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英雄，罪徒
釋迦牟尼的聲音很是平和，但話語卻像是利箭，狠狠刺痛著玄黃的心。
“住口！”
玄黃怒吼，臉色變得很難看，他盯著神情祥和的釋迦牟尼，一字一句，像咬著鐵：
“我曾跟隨人皇征戰九天十地，我曾為人族開疆辟土，在黑暗無光的時代殺盡萬族，鮮血染遍每一寸土地。
若無我等的征戰，人族如今還是任由萬族宰割的牲畜，你根本沒有站在這裏與我對話的機會。
所以啊，釋迦牟尼，你告訴我……
你有什麽資格教訓我！”
釋迦牟尼罕見地沉默了。
誠然，玄黃之過已經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他妄圖煉化整個世界，將無數生靈作為他的化身，以此達到永生的境地。
“確實，你曾為人族和妖族做出的功績，是無法磨滅的事實。”
釋迦牟尼說話了。
玄黃挺起胸膛，臉上浮現驕矜之色。
“但……”
釋迦牟尼繼續說，“正如你的壯舉不因罪行而廉價一樣，你的罪行也不因你的壯舉而消散。
你曾是億萬人族和妖族敬仰的初代真仙，但也同樣是想要煉化九天十地、億兆生靈妄求永生的惡徒。
我稱頌你的功績，也當拔除你的惡業。
這是我對你，最大的敬意！”
他低眉斂目，雙手合十，卻散發出獅子忿怒的氣勢，整片天地的佛光不可遏製地濃鬱起來，他像一輪大日淩空而照，熾烈的光芒焚盡一切罪惡。
玄黃麵如寒冰，極為陰沉地瞪著他，身軀卻不可避免地燃燒起來。
他被隔絕在天地之外，借助北淵眾人的血祭勉強降臨一縷意誌，並非真身，而釋迦牟尼雖然隻剩一縷殘魂，卻是借助真身蘇醒，他無法抗衡。
沉默而劍拔弩張的對峙中，玄黃的身軀已經燃燒過半，金色的業火在他的胸膛熊熊燃燒，胸膛以下的軀體已經化為劫灰，不複存在。
驀地，他仰天大笑起來：
“很好，釋迦牟尼，很好！你讓我看到了你的意誌，我甚至開始敬佩你了！
所以我決定降臨之後，第一件事就是殺了你。這也是我對你，最大的敬意。”
他燦爛的笑容中，顯露最鋒銳的殺意。
“你不會有機會的，我說過，我會阻止這一切。”
釋迦牟尼平靜說道。
“你阻止不了啦，釋迦牟尼。”
玄黃露出古怪的笑意，“你真以為我跟你浪費這麽久的時間，是在跟你談心嗎？
真仙的血裔已經抵達他們的舊址，他們從虛空中看到了始祖的身影，看到了成仙的坦途，他們將親手打開你們的封印，而我，也將重臨源地。
這一次，我將獲得永生！”
他的身後，一幕幕巨大的虛空畫卷展開，畫麵中，仙古世家和傳承聖地的隊伍分別身處不同的場景，但動作卻全都別無二致。
他們虔誠拜倒，匍匐在地，山呼“始祖”。
背對眾生的身影，展露在他們頭頂的蒼穹，即便隔著無盡遙遠的距離，依舊散發出不可測度的恐怖氣息。
每道身影的周邊都有仙禽翱翔、神獸奔跑，還有各色的珍奇寶藥長滿山坡。
山頂之上，不死仙藥如同玉石雕琢而成，昂揚地立在那裏，散發著濃鬱的生命精華，和大道氣韻。
人群和蒼穹之間，各傳承的極道仙兵懸浮，發出喜悅的嗡鳴，仿佛和主人闊別已久的寵物。
“迎接我的降臨吧，釋迦牟尼。”
玄黃得意大笑，但笑聲還未肆意放開，金色的業火轟然升騰，將他的頭顱吞沒。
巨大的畫卷也悄然消散，像是鹽化進水中。
佛光照徹，高空隻餘一道孤單的身影。
…………
令人窒息的氣息消失了，齊雲感覺心頭一座大山被搬走了，不由長長呼出一口氣。
似乎，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東西啊……
他的神經再次繃緊。
“你都聽到了。”
溫和的聲音在耳邊響起，他悚然抬頭，天上卻已不見了釋迦牟尼的身影，那道如驕陽般奪目的身影斂去所有的光芒，站在他麵前。
“小子齊雲，見過前輩。”
齊雲忙不迭行禮。
這可是可以和初代真仙正麵硬剛的人物啊……很有可能，也是一位貨真價實的真仙……
雖然以他剛才的表現來看，應該不會一巴掌拍死我，但這自然散發的威勢，依舊十分恐怖啊……
釋迦牟尼隻是淡笑，溫和說道：
“我從你身上感應到了熟悉的氣息，它選中了你嗎？”
它？
齊雲罕見地有些忸怩：
“我也不清楚。其實我是……偶然得到的。”
他鬆開束縛，竅穴內瘋狂震動許久的紫金缽，迫不及待地跳了出來，圍繞著釋迦牟尼，發出雀躍的嗡鳴。
這情形，跟先前那些極道仙兵很像啊……像是和消失許久的主人重逢的寵物……
釋迦牟尼有一瞬的愕然，隨後笑容又濃鬱了幾分。
齊雲以為自己的想法被他看穿了，趕忙收攝心神，憨厚一笑。
“許久不見了啊，老朋友。”
釋迦牟尼將紫金缽托在掌中撫摸著，眼神像是滄桑的湖水。
紫金缽再次嗡鳴回應，仿佛訴說自己的依戀。
“這是我修行之初便使用的器物，到證道成仙後也一直用著，雖並非神材鑄造，但天長日久也誕生了靈性，也頗具了幾分不凡之處。”
釋迦牟尼笑著解釋道。
難怪那麽抗造呢，連聖人骨和葬龍吟都打不碎……這就是所謂的一人得道，雞犬升天嗎，真仙也太牛叉了些……
齊雲亂七八糟地想著，迎著釋迦牟尼溫和的微笑，再次露出憨厚的笑容。
“你身上……有天道的氣息。”
釋迦牟尼突然說道。
齊雲心神微凜，覺得自己從內到外都被看穿，雖然並不意外，但還是有些不舒適的別扭感。
釋迦牟尼的眸子已轉為碧色的琉璃質感，仿佛能洞徹一切天機：
“你修煉的是……洞真經，還有黃庭經，不成係統，但都是在其境界最完美的功法，想來你也自有一番機緣，如此的話……”
他笑著，手作拈花狀，於虛空中虛摘著什麽，隻見大雷音寺遺址的巨坑中，那一樹枝繁葉茂的菩提樹枝葉晃動，最頂上的那顆菩提子突然消失，憑空出現在釋迦牟尼的手中。
“我佛門《金剛經》，是三重樓金身境最為完美的功法，如今贈予你，算是你讓我這無盡歲月前就該故去的死物，再度得見老友的答謝。”
琉璃眸子恢複原狀，他手指點出，菩提便沒入齊雲眉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