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聖人的身份
何謂聖人之威？
以身成道，橫壓萬世；動心起念，天翻地覆！
雖說齊雲之前的話語有調笑之意，但聖人之域，代表的乃是道之極境，能夠但憑己身心意，更改一方天地的大道，卻是絲毫不假。
隻見五彩的能量衝天而起，聖人之威直射牛鬥，黑毛聖人枯瘦的身軀站在那裏，卻如一座巍峨山嶽平地拔起，動人心魄！
無盡火海，九層金焰，豁然之間，翻騰而上。
煊赫霸烈的太陽真火，如絕壁天險，直直卷向高空，仿佛天地之間忽有狂風，吹得九重金焰直立而起，獵獵招展！
金焰沸騰，舔舐蒼穹，九重火海似接天巨浪，撕扯倒卷，在天地之間，形成一朵數百裏的盛大火蓮！
以聖人之軀為中心，禁區深處的蒼穹之下，經年不散的濃厚的灰色陰霾，一朝廓清！
星河倒懸，明月在天。
沒有了沉重陰霾的遮蔽，鬼域禁區的天幕，竟也如此璀璨明淨，令人心折。
然而齊雲此時，卻沒有心情享受這浩瀚的美景。
耳朵邊，黑毛聖人無懼天道的猖狂大笑還在回**，他雙手抱住腦袋，發出土撥鼠尖叫：
“大哥！你不懼，我怕啊！我隻是個小小的神海境，哪來的能耐跟天道叫板？！”
黑毛聖人的話，已經完全證實了他一直以來的猜測，那隻布滿了蒼穹、碩大無比的眼睛，就是天道！
或者說，是天道的部分顯化。
自己所承受的天道反噬，便是來自於此！
如此一來，天道反噬在當下沒有出現，也就可以理解了。
“難道是我一直卡BUG，天道終於看不下去了，給我收回去了？”
齊雲絕望地想著。
“奶奶的！老子穿越過來明明是個先天道體，跟太陽聖體和太陰聖體同樣列於十大體質之中，你給老子血媽削弱，變成最垃圾的劣質凡胎，我也就忍了，現在連作弊器都給老子收走了！權限狗了不起啊！”
他十分不忿！
沒有了天道反噬，他以後的修煉，步履維艱，恐怕終身都要卡在神海境這一境界了。
…………………………
聖人之威逆天而上，衝破陰霾，著實驚駭絕倫，令人心旌搖曳。
但同時，那股森寒、冰冷、無情的詭異氣息，也成幾何倍的速度濃厚起來！
兩股強悍到令人絕望的氣息對峙抗衡，瞬間打破了這方天地的平靜。
虛空不堪重負地轟轟搖動，震顫不停。
巨大的虛空裂縫縱橫交錯，如同黑色的山穀，在空中橫亙綿延，最長的足有數十裏，最短的也有近十裏。
其餘以“丈”為單位的黑色裂縫不計其數，閃滅不定，如同萬千龍蛇奔走，又如萬頃暴動雷海，將此方天地切割得支離破碎。
名副其實的天崩地裂！
狂風席卷！
無盡虛空的亂流從峽穀溝壑般的黑色空間裂縫中噴薄而出。
本就暴動的空間，被攪得更加狂亂！
甚至都能以肉眼清晰地看見此方天地中，無處不在的透明渦流，靈機如蛇海翻潮，扭曲如狂。
虛空轟轟爆鳴。
在暴亂的虛空裂縫和空間渦流的戰場上，繁密的大道紋絡開辟出另一座戰場。
璀璨的、混沌的、霸烈的、醇厚的、繁複的、古樸的……
無數氣息本源背道而馳的大道紋絡，憑空出現！仿佛本就藏身在天地虛空之中。
大道紋絡不斷碰撞，急劇崩碎，互相吞噬絞殺，在天地和無盡虛空之中翻滾糾纏，迅速磨滅，化入虛無。
下一瞬又再度浮現，狂亂廝殺。
生生不息……
與空間崩塌，虛空破碎的毀天滅地氣勢不同，大道紋絡的戰場，從始至終，都十分的安靜，無聲無息，沒有發生絲毫的聲響。
明明是同一片空間，卻詭異地出現了兩座截然不同的戰場，戰況同樣激烈，但又互不幹擾。
就像是處於一塊透明玻璃板的正反兩麵，矛盾而又和諧。
聖人仰天長嘯，全身黑色的毛發瘋狂亂舞，像是一顆巨大的海膽。
熾烈的金色光焰從他雙眼中噴薄而出，繚繞如狂！
隨後，光焰大漲！
兩道金色的光柱從他眼中爆射而出，帶著聖人的狂怒與悲憤，直衝天際，仿佛要捅破天幕一般。
兩道金色的光柱中，蘊含著聖人一生悟道的精萃，在虛空中顯化，大道紋絡化作璀璨的神鏈洶湧交纏，一往無前，摩擦出奪目的火花。
轟！
一道似乎能將天地都震碎的巨響，從蒼穹之上傳來。
在極高的天際，一往無前的璀璨神鏈，被一道看不見的透明屏障阻擋，仿佛玻璃撞上鐵幕，寸寸崩裂！
“吼！”
聖人怒吼如狂，接連打出十一道攻擊。
火焰大鍾、黃金聖劍、盤龍大戟、古拙葫蘆、翻天大印，乃至巍峨宮闕……
神鏈糾纏，接連十一件大道顯化的極道兵器從虛空中顯出，懸於天際，爆發出驚天動地的威能，一同撞向身前那道透明的屏障。
轟隆隆！
一道比之前更加恐怖的轟鳴炸響，如同九霄神雷，攜帶煌煌天威，以十一件大道兵器和天幕屏障相撞之處為中心，滾滾席卷開來！
喀拉拉——
在令人魂飛魄散的炸響聲中，空間破碎的響聲微不可聞，但還是能看到大片的蒼穹如鏡子般破碎，化作無數淩亂的碎片。
黑色的虛空裂縫大團大團爆開，將明亮璀璨的星海抹去。
無數狂暴的虛空亂流，如同洪水決堤，洶湧奔流，攪得靈機暴亂，周天寒徹。
透明的屏障劇烈地顫抖起來，仿佛一顆隨時要爆掉的肥皂泡泡，吹彈可破。
但卻始終沒有破碎……
星空之下，空間破碎，虛空震顫。
禁區深處，以無盡火海為中心，周圍百裏，數十座巍峨的山嶽齊齊崩塌，化作一片廢墟。
深藏其中的無數生靈，但凡實力差一些的，直接被天威的餘勢直接震碎，炸成漫天血雨，灑落虛空。
那些強大的生靈，也是匍匐在地，瑟瑟發抖，如同見到了君王的臣民，惶恐不安。
在這片被神仙打架波及的場域之中，趙玄庭一行人亦是渾身戰栗，心中澎湃著難言的情緒。
龍蟠虎踞的橫天戟懸浮在頭頂，不斷顫鳴，抵禦著無盡的天威，使得他們沒有像其他生靈一般，被壓得隻能匍匐在地，瑟瑟發抖。
五人的身邊，是一堆堆炸裂的山石廢墟，無數的殘肢碎肉夾雜其中，散發著腐臭難聞的濃烈氣味。
極道仙兵的氣息層層攀升，仿佛其中陷入沉睡的仙兵真靈就要蘇醒一般。
“這……到底是發生了什麽？火海中的那尊聖人，到底在與什麽存在戰鬥？”
祝光曜嗓音幹澀，艱難問道。
他肌體瑩然，散發神輝，燦如金絲的長發披散在寬闊英偉的肩背，在腦後暈出一圈濛濛的金色寶輪，如同太陽。
已然修複的雙眼之中，金焰燃燒。依稀可見，有兩隻三足的金烏，棲息於內。
“那是我趙家的橫天戟，竟然被他以天地大道顯化出來了！”
太陰聖體麵色凜然，普通卻威嚴的臉上，兩道龍眉皺起。
五道神環在他身後懸浮，仿佛受到戰鬥餘勢的威脅一般，爆發出璀璨的光芒，襯得他如神祇臨塵，神聖非凡。
“還有我唐家的空明仙葫！”
唐家神體亦是神情凝重。
他能感受到，體內的神體之血在歡呼雀躍，似乎要燃燒起來，仿佛是遇到強大的對手，期待一場酣暢淋漓的大戰一般。
若非他死死壓製，神體晶瑩磅礴的血氣，恐怕就要直接破體而出，染紅一方天地了。
“還有神凰鍾、萬法劍、大曌璽、甚至是昆山聖地的白玉京……除了玄黃真仙的玄黃鏡，其餘十一尊初代真仙的極道仙兵，都被他顯化出來了！”
祝融真雙手攏袖，亦是神情嚴肅。
他的金焰長袍在狂風中翻飛，如同真的燃燒起來一般。
唯有趙家聖主低著頭，渾身浴血，慘烈無比。
他的傷勢本就是勉強穩住，之前驟然受到天威餘勢波及，沒有來得及反應，倉促應對之下，不免牽動到傷勢，導致身軀再次崩裂，頓時血如泉湧。
他同樣麵容緊繃，被這突然爆發的大戰震撼。
同時，也湧上濃烈的驚恐！
之前抬頭看蒼穹之上那場恐怖的戰鬥時，他發現，星空之上，有一隻和天幕融為一體的巨大瞳孔！
這隻瞳孔，與他在齊雲的識海中所見的，一模一樣！
這個發現，讓他一顆道心差點當場崩潰，瞬間低下頭顱，不敢直視！
唯恐之前的恐怖遭遇再次降臨，身死道消在此處。
正欲高呼提醒眾人，卻聽見同行之人已經開始討論蒼穹之上的戰況。
一縷疑惑在心底生出，隨後他反應過來，似乎除了他自己，其餘四人都看不到天上那隻與星空融為一體的恐怖瞳孔。
這是怎麽回事？
心裏的疑惑更加濃鬱了。
但他卻不敢再抬頭望天上望一眼。
若說那隻瞳孔以什麽秘法隱藏在自身存在，能夠瞞過祝光曜等人不奇怪，怎麽可能瞞過與自己同是聖主級的祝融真？
眼神再一次快速地從祝融真臉上掠過，後者的神色不似作偽。
再者，如果對方真的看到了，不也得步自己的後塵？
想到這裏，他不由為自己的老友感到慶幸。
“那個小畜生如此邪門，到底什麽來路？”
百思不得其解，他隻能將所有的異常，歸結在齊雲的身上。
聖人的大手，是為了齊雲而來；齊雲被抓不久之後，便爆發了這場驚世駭俗的大戰。
這一切，都很難不讓人和他聯係起來。
“隻是，那小畜生既然有如此能耐，為何之前不顯露出來？”
心中正想著，趙玄庭突然毛骨悚然。
感覺到一道冰冷無情的目光，正注視著自己。
心底仿佛一道裂開峽穀的冰川，濃烈的森寒呼呼往上冒！
趙玄庭知道，自己被再次被那隻瞳孔注意到了。
“趕快離開這裏！”
他慌忙叫道。
橫天戟氣息卷起眾人，亡命奔逃。
此地確實凶險，祝融真幾人也不疑有他，沒有多問。
…………………………
齊雲肌體欲裂！
經過火海第二層太陽真火的煆燒，他的體魄早已遠超一般的秘寶，但即便如此，處於眼下這天崩地裂的戰場的最中央，他仍是脆弱得像一張紙。
若非是黑毛聖人照顧著他，他恐怕早已和那些潛藏的生靈一樣，爆炸成一團血霧。
劇烈的痛楚在神經之中橫衝直撞，每一絲血肉和每一寸骨骼，都如同被鋸條來回地切割，痛得他恨不得昏死過去！
天道之音並未如期響起。
從那隻瞳孔出現之後，天道反噬的BUG就再無聲息，似乎是真的消失了，以痛換爽的“齊雲快樂buff”也不再起效。
“完了……外掛用得太狠，管理員封號了……”
他聲音斷斷續續，雙眼布滿血絲。
就在他覺得就要撐不住的時候，身旁的空間突然裂開一道口子，露出藏在空間之中的，另一番風景來。
這樣的情形，齊雲曾經見過。
當年從左施手下逃出，與靈茹會和後，一同進入司惠所擁有的一件自成空間的秘寶，當時的情形，就是這樣。
但眼前的這片空間，卻是黑毛聖人自己親自開辟而出，並未借用外力，也不依存任何秘寶，與司惠的那座小天地，不可同日而語。
心緒正閃動著，一道柔和的推力突然傳來，將他推進了小天地中。
空間裂口隨即閉合。
恐怖的氣息和威勢，統統被抵擋在外。
驟然從殺機遍野的環境，來到這安全寧靜的小天地，齊雲如同卸下億萬均的巨擔一般，全身發軟。
躺在地上，大口喘氣，汗出如漿。
好半天，他才緩過勁兒來。
“那就是天道？一隻瞳孔？還是說，隻是一部分？”
齊雲心中驚疑不定。
這方世界的天道竟然是具像化，乃至於人格化的，這多少讓他覺得有些難以置信了。
然而，不管是傳承洞真經時，記憶中的那尊聖人，還是眼下這尊黑毛聖人，似乎都對“天道”有一種強烈的憤恨，乃至於是仇視，想要將天道斬滅。
這其中，又蘊含著怎樣的信息？
是否與證道成仙，成就不朽有關？
再有，那句黑毛聖人喊出的那句“聖人不死，大盜不止”，又是什麽意思？
種種淩亂的信息在腦海中盤旋，疑惑一個接一個地冒出，搞得齊雲心情極為煩躁。
對黑毛聖人的處境，他沒有所少擔憂。
既然對方都選擇硬剛了，還有餘力將自己送到這小天地中來，那就說明有相當的把握不會死。
等對方躲到這座小天地中來，再擔心不遲。
相比於黑毛聖人的安危，更令他在意的，是這尊聖人的身份。
他在某一刻起，突然有了一種荒誕的猜測，故而之後裝瘋賣傻地試探，愈發肯定心中的猜想。
到最後五彩的力量蓬勃而出，對抗那隻瞳孔壓下來的氣息時，一切便已塵埃落定，再沒有絲毫疑惑了。
這尊渾身長滿黑色長毛，枯瘦如同老朽一般的禍胎，便是八萬年前，創立了五行宗，留下傳承的趙家天驕——
趙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