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唐家來人（四千七）
相比於上一次五行生滅輪現世的盛景，這一次傳承現世，就顯得低調得有些過分。
沒有磅礴靈機的暴亂，也沒有百川歸流般的匯聚，和衝天而起、如天河倒懸的五彩“瀑布”。
天衍峰的山體，隻是突然出現一股玄妙的道韻。
簡簡單單，如同孤雲出岫，無心悠悠。
氣息虛淡的道韻，讓山體外好似籠罩了一層看不見的輕紗。
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但整個五行宗，依然再次震動了！
在天衍峰飄渺的道韻出現時，五行宗所有修士同時心裏一晃，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但還是察覺到空氣中，似乎有什麽不一樣了。
就連那些閉關的人，無論修為強弱，也在同時突然驚醒，從修煉的狀態被強製退出，滿心的不解與驚駭。
所有人，無論修為高低，即便是好多人所在的地方，視線內根本看不到天衍峰，但都在同一時間，齊齊地望向同一個方向。
仿佛受到感召一般，本能地朝拜。
這種異樣的情緒，隻出現了一瞬便立即消散，但卻掀起了軒然大波！
“何人擾我修行！”
某座洞府內，一名須發皆白的長老心中惱怒，眼中精光一閃，整個人消失在洞府中，化作金色長虹，氣勢洶洶地向感應的方向掠去。
某座副峰上，突然響起一陣驚天的爆炸。
隨後，滾滾的濃煙升騰而起，狂暴的怒吼從中傳出。
“可惡！老夫煉藥正在關鍵時刻，功虧一簣！”
“我倒要看看是何人如此霸道，肆意攪亂宗門氣機！”
濃煙中閃出青光，劃破長空，倏爾遠逝。
“該死！我也正在修煉的關鍵時期，莫名心神不穩，直接強製退出了！”
“你算什麽，我正在晉升神藏境，差點就失敗了！”
“氣死我了！我的本命寶具正祭煉到關鍵時刻，差點就炸了！”
“我的丹藥也炸了！為了這爐丹藥，我可是耗費了數十年收集寶藥！”
“……”
憤怒的咆哮在五行宗各處響起，從長老到弟子，皆是滿腔怒火，眼神恐怖得仿佛要吃人。
“我倒要看看，這罪魁禍首到底是誰！”
一個火爆的長老大袖一甩，拔地而起，很快跟上之前那兩位長老。
“我也去看看！”
“不將那人揍一頓出氣，難消我心頭怨氣！”
“不賠償我的寶藥，我扒了他的皮！”
“算我一個！”
一時間，無數長虹遮天蔽日，五行宗的上空密密麻麻，全是怒氣衝衝的修士。
在這舉宗沸騰的情景下，五行宗九九八十一座主峰之上，霍然升騰起八十道煌煌氣息，直逼蒼穹！
恐怖的氣息轟然爆發，攪動起陣陣雷暴之聲，連蒼穹似乎在震動了。
緊接著，每一座主峰的上空，都浮現出一張巨大的麵孔。
這些麵孔每一張都有成百上千丈大，籠罩在主峰上空，仿佛取代了蒼穹的意誌。
那一雙雙眼睛如同日月，綻放出耀眼的光芒，仿佛穿透虛無一般，也投向天衍峰的方向。
沸反盈天的五行宗為之一靜，眾人滿腔的怒氣被更強烈的震驚驅散。
“這些都是……各主峰的峰主？！”
一人打破死寂。
“天呐！到底發生了什麽，讓所有峰主都驚動了！”
“難不成是有勢力要和我們開戰了？”
“你在放什麽屁！連仙古世家和聖地都不敢輕易與我們五行宗開戰，哪個勢力活得不耐煩了，找我們開戰！”
“大家快看！連太上大長老都被驚動了！”
又是一人大叫。
眾人隨著他的方向，看到了赤火峰上空，已經極少過問宗門事務的太上大長老的麵孔。
那張巨大的臉懸在蒼穹，四極八荒的火行靈機全部朝它匯聚而去，使得赤火峰的上空，如同燃起了漫天火海。
似乎感應到所有人的目光，那張巨臉緊閉的雙眼這才緩緩睜開。
轟！！
風雲席卷，天地變色！
赤火峰區域內的火行靈機驟然暴亂，化作火焰焚燒起來，連空間都被燒得扭曲。
所有與那麵孔對視的人，無不感覺胸口滾燙，仿佛有神火憑空出現在體內，要將自己從內而外燃燒殆盡。
“天衍峰傳承再現，峰主石守玄領悟傳承之前，天衍峰方圓十裏，禁止任何人靠近，違者以叛宗處置！”
火海巨臉大口開合，正好將赤火峰上空的宮殿含在其中，如銜天珠。
聲浪滾滾如雷，在整個宗門擴散，話音落盡，天頂上那八十張巨大的麵容，也完全消散。
所有人的心中，掀起了滔天狂瀾。
“天衍峰？那不是一座狗都不去的廢峰嗎？”
“你消息也太落後了！天衍峰前些日子傳承重寶重現於世，動靜之大，已經震動全宗一次。沒想到這麽快，傳承就重新現世了。”
“我想起來了！據說天衍峰傳承隨前任峰主，百年前一起失落在了昆山玉藏禁地，才使得天衍峰沒落凋零。時隔百年，天衍峰傳承今天終於又重見天日了？！”
“石守玄？是那個隻會抄書的書呆子石師兄嗎？他居然是一座主峰峰主？看來以後得對他客氣點了。”
“天衍峰終於要重新崛起了嗎？我記得一百年前，上一任峰主還在的時候，天衍峰可是絲毫不輸五行峰！”
“那……我們還去報仇嗎？”
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一句話，讓五行宗上空密密麻麻的人影，全部尬在了原地，原本洶洶的氣勢，也為之一弱。
接著，自然而然地，所有人把目光，齊齊聚到最前方的三位長老身上。
方才就屬他們叫嚷得最凶，大家氣勢洶洶的喊著報仇，也是他們帶的頭。此時，也自然以他們作為風向標。
在萬眾矚目的審視下，三個長老的臉色齊齊一黑。
去？去個屁！！
沒聽見太上大長老都開口了嗎？靠近天衍峰十裏，以叛宗處理！
在主峰傳承重現這種級別的事情之下，他們的那些破事，算個屁啊！
三人臉色一變再變，鬱悶不已。
之前叫得有多凶，現在就有多社死。
最終，隻能冷哼一聲，化作三道長虹，打道回府，宣布閉關，躲避社死。
“散了散了！大長老都出麵了，你們是想叛宗不成？”
人群中一些弟子高聲喊著，密密麻麻的人影，很快就散了個幹淨。
震動全宗的風波，就這麽虎頭蛇尾地結束了。
……
外界發生的這一切，齊雲全然不知。
此刻的他，已經完全沉浸在傳承的玄妙之中。
那是一種難以言明的神奇感覺，他的整副心神仿佛與山體融為一體，能清晰地感受到山體本身蘊含的道韻，以及山中的一草一木；
又似乎飄**在浩渺的虛空之中，什麽也看不到，什麽也聽不到，六識封閉，無知無覺，心神寂寂如死，如如不動。
不知過了多久，意識再次回歸時，出現在齊雲眼前的，是一片書海。
至於他自己，則懸浮在書海之上，處在一片沒有邊際的混沌虛空之中。
“這些書，都是書樓中所藏的……”
目光飛速在書海中掠過，齊雲若有所思。
下一秒，浩瀚的書海中，一粒文字閃爍起金光，從周遭的墨字中掙脫，懸浮而起，向著天空緩緩飛去。
“這是？”
疑惑剛剛浮現，書海中又亮起第二點金光，依舊向天空飛去。
隨後是第三點、第四點……
璀璨的金光依次亮起，越來越快！
像是細碎的金沙從河床之下翻了起來，隻是一眨眼，就已經成千上萬，連成一片。
恒河沙數的粒粒金光，由緩而疾，爭先恐後地升空，仿佛天地倒轉，下了一場金色的驟雨！
驟雨停後，混沌虛空的最高處，形成一片璀璨的星空。
星空寂靜，道韻天成。
每一顆金色的星子，都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道韻，散發著獨一無二的氣息。
齊雲抬頭，漫天的繁星映入瞳孔，浩瀚的奇景令他心神為之一折。
漆黑的眼底，天頂中心的那顆星子，驀地晃動了一下。
隨後，萬千星子也跟著晃動起來。
緊接著，一整片星空開始隆隆運轉，像是有一隻看不見的大手，霍然攪亂了星海。
星海翻湧，刹那間排列出無盡的圖案，金色道韻如同繁密的柳絲，從九天之上垂落，參差披拂，充塞整個空間。
齊雲立身於虛空之中，被道韻包裹，眼底是萬千星子混亂的光影，頭頂是蒼穹隆隆的悶響。
心神沉入玄妙的空寂當中，星海的每一幅圖案於眼底掠過，於驚鴻一瞥間，齊雲仿佛從中捕捉到了什麽，但卻並不清晰，最後隻能任由其從心底一閃而逝。
這種感覺出現幾次之後，齊雲空寂的心境也不由多了絲煩躁。
他知曉那是天衍峰的傳承，而自己，隻有這一次機會。
長呼出一口氣，他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鋪滿星子的眼底，驟然綻開金色的繁花！
洞真之瞳！
這一刻，整個天地都在他眼中慢了下來。
翻湧的星海，每一顆星子的軌跡，都在他眼中曆曆可見，星空中的第一幅圖案，完整地烙印在他的眼底。
隨後是第二幅、第三幅……
漂浮在身邊的一縷玄妙道韻，遊魚一般竄入他體內。
隨後是第二縷、第三縷……
一生二，二生三，由三而至無限。
充塞天地的道韻絲絛仿佛找到了出口，爭先恐後地湧入齊雲體內，迅速地匯聚、壓縮，傳道種子的雛形，正在緩緩成型。
虛空劇變，如絲道韻和漫天星海一同翻舞，共振出奇妙的頻率。
玄之又玄的“勢”在天地的連結中湧現，隨道韻一同鑽入齊雲體內，巨斧鑿石般，深深地刻在他靈魂之中，烙印在傳道種子之上。
這一切，齊雲已經感受不到了。
從第一縷道韻融入體內時，他的心神便全部融入了星空之中，隨著星空的演變，自我不斷變幻。
日月星辰，花鳥魚蟲，山川河流，春秋枯榮，風雲際變……
刹那之間，萬千變化！
一切好似幻覺，但又如此真實！
於他而言，歲月與時光宛若靜止，我與萬有亙古常新，萬劫不滅；
又好似萬古和蒼茫盡數濃縮在眼前一瞬，人與天地同歸萬化，曆經無數的劫滅和輪回後，再次恢複如初……
像是一場幻夢，又像是精神與天地萬物同往來，經曆了一次逍遙遊。
當億萬演變窮盡之後，星空轟然破滅！
齊雲猛地驚醒，熟悉的石桌映入眼中，但他第一時間卻沒有驚喜，而是仔細觀察自己的體內。
瞬間感知到那顆道種，以及其中蘊含的豐沛的“道韻”與“勢能”，他才重重地放下心來，狂喜不已！
天衍秘術，終於到手了！
“你感悟了天衍峰的傳承？！”
郝仁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充滿了驚訝。
齊雲回過神來，大笑著點頭，神情中是掩不住的激動。
郝仁也為他高興起來，但沒多久又看向亭院外，擔憂道：
“怎麽你都醒了，他還沒醒？”
齊雲也望向門外。
石守玄已經不在原來的位置上了，而是整個人懸浮在半空中，周身散發著齊雲熟悉的道韻。
兩道神環一大一小，放射出五彩的寶光，如琉璃般晶瑩，在石守玄腦後無聲轉動著，看著像是兩塊磨盤。
細細看去，五彩寶光之中，有無盡的星辰幻化，萬物演變……
正是齊雲在星空中見的一切。
隻不過，這些衍變在石守玄這裏，比他所見更為繁複，也擁有更多細節。
“石前輩修為比我高，對傳承的推演比我更加精深，所需要的時間自然會更長，您不用擔心。”
齊雲安慰道。
郝仁聞言，這才鬆了一口氣。
“守玄出現異象的同時，你也突然入了魔一樣，僵在原地，可把我嚇壞了！還好之後赤火峰的長老出現……”
一番交談後，齊雲才知道，已經是兩天過去了。
從郝長老嘴裏得知天衍峰傳承現世鬧出的動靜後，他也是止不住嘖嘖感歎。
特別是八十座主峰上空，浮現巨臉的景象，更是讓他心驚不已！
對於五行宗臥虎藏龍，有了更直觀的認知。
這也讓他前往北域，借昆山玉藏的禍血修煉的心情，更加迫切！
不過他也知道，這急不來。
虛空門每一次開啟，都要消耗巨量的資源，到北域如此遠的距離，消耗就更加恐怖，如非必要，五行宗也不願意輕易開啟。
還得再想想辦法……
齊雲的蘇醒，讓郝仁放心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麽憂慮，這半個多月來，第一次睡了一個好覺，放鬆緊繃的心神。
齊雲本打算鑽研體內的道種，將其中五行宗始祖修改的部分剝離出來，隻留下葬古前的部分為己所用。
卻不曾想根本用不著他動手，體內那顆道種，蘊含的全是最原始的部分。
除了天衍秘術的核心，還有幾段零碎的葬古經文。
這應該是天道反噬的原因，使得他沒有獲得完整的傳承，也正因為此，他比石守玄醒來的時間早了許多。
齊雲猜測道。
不過也好，省了他一番功夫。
……
第二日。
黃昏之時。
石守玄周身的道韻突然波動了一下。
齊雲和郝仁第一時間察覺到異常，從書樓中衝出，抬頭望向半空。
隻見石守玄周身的道韻，正在緩緩消散，其腦後的五彩寶光，也一點點暗淡下來，斂入神環之中。
神環也在越縮越小，不多時，便縮小到拳頭大小，最後沒入石守玄體內……
與此同時，籠罩著天衍峰的飄渺道韻，也如風吹雲霧一般，消散在天地間。
半空中，石守玄緩緩睜眼，眼中閃過無盡的迷茫與滄桑。
“日月星辰，山川河流，花鳥魚蟲，萬象生化之道……天衍秘術，五行生滅訣……原來是這樣嗎……”
他憑空而立，輕聲喃喃，整個人仿佛與四周萬物融在一起，察覺不到絲毫氣息，又仿佛四周所有隻是為了凸顯他的存在，讓他的存在格外突兀。
歎息一聲，他重新恢複往日裏平靜的神情，低頭朝齊雲二人笑了笑。
二人心中激動，正要回應，卻見他再次抬頭，望向虛空某處，平靜道：
“仙古唐家的朋友來訪天衍峰，何不光明正大出來一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