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傳承現世(八千四,就不分章了)
小死如睡,大睡如死。
一晃,石守玄枯坐峰頂,已有十餘日。
這十餘日來,他就像一尊雕像一樣,一動不動,也沒有出現任何異象。
外人也無從知曉,他領悟傳承的情況如何,具體進行到哪一步了。
郝仁每天早中晚三次查看,一臉掩不住的擔憂。
至於齊雲,由於對天衍峰傳承賊心不死,夜以繼日地窩在舊書樓裏,以走馬觀花的速度閱覽三萬六千五冊藏書。
在天道反噬加持的“心不在焉”狀態下,知識儲備達到了有史以來的頂峰。
除此之外,一無所獲。
這一日,他終於頂著雞窩頭走出書樓,哈欠連天,一雙眼睛幹澀得布滿了紅絲。
“三萬六千五百零一冊書卷,終於全部看完了。但石前輩說的那種,和天衍峰感應,還是沒有出現。”
“即便是有掛,要在短期內完全吃透這三萬六千五百卷書,也是不可能的……”
他心中大致猜到了是怎麽回事,搓了搓臉,有些苦澀。
看向書樓前那道如磐石一般的身影,齊雲對其百年枯坐,皓首窮經的意誌,更加敬佩。
同時眼中也有難掩的擔心。
石守玄說過山體承載著傳承,所以這十幾天來,他休息的方式便是以神念感應整座山體,比以前更加勤奮,更加細致,但仍然一無所獲。
唯一不同的是,他的神念在靠近石守玄周圍數丈的時候,就會自然而然地滑開。
就像是水流遇到礁石一樣,形成一片盲區。
這也是石守玄如今表現出來的,唯一的不凡之處。
也是唯一能讓齊雲安心點的情況。
“罷了罷了!石前輩可是耗費了百年,才吃透這些藏書,我已經比他快太多,不能太貪心了。”
“十幾天沒日沒夜地看書,眼睛都花了,得搞點好吃的撫慰一下。”
吸溜著口水,齊雲大步邁出,禍害半山腰的野味去了。
約莫半個時辰,書樓的庭院裏再次飄起了濃鬱的肉香。
以前堆滿典籍的石桌上,如今堆滿了小山一樣的烤肉。
野兔、野鴨、山雞、麅子……
應有盡有!
石桌旁,郝長老盯著門口一動不動的石守玄,愁眉苦臉。
最後一隻烤雞出爐,齊雲將離火爐收起,見狀正要開口勸說,山腳下突然傳來一道明朗的聲音:
“赤火峰祝光曜,前來拜訪天衍峰。”
中氣十足,不卑不亢。
山頂兩人愣了一瞬。
“這祝光曜是五行宗同輩魁首,據說實力強悍,已經踏足三重樓境界,連一些長老都不是其對手。他是赤火峰的人,這次不會是來找麻煩的吧?“
郝長老擔憂不已。
齊雲眨巴一下眼睛:”我去看看。“
……
天衍峰山腳。
已經荒蕪破敗的大道口外,聚著一小撮人。
正是宋明宋皓兩兄弟,和他們的一眾狗腿子。
十幾人分成三排,站得整整齊齊,全部耷拉著腦袋,不安的眼神四處亂飄,不時落在最前方那道人影上。
那人身姿筆挺,僅僅是一個背影,就讓眾人心頭仿佛壓了一座大山,連呼吸都不敢用力。
此人的不凡,讓齊雲還在半途,便一眼注意到他,眼瞳不由微微一縮。
他虎背蜂腰,雄姿英偉,龍目威嚴,鳳眉飛揚,昂藏的氣度,連身上紅烈飄飛的長袍都壓不住。
披肩的長發更是根根燦爛,如同流動的金絲一般。
他人站在那裏不動,卻好似一團烈火,正在熊熊燃燒。
灼熱的氣息,讓周圍的空間如水紋一樣波動起來。
齊雲暗暗警備,離火爐蓄勢待發。
“送財雙雄,你們這次又給我送什麽好東西來了?”
他從天而降,刻意忽略最前頭的那人,亮晶晶的大眼睛盯著宋皓兩兄弟,撲閃撲閃。
天真無邪。
宋皓和宋明聽到他的稱呼,臉皮齊齊一抽。
一股無名之火從心底竄起,又不得不強行壓下。
小心翼翼地瞟了一眼前方那道昂藏的身影,兩人憋屈至極。
“你就是齊雲師弟吧?我是赤火峰祝光曜。”
如烈火燃燒的男人磊落開口。
“昨天我出關後,聽聞在我閉這段時間,我赤火峰有弟子對天衍峰不敬,更是與師弟發生了齟齬。經過調查,確是我赤火峰的過錯,所以特地領他們幾人前來,向天衍峰和師弟請罪。”
“還請師弟原諒!”
祝光曜抱拳彎腰,一絲不苟。
身後眾人亦是如此。
齊雲心中微鬆。
眼前這一幕,符合祝光曜的風評,也符合他自己的猜測。
真要找麻煩,他們就不會規規矩矩,在山腳通傳拜山了,而是會像宋皓他們前幾次那樣,直接大搖大擺地飛上天衍峰。
腦子轉著,身體同時往旁一側,讓開了祝光曜的行禮,齊雲緊張兮兮地看著他:
“道歉歸道歉,東西我可不還啊!”
“我還得留著烤肉呢……”
他細聲嘀咕。
祝光曜身體一僵,一時竟有些懵逼。
身為赤火峰大師兄,五行宗新生代第一人,當之無愧的宗主繼位人,他對於交涉談判、處理事端等流程,十分熟稔擅長。
但,那是正式場合……
眼前的情境顯然不屬於此列。
他是為宗門和諧與兩峰情誼而來,但麵前這小娃娃,腦子裏明顯隻有烤肉。
緊張兮兮的小模樣,跟護食的小獸一樣。
直接給他整不會了……
看看油汪汪的烤雞,又看了看齊雲,祝光曜有些無奈。
隻是個孩子啊……
心裏歎了一聲,正要繼續說話,身後的宋皓卻臉色通紅,直接炸了。
“小雜碎,你欺人太傅!搶走我的離火爐就算了,竟然還如此辱沒它,用來烤肉!你簡直……你簡直……”
他全身哆嗦,氣得話都說不利索了。
“閉嘴!”
怒喝如雷,在宋皓耳邊炸響,讓他直接從憤怒中清醒過來。
祝光曜目蘊威嚴,麵色不善地看著宋皓,氣息如同烈火遇猛油,轟然攀升。
“今天來天衍峰,是賠罪的!就憑你當日對天衍峰不敬,出言不遜,這位小師弟就算當場殺了你,也沒人能說什麽!”
“不感念饒你一命的恩德,竟然還心懷怨懟。看來你是平時耀武揚威習慣了,回去後,自己去天火窟領罰三年。”
祝光曜目光鋒利如劍,一字一頓沉聲開口。
天火窟!
那種地方,就不是人待的!讓他待三天就要發瘋,何況三年!
宋皓如遭雷擊,全身一顫,臉色頓時慘白!
齊雲望著這一幕,心裏止不住發樂。
他故意說漏嘴,自然是為了氣宋皓。
想也知道,自己當作**的攻伐重寶,竟然被別人當作烤肉的廚具,這是個人就忍不了啊!
何況還是宋皓這種囂張跋扈慣了的人。
易地而處,齊雲都不知道宋皓能怎麽忍。
不過,現實中,祝光曜生動形象地教了宋皓怎麽忍——
硬忍!
對手的痛苦,自然就是自己的快樂啦!
齊雲幸災樂禍。
經過一番試探,他也確信了,祝光曜是真心來賠罪的,沒有暗藏其他什麽齷齪,心中不由對其升起了一絲好感。
“那天的事都已經處理過了,你實在沒必要帶著他們再跑這一趟。而且,也不關你的事。”
齊雲無所謂道。
祝光曜卻嚴肅地搖頭:“此事我已經了解清楚,當日是我赤火峰宋千鍛長老想要以勢壓人,後狼狽落敗,不得已送出離火爐作為賠罪。他們幾人都未曾正式道歉。”
“我出關後,宋長老以閉關為由躲避不見,我隻能先領他們幾人前來,向天衍峰和師弟你正式道歉。”
說到這裏,他聲音沉了下來,身後的宋皓等人身軀微顫,臉埋得更低了。
姿態卑微到塵埃裏。
對此,齊雲覺得非常無所謂。
他知道,這些人隻是懾於祝光曜的威嚴,擺出這副樣子而已,心裏其實指不定在怎麽罵自己呢。
特別是宋皓和宋明兩兄弟,恐怕之後怎麽找自己報仇都想好了。
這種虛頭巴腦的東西,他一貫不信,也不在乎。
祝光曜自然不知道齊雲在想些什麽,取出一個盒子,道:
“作為赤火峰大師兄,沒有管教好手下師弟,也是我的失職,這件禮物,是我給師弟的賠禮,請務必收下。”
齊雲望了一眼那巴掌大的盒子,這體積估計也就裝些丹藥之類的東西,對自己沒什麽用,而且祝光曜又沒有得罪自己,這禮物受之有愧,遂擺手拒絕了。
祝光曜笑道:“師弟別先忙著拒絕,你可知裏麵裝的是何物?”
“什麽?”
“是取自天火窟最深處,一縷先天火源。”
祝光曜驕傲開口,“天衍峰的傳承,除天衍秘術之外,最重要的就是獨屬此峰的功法,五行生滅訣。”
“修行此功法,需要以五行本源為根芽,推衍萬象生化之道,才能達到極致完美。你是如今天衍峰的唯一弟子,這先天火源,一定用得上。”
聽清楚盒子裏裝的是什麽,赤火峰眾人皆是心裏一震,連呼吸都粗重起來,眼睛裏也湧上了濃濃的嫉妒。
特別是宋皓和宋明兩兄弟,眼睛裏都要噴出火來!
先天火源!
這對幾乎所有赤火峰的弟子而言,是做夢都不敢想的好東西,僅僅一縷,就可以讓他們的實力突飛猛進!
不僅如此,五行峰的功法,都有個最顯著的特征,那就是本命源種越強大神異,對功法的增幅也就越大。
這種增幅,不隻是體現在戰力上,還體現在修行的速度,和個人的潛力上。
簡而言之,對赤火峰的弟子而言,更強大的本命火種,就意味著更高!更快!更強!
日後成就更高!
修煉速度更快!
和人幹架更強!
而這世間的火焰,沒有比先天火源更加強大、純淨、精粹、神異的了。
整個赤火峰,從峰主到長老再到下麵的弟子,活著的、以先天火源當作本命火種的人,滿打滿算,隻有五人!
而弟子中,唯有祝光耀一人!
這同時也意味著,整個五行宗,隻有這五人!
如今,祝光耀竟然要將這麽貴重的東西,送給了齊雲。
一個外人!
這讓他們想不通,更不服氣。
隻是懾於祝光曜的威嚴,不敢表露出來。
齊雲看著那個盒子,也不由得敬佩起祝光曜的氣魄來。
宋皓等人不知道,但他卻很清楚,祝光曜送這個東西的含義是什麽。
天衍峰的傳承功法,五行生滅訣,實際上是糅合五行峰的核心功法,所形成的一套超然絕倫的驚世功法!
或者說是,五行峰各自所傳承的功法,乃是因為五行生滅訣的修煉條件太過苛刻,而被五行宗初祖趙長生,一分為五而形成。
這種說法,更加貼切!
所以,其實五行宗一直以來,最大的底蘊,最強大的主峰,真正的核心,應該是天衍峰才對。
這也就解釋了,為何區區天衍峰,一座不起眼的小山包,竟然能安然處於五行宗最核心的五座主峰的環抱當中。
而這個消息,也不知為何,似乎被五行宗的高層,刻意瞞了下來。
所以,除了極少數的人,這個秘聞不為人知。
齊雲還是從書樓中,那三萬六千五百卷書冊裏,拚湊出來的真相。
至於祝光曜,作為宗主之子,自然在那少數人之列。
他送出這份禮,是表示他相信石守玄能夠成功感悟傳承,天衍峰能夠再度崛起。
那麽在他眼中,作為天衍峰唯一弟子的齊雲,自然也會得到石守玄的教導,同樣修行五行生滅訣。
那這份先天火源,就至關重要了。
這是一個美好的祝願,也是一份驚人的厚禮。
隻不過……
這是對別人而言。
在齊雲這裏,越珍稀的寶物,反而是越猛烈的毒藥,這玩意兒對他實在無用。
另外……
他走的是古道,隻能修行葬古之前的功法和秘術,所以從一開始,他的目的就隻有天衍秘術。
五行生滅訣什麽的,他根本就沒放在心上過。
“這東西,你還是等石前輩蘇醒之後給他吧。”
齊雲還是搖頭拒絕。
祝光曜又是一愣,沒想到自己都說得如此明白了,齊雲竟然還能拒絕。
眉頭微微一皺,又很快舒展。
他覺得自己想明白了原因。
在他看來,作為天衍峰唯一弟子,齊雲定然是知道傳承的秘辛的,也知道先天火源的重要性。
之所以不為所動,堅定拒絕,是因為知道先天火源的珍貴和稀有,要把它留給石守玄!
一時間,祝光曜心底的疑惑散盡,威嚴的目光也罕見地柔和起來,看向齊雲,也不自覺帶了幾分讚賞。
如此重情重義,顧全大局,又絲毫不為利益所動的人!
實在是天衍峰之福,五行宗之福啊!
帶著對齊雲的欣賞,祝光曜開口勸說道:
“師弟放心。石峰主如今正在感悟傳承,我不便打擾。且以他的修為,所需的數量極巨,需要他感悟成功後,親自前往天火窟獲取。故而此次前來,我隻準備了你所需的份量,你就放心收下吧!”
齊雲一聽,知道他想岔了,隻好道:
“我並非天衍峰弟子,這先天火源,受之有愧。”
祝光曜卻毫不在意,把盒子往前一推:
“此事我聽其他長老說了。你剛來五行宗不久,最近又不是宗門開山門收弟子的時間,石峰主向來重禮守矩,暫時未將你收入天衍峰也正常。”
“但你放心,天衍峰情況特殊,特殊情況理應特殊處理,而且每位峰主和長老,都有單獨收徒的權利,等石峰主蘇醒,我會請求讓他將你收為天衍峰弟子。”
齊雲看著杵到自己麵前的盒子,腦仁兒都疼了。
他一開始隻是想拿五行宗當跳板,借用一下虛空門到北域去,如今更是打起了天衍秘術的主意,從始至終都是打算薅五行宗的羊毛,根本沒想加入。
這讓他麵對祝光耀表現出來的真誠和熱烈,罕見地心虛愧疚起來。
這感覺就像,海王釣上了清純少女,渣女找到了老實人,然後……突然良心發現。
老子可是爽完後,就要拔DIO無情的,哪好意思還收你東西?
再說了,到時候事發,你這堂堂三重樓高手,不得滿世界追殺我?
惹不起!惹不起!
撓撓臉,他齜牙道:
“天衍峰傳承極為苛刻,我不一定能成功啊,你還是收回去吧。”
祝光曜聞言,麵色嚴肅:
“師弟切莫妄自菲薄,你生而極境,且還是氣血衝竅雙極境,如此年幼,便已達到三轉脈輪完滿。僅論天資,我這當師兄的也望塵莫及。據我所知,當世能勝你者,唯有南荒的金衣小鵬王!”
“若你都無法接受天衍峰傳承,這世間也無人有這資格了。”
“啊這……”
齊雲小臉都皺緊了,看了看那燙手山芋,又看了看祝光曜身後,那些似乎要把自己吃了的嫉妒眼神,心說你把這玩意兒給他們不好嗎?
得不到的夢寐以求,上趕著送的又嫌棄萬分,這叫怎麽回事?
他的神態沒有逃過祝光曜的捕捉,察覺到這一切後,祝光曜心中豁然一片明朗。
是了!這個小師弟年齡幼小,又孤獨無依,之前無緣無故的,都遭受了宋皓兩兄弟的欺淩,若接受了先天火源這樣的寶物,必然引起赤火峰所有弟子的嫉妒甚至仇視,麻煩不斷。
自己因為身份和背景的原因,從來沒有遭遇過這樣的麻煩,故而下意識便將這個情況忽略掉了!
治理赤火峰事務近十年,自己竟然出現這種低級的失誤,險些害了宗門的棟梁之才。
祝光曜愧疚萬分!
同時對齊雲更加欣賞了。
小小年紀,就有這份心智和認識,未來絕對不可能成為一個莽夫。
這樣的弟子,才是真正的棟梁之才!
對齊雲越是滿意,祝光曜就越是看宋皓等人不順眼,特別是他們現在還個個眼神不善,死死盯著五行宗的棟梁之才,簡直是狗膽包天!
少宗主的責任感油然升起,祝光曜覺得此刻的自己肩負著宗門的興衰,必須要保護好齊雲,遏製宗門內的歪風邪氣!
你們欺負小師弟沒有背景是吧?
行!
這個腰,我祝光曜幫他撐了!
衝天的豪情在胸中升起,祝光曜的威勢如火山噴發,又重重地壓在了宋皓等人身上。
巨山一樣沉重的威壓讓人根本無從抵擋,宋皓等人猝不及防,“撲通”一聲,齊齊跪在了天衍峰山腳下,膝蓋將地麵砸出個個坑陷。
“天衍峰對五行宗意義非凡,小師弟更是我五行宗的棟梁之才,今後若是再讓我知道再有任何人對天衍峰不敬,欺辱小師弟,別怪我祝光曜親自上門找他!”
祝光曜冷目如電,金色的長發根根舞動,威嚴如同天神。
宋皓等人無一敢與其對視,紛紛低下頭,滿眼驚恐,瑟瑟發抖。
同時心裏一片迷茫。
這是什麽情況?
齊雲也是眨巴著眼睛,一臉懵逼。
在他的視角,祝光耀唄自己三番幾次拒絕後,突然沉默了,隨後臉色陰沉,全身氣勢轟然爆發。
再然後……
宋皓他們就齊刷刷地跪下了。
這是被多次拒絕,覺得掃了麵子,所以敲山震虎,警告自己不要不識抬舉嗎?
齊雲心裏發涼,不自覺抱緊了熱乎的烤雞。
祝光曜對自己造成的效果十分滿意,威懾地冷哼一聲後,轉過身,望著齊雲。
“小師弟,從今往後,在五行宗內,我就是你的靠山,有人膽敢欺你辱你,盡管來找我,師兄幫你撐腰!”
“這份先天火源,小師弟理應受之,任何人若是不服氣,也盡管來找我!”
他打開盒子,露出裏麵那顆剔透的水晶。
水晶隻有嬰兒拳頭大小,純淨得沒有一絲雜質,中間包裹著的那縷金色焰絲,是唯一的色彩。
空氣如暖水撲麵而來,精純到極致的火行氣息從中溢出,將四周的靈機都攪得活躍起來。
【受到先天火源滋養:氣血-29874;神力精純度-9%;資質-20;壽命-1】
齊雲忍不住長吸一口氣。
如此重寶……
更不能要了啊!
這玩意兒鰨鰢的折壽啊!!
“我絕對不能……”
話還沒說完,祝光曜臉色突然變了。
事到如今,他實在想不通齊雲還有什麽拒絕的理由,唯一說得通的,就是對方看不起自己,所以才如此嫌棄。
心中正冒火,手上突然一空。
一抬頭,竟看到小奶娃淚光晶瑩閃爍,飽含感動。
“我絕對不能辜負師兄的好意!這先天火源,師弟收下了!”
齊雲合上蓋子,趕緊隔絕了這玩意兒奪命的氣息。
祝光曜見狀,臉色和緩許多,“師弟,天衍峰對宗門意義非凡,想必你也清楚。有這先天火源,希望你能早日成長起來,成為宗門的棟梁!”
“師兄放心,師弟我必不負師兄之意,宗門之恩!”
齊雲把胸脯拍得震天響。
隨後,有些不好意思道:
“那個……來而不往非禮也。師兄送我這麽貴重的東西,師弟也沒有什麽拿得出手的,隻能請師兄嚐嚐師弟的手藝了。”
將手裏的烤雞往前一遞,他又補了一句:
“離火爐烤的,火候很足,烤得透,外焦裏嫩。換了別的爐子,可考不出這麽完美的雞。”
聽到這句話,宋皓好不容易平複的心情,又翻騰起來。
故意的!
這家夥絕對是故意!!
他咬牙切齒,恨不得把鞋印蓋在這可惡的家夥臉上。
祝光曜看著那油汪汪的烤雞,眼角微微抽了抽。
這些俗物,他是從來不碰的。
有心拒絕,但齊雲那充滿了真誠的眼神,又讓他開不了口。
猶豫了一下,他還是收下了,幹咳一聲,勸說道:“師弟,這些俗物固然可口,但卻含有許多雜質,對如今的你而言,影響修行,以後還是少吃。”
沒影響我還不吃呢!
齊雲心中暗道。
嘴上卻連連稱是:“師兄教訓得是,師弟受教了!”
見他態度這麽好,祝光曜滿意地笑了:“既如此,那我們便不打擾了。等石峰主成功感悟傳承,我再來正式道賀。”
言罷,便帶著眾人離去了。
“師兄慢走,有空常來玩啊!”
齊雲衝著他們的背影擺手大喊,等眾人背影消失在視野裏,眉頭才輕輕歎了口氣。
“說好的不騙老實人,這麽快就打臉了。”
“也是,海王和渣女,哪有良心?”
他歎息著,手掌一翻,那枚水晶重新出現在掌中,中間的那縷焰絲如同實質,黃金般璀璨。
溫熱的氣息蔓延擴散,周圍的靈機再次波動起來,向火行屬性迅速轉化。
“這玩意兒對你很重要?”
他低聲喃喃,如同自言自語。
話語剛落,一年多沒有動靜的神凰卵卻從他心竅裏飛了出來,懸浮在水晶上方,“嗡嗡”顫鳴。
從中傳出濃烈的渴望情緒。
這才是齊雲真正收下這份禮物的原因。
一年多過去,神凰卵已經不複那種豔紅晶瑩,如瑪瑙一樣的質地,而是更加深沉的丹朱顏色,由強大道韻凝聚而成的袖珍異獸也全部消失,氣息也完全內斂。
如同一顆普通的鵝卵石。
“吸收這縷先天火源,能讓你這次的脫胎換骨更加徹底?行吧。”
齊雲讀出司空月傳來的信息,沒有絲毫猶豫,捏爆了水晶。
恐怖的高溫轟然爆發,金色的焰絲爆炸一樣膨脹,比司空雲的獻祭神通更加斑斕絢爛的火焰海驟然席卷,將齊雲淹沒。
下一瞬,神凰卵上爆發出一股恐怖的吸引力。
膨脹席卷的火焰頓時倒卷回來,形成一個斑斕的漩渦,然後在短短一個呼吸內,被吸收殆盡。
吸收完先天火源,神凰卵突然膨脹一圈,然後又猛地恢複正常大小。
看起來就像是一個人吃多了,打了個飽嗝一樣。
隨後,在空中搖搖晃晃、暈暈乎乎地往前飛,到齊雲胸前,一頭鑽進了心竅之中,重新恢複死寂。
任齊雲以神念溝通好幾次,也沒有絲毫回應。
“這哪是吃多了,明明就是喝多了。”
齊雲無奈歎道。
仔仔細細的檢查數遍,除了發現通體朱紅的神凰卵上,多了一道細細的金絲紋路外,再沒有其他問題,齊雲這才放下心來。
同時,腦海裏的天道知音,也終於停止。
【受到先天火源傷害:……】
【受到先天火源傷害:氣血純淨+20%;神力純淨+13%;體魄+102456】
“原來這才是先天火源的正確用法,看來等石前輩蘇醒後,那天火窟,我也得去一趟。”
齊雲心情大好,樂樂悠悠地往峰頂飛去。
……
赤火峰。
祝光曜再次警告宋皓等人後,便回自己的洞府了。
“欺人太甚!大師兄為何如此偏袒那小雜碎!”
宋明一巴掌拍碎旁邊的大石,終於忍不住火氣,憤怒大叫。
“你放心,這小雜碎死定了!爺爺已經聯係了仙古唐家的族老,最多三天後,他們就會到咱們五行宗,到時候……哼哼!”
宋皓麵容扭曲猙獰,咬著後槽牙,惡狠狠地笑著。
“你是說……”
宋明大喜過望。
“洞真墟的喪家之犬,以為躲到我五行宗就安全了?”
宋皓冷笑。
“就算他們真的跟那齊雲沒有什麽關係,但唐家的新生代中,僅次於神體唐天星的四公子,可是死在了隕凰嶺。仙古世家自有其威嚴,豈會輕易放過他們?”
“我就不信,在仙古唐家的壓力下,大師兄還能保住那小雜碎!”
……
回到天衍峰頂。
觀望了一下這十幾天來的固定景點石守玄,齊雲舉步踏進書樓亭院。
郝長老依舊保持著齊雲離開前的姿勢,一動不動坐在石桌旁,盯著門外的石守玄。
活像一塊風中的望夫石。
齊雲欲言又止了一下,最終還是開口道:
“郝長老,根據我的經驗,一個人但凡被人盯著做作業,最後肯定做不好。別看了,看也是瞎擔心。我烤了那麽多東西呢。”
“唉!”
郝長老長歎一口氣,一臉愁苦:“守玄此次若是不成功,便會坐化,這讓我怎麽不擔心?我現在連飯都吃不下。”
“這我相信。”
齊雲點點頭,一臉誠懇。
隨後目光往桌子底下一探,麵無表情道:“我要是吃了這麽多烤肉,我也吃不下飯。”
石桌旁的地麵上,骨頭殘渣堆得跟小山一樣。
“您好歹給我留點兒啊!”
齊雲悲憤控訴。
郝仁老臉一紅,欲蓋彌彰地踢了踢腳下的,將其踢到齊雲的視線外,這才幹咳一聲,訕訕道:
“情不自禁,情不自禁!那什麽……那個祝光曜是來幹嘛的?”
“您這話題轉得也太生硬了!”
齊雲白了他一眼,但還是將事情來龍去脈全盤托出,安了他的心。
“這麽說來,這祝光曜還算是個通情達理的人。”
郝仁鬆了一口氣。
這樣的話,他們和石守玄都會少很多麻煩。
齊雲點點頭,正要說點什麽,突然心中一震,猛地看向門外。
門外,已經十幾天沒有動靜的石守玄,衣衫突然無風自動。
一股玄而又玄的氣息如同漣漪一般,以他為中心擴散開來,將齊雲的心湖,**起層層波瀾。
腳下的山峰,突然散發出一種奇妙的氣息,被齊雲感應到。
但他卻沒有低頭,反而是抬頭望向頭頂的蒼穹。
無數的光影從眼底掠過!
無盡的輪回在腦海中生滅!
無邊的星辰在心湖之上閃爍!
大千世界,萬象生化!
滄海桑田,白雲蒼狗……
造化的萬千氣象以橫推之勢,直接壓下,覆蓋齊雲貧瘠的心神。
傳承,現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