境人位於出口附近。雪夜或風花在距離最遠的入口處。雖然對青井不好意思,但不可能和風花那種力量匹敵的她就和他一塊兒站在迷宮外圍吧,自己也能在隨時變更的同時參考下她的意見。然後是,其他可能在場的人分別放置在另外的入口……
“讓我和他一起。”
一個熟悉的聲音說,是七海。
“……這怎麽行?”也顧不上問七海是怎麽知道他在這裏的,赤間拒絕道,“你又打不過風花,和老板在一起隻會給他添亂,那些邊境人還得分神保護你。”
“我會讀心術。”七海簡單地說,“包括你所想的。我可以把他們引得離敵人遠遠的,把青井也放到我旁邊,要是過了那個時間還是有Jobless-End出現的話,我可以繼續把他帶往別的地方,讓他徹底回避那種未來。”
“真的是讀心術……”赤間恍然明了,一下興奮起來。“有你的讀心術和我合作,就沒有一個舞姬能靠近……”
“隻是單方麵的。”七海打斷道,無疑是給他澆了盆冷水。
“這樣啊?就是說你不能傳達意念給我了……那就是青井和你都要放到老板那邊……”赤間琢磨著,手指隨意地晃來晃去,在腦中先勾勒出他所試想的地圖。
“……讀心,你不問嗎?”七海不安地說。他們這種人,是最在意這個的才對。說是自己懷揣的秘密也好,見不得人的也行,就像她被老板抓到時一樣,惱羞成怒才是正常反應。
“我現在哪有空兒計較這個啊?”赤間想都不帶想地說道,“你是說我會在這個世界的罪行吧?知道就知道了,又不能逼你忘了。別到處宣揚就行了。在咱們幾個裏麵,老板最信任的就是你不是嗎?我也沒理由為這個跟你吵起來。我有聽過老板說你的事……可我感覺實際上你和在這邊的人差不多,會有那種能力,也不是你自己想要的吧?”
“嗯……”
“但我還是要提前說一聲,”一改方才的大度,赤間皺著眉頭瞥了眼七海。“拜托你以後就算讀出什麽也閉嘴別跟我說行不行?你給人感覺真的很火大啊?讀心怎麽著?啥事都知道就可以不管不顧別人的心情了?別以為誰都能跟老板一樣……這可是你的自己要求的,要是到時一點忙都幫不上,我絕對會在下一秒就殺了你。你最好趁早給我個確切的答案……你,到底敢不敢跟我賭這個?”
“我會不惜一切代價。”
“……我是不是做了多餘的事情?”另一麵動作的青井卻是不得已地問道,全然沒有赤間那般毫無障礙——就老板在看到她身後這個人的那一瞬間顯現出的表情,她短時期內都忘不了。
“嗯……不,謝謝你。”她是在為他著想。破君告訴自己。但是……
唉……讓開門口,破君看著林君麵無表情地從自己身邊走過。他是有想過青井必然會有所行動,去真的依他所言尋求邊境人的救助。但是,這個人絕對不應該是萬歲爺。青井明明和藏人比較熟才對……
唉……木已成舟。可破君還是巴不得林君離這裏遠遠的,省得風花遷怒於他。完全可以肯定,能在理事長辦公區下得了手的人隻會是心思和雪夜一般單純,還較之更加粗枝大葉的風花。而風花放過他的幾率……等於零。更何況她也十之還對萬歲爺曾經對她放水的事情心存芥蒂,把他叫來純粹是火上澆油……而且這樣一來,自己原本設想並剛剛才聯絡一半的計劃就泡湯了。真有種為了躲閃腳踏車,反而撞上大卡車的感覺。
“你跟他們都說了?每個人?”破君問青井。
“是的。”
“結果就你一個人來了啊……不愧是萬歲爺。”破君幹幹地笑了兩聲,不知自己是該慶幸還是該鬱悶。
“藏人會直接到那邊待命。”林君對他說道,“我是被叫來,阻止你去那附近的。”
“啊?”破君訝異地看著青井。
“我、我是持有者,這樣決定沒問題。”隻猶豫了一下,青井便擺出不容置疑的強硬態度。
“——唉。”壞菜了。
破君終於長長地歎出來了。這下,就連他也不知道事態會變成怎樣了。
這哪裏是顛覆未來啊?根本就是顛覆他的這個人,這和他原先想的完完全全不一樣。不去那邊?不去那邊怎麽行!不去那邊,說不準他這輩子都別想翻身了……不,不對不對,她是在為自己著想。破君反複跟自己說。要是在這時還想著那些狗屁計劃,就真成神經病了。玩命也沒這個玩法。可是,畢竟機會難得啊……
“怎麽,你有什麽事非要去那兒不可嗎?”青井帶著怒氣問道,她真的對他要無話可說了。
“沒有。”
嘴上是說得無所謂,破君人卻直覺無望地癱倒在椅子上了。不過若是藏人不是參與阻止的一份子,就還不算全完。隻是前提也依舊是他得能從萬歲爺的眼皮子底下溜過去……這根本就不可能。或是說服他。但這也不可能不讓他跟自己一起去……
“萬歲爺,你知道今晚的刺客是who嗎?”破君試探著問道。
“她說是風花。”林君一板一眼地回答。
“風花的鑰匙我估計就是雪夜。”破君點道,而說到這個,他也有點切實的無可奈何。“我知道風花很討厭我,但要是她真的想要殺我,我也沒辦法要你們反擊。”自己就算了,破君太清楚自個兒幾兩重了,把一打的他綁起來也反擊無用。“傷害她等於是傷害雪夜,這點針對她的子獸也一樣,無論哪邊都碰不得。”
“然後呢?”林君不解地問,“她怎麽會討厭你?”
“然後……這個,說來話長,咳、大概是嫉妒我和雪夜關係太好了吧。”破君尷尬地信口說道,“可是青井啊,你的日記上不是說我會作為鑰匙被抹消嗎?也就是說,我不是被殺,而是被抹消。所以真正要禁止去那邊的人不是我,是言葉才對。她要是在那邊召喚子獸,我不管在哪也都會穩死了。”
“還有呢?”林君點點頭問。
“還有,”破君一攤手。“當務之急應該是要說服她啊。”
“那她……”看起來青井在他說之前就沒想到這一點。“我去和她談。”
“不用,我跟她說好了。”破君也不知有什麽可樂地說道,“等會兒她留在這裏就好,不需要去管我的死活,就算被殺也是我自己選擇的。無論如何,我都不想讓她保護我,畢竟我對她做了那麽過分的事。我是這麽和她說的。”
“你找死啊?!”青井突然暴怒道。
“沒……”破君趕忙收起他不小心露出來的傻笑。“反正她不去那邊不也是對我的一種保障嗎?反正她都已經同意了。而且你也真是的,什麽大不了的事啊,至於這麽勞師動眾的嘛……”
“所以呢?”林君心平氣和地說,好像一點都沒有被他說的話影響。
“所、所以……”完全被看穿了?破君說不下去了。
“我第一天認識你啊?別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鬼主意了。”林君有些無奈地說道,“就算不是為了你自己,也麻煩你為你身邊的這些人好好想想。他們都那麽努力地想讓你活下去,都把你看得那麽重要,你就別再瞎胡鬧了,好歹把自己也當回事行不行?”
被教訓了……破君心虛地偷眼看了看青井。這一點,他就實在沒辦法昧心地去理直氣壯的辯解了。萬歲爺說的沒錯,就算不為自己,他也該為這些人想想。把他們從那個狹隘的世界裏帶出來,就必須要負下相應的責任才行。畢竟越是那樣無可救藥的人,就越是容易極端地執著於某一個對他們來說最重要的人。甚至會把其當成世界的正中心,無視日心說,連太陽都是圍繞著他轉的——破君自己就是一個完美的案例。所以,如果因為自身的任性而導致這個支撐點崩塌,那就不僅僅是遺留下傷痕的問題了……可是,保護過度啦!
“如果你非要去,我和你一起去。”林君轉而說道,以至青井立刻就火了。
“你要是來幫倒忙的,就給我回去!這是我們T.E的事,和你沒關係!”
“不是有沒有關係。”林君仍舊平靜地說道,“你認識他多久了?肯定沒我長吧?以我的經驗,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就算和咱倆手綁手的,隻要他想,也會趁你腦子轉不過來彎兒的時候偷溜出去。那不就更危險了嗎?這家夥……頑固得很呢。要是逼得他跟你鬧翻的話,就算最後做出來的事跟自己本意背道而馳他也無所謂,就是要跟你對著幹。他就是這種笨蛋,叛逆期的小屁孩一個。”
“……你這麽了解我我是很高興啦,但能不能不要在人家麵前把我說得這麽糟糕?”一句一個就是,居然還很有說服力的感覺……破君汗顏地瞥開目光不敢去看青井的反應。他有意識到自己有是那樣的人,可沒想到真聽下來卻連自己都覺得好無德無良無腦。
“你到那邊做什麽。”青井做了最大的讓步。
“我……”不敢說啊……破君幹脆直接背過臉去。
“那好,我不管你做什麽。”林君再次發話。“但你得告訴我,你到底是想一直躲著風花,還是想就算害死雪夜也要把你想的事給解決了?”
“什麽害死不害死,好難聽……”
“你真想和我手綁手的?”
“沒有啊,我是說……”結結巴巴地湊不成句,破君隻好不停訕笑著,暗下裏叫苦不迭。青井真是找了個強有力的幫手哎,果然是火眼金睛,最適合魔鬼風紀這個稱號了。
“那就好好說,別指望打哈哈能混過去了。”
嘖……無路可逃了。且孤立無援。沒有雪夜在,連一個能駛向他的救生艇都沒有。真是沒轍,相互間是看著彼此長大定性的,誰還不知道誰啊?這種情況就算說謊也會被當場識破吧。破君咬咬牙,以就算遲來也要先下手為強的心態大力拍案而起。
“總之!你們得相信我,這件事和我的生死存亡有關。”
可若是……真的會害死雪夜呢?
這樣的念頭在破君腦中轉瞬即逝。與其說他壓根就沒想過,倒不如說是不願意去想。飯這東西,一頓不吃是餓不死,但三餐都沒得吃,可就會死人了。而眼下這段日子,是破君自認活了這麽多年以來,直追被萬歲收留的時期,是與之幾乎同等為最幸福的時候……他是不想失去這樣的幸福,也願意好好珍惜起來。可是,未免太不可靠了。毫不誇張的說,這些人員的組成建立是隻憑借著感情維係的。雖然確實可稱堅固無比,實則也脆弱得隨時都有可能崩塌。就當他是悲觀至極好了。
對不起,沒關係。
人不就是這樣嗎?再糟糕的情況,這六個字就可以輕描淡寫的****了。隻是他做不到。因為對不起是給別人說的,沒關係是對自己說的。他已經看夠太多這種自虐的笑容了。要想讓他繼續跟著他們大而化之的假裝幸福……這樣的自己未免也太惡心了點。他做不到。
貪心一點吧,再貪心一點。他想獲得的是那種永遠都不會讓自己感到任何不安的……那種幸福,存在嗎?唉……真是麻煩啊?因為塞拉斯說,老是認為自己不幸福的人,永遠不會幸福。
被……
被說服了……青井試圖重新審視之前她跟赤間商量好的對策,那些最原始的想法。已經趨於模糊了,可還沒有全忘光。但現在到底是怎樣的狀況啊?!
——22點10分,竭力想製止老板行動的自己,甚至不惜向那些無知的邊境人低頭求助的自己,正跟在老板的身後向那未來預定好的死地跑去……這種結果,太奇怪了。果然和林君說的一樣,隻消稍不注意,就會隨聲附和下那些自己根本就沒反應過來的扭曲理論。說什麽和生死存亡有關,還頭頭是道的,就是為了讓她產生不得不答應他的感覺吧?根本就是洗腦的第一步……
“小葵,別擺出那樣的臉嘛,好可怕。”破君轉臉笑著說道,暗暗隻覺為什麽要把這學園建得這麽大。難道是怕抬頭不見低頭見?
“我真的很受不了你哎……”青井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這幾個字的。還離那時有段距離,也許還有機會勸他返……有機會嗎?青井很懷疑地看著破君的背影,直覺自己一關乎到這個蠢老板就會被他傳染笨蛋。
“我是天才嘛。”
好久沒說這句台詞了,雖然有點不算合適的回複,但說出來真是讓他心情大好。而聽者的青井可樂不起來。哪來的天才啊?簡直是天災。世界上為什麽會有這種隻靠貧嘴就能把人耍得團團轉的混賬家夥?想到自己大風大Lang皆可,陰溝裏倒翻船……青井就忍不住悲愴。不過,青井也有些記起來了。在初次會麵時,老板好像就說過,他隻會耍耍嘴皮子而已,所以非常需要她的幫助……她一直以為那是自我謙遜的恭維話。哪有人那麽誠實地說自己是那種人啊?可就是有這樣的人在……
“老板!別跑這麽快啊,時間還早,你的身體……”
“沒關係啦。”
這才一路小跑幾步啊?破君暗暗的在心裏歎了口氣。這段時間身體是有些不適,但他也有去做檢查,結果小翡翠說沒關係,那還需要擔心什麽呢?可能是以前的**病或體質太爛了……但再不足,也不至於讓他們操心成這樣吧?破君隱隱萌生出種以後要好好鍛煉身體了的念頭,就算不是為自己也得給他們減輕壓力了。
“咦?轉過這不應該是中庭嗎?”
腳步嘎然止住,破君頓時愣住了。繞過中央大樓,應該就到了俗稱中庭的園圃才對,可是當下連休憩廣場那個醒目的噴泉都不見蹤影了……全是樹葉。
又木木地杵了會兒,背後被人輕輕地拍了下。以為是青井,破君茫然地轉過頭想說話,可迎麵撞上的是一張笑盈盈的麵孔。人畜無害的,卻把他嚇了一跳,噎得不輕——青井是絕對不可能對人做出這副表情的。
“藏……藏人?”
破君不自覺地後跳躲開了,還舉起雙手護在身前。有點太過突如其來,破君腦袋都轉得慢了半拍。稍候,他才反應過來。
“啊!老大,不是還沒到預定時間麽?青井,是你剛才抽空通知的吧……還真是個行動派……”
“能否勞煩您作個解釋,這是怎麽回事?”藏人滿麵笑容地說,沉靜地看著破君。站在他後麵的……是白龍與七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