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天道所不容

第147章 扶桑寶樹

在確定了黑毛聖人就是五行宗開山祖師趙長生之後,齊雲固然是震撼的,但更多的還是一種鬆了口氣的感覺。

就像是自己期待了很久的東西,突然有了結果一樣的踏實。

至於自己的安危,他從心中有了這個猜測之後,就沒有多少擔心了。

雖然趙長生是仙古趙家八萬年前的嫡係天驕,但他既然將自己從趙玄庭手底救下來,自然不會是為了幹“我要親手殺了你”,這種脫了褲子放屁——多此一舉的蠢事。

且齊雲也不覺得自己有這樣的牌麵,讓一尊聖人心心念念,要親手殺了自己。

再有,從始至終,趙長生對他的態度都很和善,這從齊雲瘋狂作死還存活至今的事實,就夠明顯地看出來。

其實,之前的各種耍賤,齊雲並不是真的為了作死,而是為了做一個測試。

被抓到這火海中心來,在一開始的忐忑慌亂過去後,他就從趙長生身上,感受到了一種親切熟悉的感覺。

一開始,他還以為是自己的錯覺,但在仔細感應之後,他便確信這是真實的感受。

而且,這種親切感,和自己見到趙玄神的屍骸時,一模一樣!

在這時,一個膽大又荒謬,但可能性卻極高的推測,便在他腦海裏有了雛形——

這尊全身長滿黑毛的禍胎,乃是五行宗——準確來說,是天衍峰——的某位前賢!

其實在這個時候,齊雲都沒有敢往五行宗開山祖師,趙長生身上想。

一是,五行宗這座沒有聖地之名的聖地道場,八萬年來也是天驕輩出,有如繁星,與此方天地的仙古世家和傳承聖地的天驕,在追尋大道的征途中爭鋒,亦未墮聲名,大放異彩!

也是出過幾尊聖人的。

二是,趙長生畢竟是八萬年前的古人了。

古道崩塌,真仙絕跡,不朽已成傳說,無人能得永生。

歲月無情,八萬年前的許多事跡,都被葬入曆史的塵埃之中,再不複聞,何況一個活生生的人?

即便是一尊聖人,也抵抗不住時間的偉力,早已該化作一堆枯骨,幾抔黃沙。

所以,齊雲隻當此人是天衍峰某位前賢聖人,動用了某些超絕的手段,得以存活至今。

即便如此,當這個想法出現在齊雲腦袋裏的時候,對他也是一種石破天驚般的震撼!

人族,禍胎,本是兩種截然不同,且勢不兩立的種族。

何以出現眼前這樣的場景?

一尊人族的聖人,竟然變成了一隻禍胎?!

其中有何隱情?

是自願還是不得已?

還是說,這是長生必然的代價?

齊雲腦中一團亂麻,根本理不清。

然而當時的情形,也不允許他安靜深入地思考。

因為當時的他,根本無法確保自己的安全。

還不知道麵前這全身長滿黑色長毛的前輩,是否完全變成了禍胎,還保留有幾分人性和心智?

若是這位前輩心智已被殺戮蒙蔽,惹得他不快,不單是自己,連司空月和唐瑤星唐元星都要一齊喪命。

這死亡率,就不隻是一屍兩命了。

還好,事實證明,聖人之所以為聖人,就在於其牛逼閃閃,超出常人的想象。

這位前輩不僅保留著清醒的認知,還能說話交流。

直到這個時候,齊雲才真正初步鬆了一口氣——

隻要不出意外,自己一夥人的小命,應該是保住了。

之後,讓他將眼前的黑毛聖人和趙長生聯係起來的,是完整的原始天衍秘術!

天衍峰的傳承如何而來,已經不用贅述。

古道早已成為絕途,是經過曆代天驕妖孽驗證的鐵一般的事實,故此,當年趙長生在留下改良之後,適應新天道環境下的傳承之後,並沒有將已淪為廢物的葬古仙術流傳下來。

也就是說,能掌握完整的原始天衍秘術的,唯有一個趙長生!

黑毛聖人的身份,到此徹底揭露!

之後對抗蒼穹之上那隻瞳孔時,其身上爆發出來的那五彩的能量,既有黃庭五氣的氣息,也有以此為根底,創造出來的五行生息訣的氣息,卻成為一個可有可無的補充性證據了。

至於瘋狂作死,是在測試這位師祖,成為禍胎之後,到底還保留著幾分清醒?是暫時的,還是能夠一直保持?

測試的結果沒有讓他失望,這位五行宗的開山祖師,隻有外形變成了禍胎的模樣,心智完全沒有受到影響。

如此一來,就不用擔心以後的血色禍亂,這尊本屬於人類陣營的聖人,反過來幫助禍胎,覆滅人族和妖族了。

格局打開。

“一尊人族聖人變成禍胎,在充滿詭異侵蝕的鬼域禁區之中苟延殘喘……這個消息傳出去,對外界的人心,絕對是一個毀滅性的打擊!”

齊雲自言自語,心思重重。

他想破腦袋也想不到,一尊聖人竟然會變成一隻禍胎,而且還在所有修士談之色變的鬼域禁區之中,存活八萬年!

八萬年!

那是何等漫長的歲月?

足以令高山變為深淵,平原變成丘陵,讓號稱不朽的諸多聖地,都化作一片廢墟,其中甚至包含真仙傳承下來的仙古世家與傳承聖地!

要知道,即便是大能聖主級的強者,壽元也不過在千餘歲而已,像唐家神體和太陰太陽這等不凡的絕巔聖體,最多也活不過三千年。

至於聖人,古道崩塌之後,有記載的聖人,活得最長的,也不過是六千年。

而趙長生,生生將這個極限往後推延了整整十倍不止!

這是何等驚世駭俗的消息!

“就是不知道,存活八萬年的方法,與變成禍胎之間,是否有聯係。”

齊雲眉頭緊皺,心思極為沉重。

難道這就是禍胎的來源?

所有的禍胎,其實都是人妖二族的強者變化而來?

他神色微變,隨即猛地甩頭,自嘲笑道:

“不至於!若真是如此,那些實力不強的禍胎,又是怎麽來的?實力不強的人族或妖族嗎……”

話音到最後,變得微弱起來。

齊雲的笑意艱難地收斂,神情突然嚴肅得可怕,兩隻眼睛,也爆發出明亮且意味難言的光澤。

“不是不可能……鬼域禁區雖說被列為禁地,但卻沒有任何勢力把守,也從來沒有命令禁止進入,每年前往其中人搏命或是獵奇的人,也不在少數,其中多數喪命其中。”

他急促地低語。

“若真是這樣的話……那些大量的,實力不強的禍胎的來源,便清楚了。那些低級的禍胎的,沒有心智,隻有本能也可以解釋了。畢竟,從某種角度來說,他們都是死屍……”

“而能保留一定心智的禍胎,是因為他們本體實力就強大,甚至於一直未曾真正死去……或許這就是天道要將他們抹除的原因?”

越想,他越覺得這個推測極有可能就是真相。

但直覺中,卻總感覺這個推論,有極不和諧之處。

具體是哪裏,他又想不出來,隻能按照當前的邏輯,繼續思考下去。

“若這一切都是真的……”

“那血色禍亂的真相,其實是人妖二族自己與自己的自相殘殺?!”

他心中陡然一個霹靂炸響,身軀猛地一震,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

他雙眼圓睜,神情驚駭,隻覺得有一股看不見的冰冷霧氣,從虛空之中透出來,將自己層層纏繞。

冰冷、森寒、令人窒息……

齊雲手腳冰冷,情不自禁打了個冷顫。

“真是如此嗎?真是如此嗎……”

他心亂如麻,胡亂地走著,在原地暴躁地轉起圈來。

理智告訴他,從目前所有的信息來推測,這個猜測是最合理也是最有可能的。

但情感與直覺,卻讓他不願去相信。

總覺得其中,另有隱情。

“若這就是真相,那這樣的情形,為何會出現?人妖二族,在禁區之中,不該被詭異侵蝕殆盡,化為虛無嗎?如何轉化為禍胎的?”

“變成禍胎之後,又為何每隔一段曆史就會重現,殺出禁區,攻伐外界的正常世界,以禍血詭異,汙染東土甚至其餘幾片大陸?”

“心智完整的強者,甚至是聖人,就冷眼旁觀,放任如此嗎?”

猜出“真相”後,齊雲並沒有覺得恍然大悟,反而是更多的疑惑和不解,湧上了心頭。

他總感覺,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怪異,與不和諧的氣息,充斥在整個推測出來的“真相”中,卻找不到這不和諧的由頭。

這讓他煩悶不已,恨不得仰天大吼兩聲,發泄胸中的阻塞!

許久之後,他終於強迫自己平靜下來。

“不管如何,等外麵的戰鬥結束之後,我一定要讓他親自給我一個答案!不能如此糊裏糊塗。”

“若他不幸身死,我處在他開辟的小天地中,大概也沒有幸存的道理。人都死了,真相如何,也就不重要了。”

他這樣安慰自己。

隨後丟開心中種種思緒,舉目四望,打探起這片小天地來。

聖人親手開辟的小天地,十分廣闊。

雖然不像司惠所掌的秘寶空間一般,栽滿奇花異卉,造有峻峰珍池,也沒有各色靈獸和寶藥點綴其中,追逐打鬧,隨風搖曳,一派靈秀和天真,如同人間仙境。

卻也是芳草鋪錦,山花爛漫,和風吹拂,日光和煦。

一片廣袤安詳。

讓人心情瞬間寧靜下來。

“此方小天地的太陽,似乎從來就不曾移動分毫。”

齊雲突然發覺了一個異常之處。

司惠的秘寶空間,雖然不如此方聖人親自開辟的小天地,卻也以寶具代替日月,模擬日升月落的天理循環。

但這片空間,似乎並沒有這樣布置,隻有一輪金光,隱沒在遙遠的地平線下,如同即將升起的朝陽一般,綻放萬道光芒,照耀這片天地。

目之所及,一片金光燦爛,連山脊與花草,也被鍍上了閃亮的金光。

卻並不刺眼。

“這些金光,似乎有些不凡。”

齊雲眯起眼,遙望著遠處的地平線。

從地平線處綻放的金色“日光”灑在身上,他感受到其中蘊含著絲絲縷縷的生命精氣,讓他通體舒泰。

這方小天地的芳草與山花,應當便是這樣生長出來的。

著讓他對放出這些金光的東西,起了興趣,當即身化神虹,向著遠處疾馳而去。

那輪金光不曾運轉,小天地中便感受不到時間的流逝。

不知過了許久,齊雲明顯感覺到,金色光芒中蘊含的生命精氣濃鬱了許多,且濃度正以一個極快的速度上升著。

“快了!”

齊雲精神一振,他已經感受到了前方有一股濃鬱的能量波動。

加快速度!

很快,隨著眼前的金光愈發刺眼,金光中所蘊含的生命精氣,也濃厚到了一定的程度。

大地之上,無數芳草拔地而起,足有數人高大,宛如一棵棵大樹,碧綠晶瑩,仿若玉石雕琢而成。

一朵朵山花大如輪盤,綻放在空中,光輝而燦爛,花瓣如同琉璃,剔透水潤,一縷縷纖維組織成紋絡,纖毫畢現。

這一切,奇幻而瑰麗,仿佛步入了一片絢麗仙境,令人沉醉。

高大的芳草和瑰麗的花盞,都是極為普通的野草和山花,隻因吸收了日光中濃鬱的生命精氣,故而成長到令人驚歎的程度。

在茂盛而蔥鬱的花草之上飛躍,很快,那輪金光的本體,便映入齊雲的眼中。

那是一株約莫有十丈高的雄偉大樹,樹幹足有十人合抱那麽粗,分杈的枝椏,向四周伸展,如同在天地間撐開一柄碩大無朋的傘蓋來。

這把大傘通體金黃,如同以黃金澆鑄而成,傘骨蜿蜒曲折,質地健勁,宛若蛟龍骨骼。

傘蓋便是一簇簇繁密層疊的葉片。

葉片亦是金黃璀璨,如真正的黃金葉般,在風中搖晃,撞擊出鏘鏘的清脆聲響,十分悅耳。

璀璨的寶光,從這株金黃色的大傘上綻放出來,溫暖和煦,耀眼奪目,蘊含著濃鬱的生命精氣。

在這片寶光之中,還有數十團更加明亮的光芒,掛在如同蛟龍骨骼一般的枝椏上。

這些光團,雖然明亮,但卻並不刺眼,反而顯得更加內斂渾厚,如同早晨躍出地平線的朝陽一般,明亮,溫暖,生機勃勃,卻沒有煊赫的氣焰。

仔細看的話,能夠發現這些渾厚的光團中,包裹的是一口口大鍾,足有成人腦袋那麽大。

大鍾懸掛在枝椏間,發出醇厚的寶光,內蘊無比濃鬱的生命精氣和太陽菁華。

金黃色的大鍾之上,有璀璨的大道碎片流轉,寧靜祥和,仿佛代表著永恒。

這絕對是一株天地奇物!

齊雲呆在原地,被這株黃金澆築般的參天巨樹驚到。

良久之後,忽然深吸了一口涼氣,顫聲道:

“這……這是……扶桑寶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