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0章 飛仙台
遺址破敗，斷壁殘垣散發出歲月的荒涼，但仍能看出其往昔完好時的恢弘盛大。
磚石殘缺的廣場上，跪伏著一片或黑或白的人頭，他們滿臉淚水，激動地參拜高天上的投影。
“仙祖啊！您真的還在世嗎，為何從不曾向後代垂憐您的目光？”
“真仙未曾真的朽滅，您隻是去了遠方，可您為何要棄我們而去？”
“仙祖您如今到底在何方？我們何時才能再度追隨您的腳步，仙路難道真的斷絕了嗎？”
“求您看一看您的後人，為我們指出一條道路吧，仙祖啊……”
“……”
廣場上的乞求亂成一團，嗡嗡的嘈雜仿佛烏雲一般籠罩。
這些最少都有一千歲的老人滿臉淚水，如同孩童一般痛哭流涕，而高天上的背影依舊無動於衷，未曾聽到他們的哭喊。
那道身影背對眾生，發絲飄動，散發出浩瀚無垠深不見底的強大氣息，令人不敢直視。
眾人也看不見他的麵容，但那來自血脈的感應，卻毫無懸念地告訴他們，這就是他們的仙祖！是帶領人妖兩族殺盡古族，徹底崛起的初代真仙！
趙玄庭的血脈在沸騰，他的胸中激**著海嘯般的情緒。
橫天戟也不受控製地跳出，橫亙空中，向著那道背影，發出嗚嗚的哀鳴，道不盡無盡歲月的思念。
畫麵中，神凰和真龍圍繞著那背影翱翔，片片大道光雨從鱗爪翅羽上灑落下來，將天地裝點得輝煌燦爛，如同仙境。
他的身後，靈泉潺潺，江河蜿蜒，青山之上長滿仙葩和瑞草，葉片如同翡翠碧玉，花果宛如瓔珞瑪瑙，陣陣馨香凝成實質，如甘霖蜜雨隨風飄動。
狻猊和白鹿在山間走動，一派祥和，朱雀和青鳥在枝頭棲息，悠然閑適。
各式各樣隻存在於典籍中純血仙獸隨處可見，將無數現世中珍稀寶貴，但畫麵中卻漫山遍野的聖藥吞入腹中。
這哪裏是宛如仙境，這分明就是仙境！
“這裏到底是何處，為何會有仙祖的投影布滿蒼穹？畫中又是什麽地方，竟有許多消失在歲月中的物種和寶藥？”
一番痛哭流涕的激動後，仙古趙家的人恢複了冷靜。
“難道這座真仙遺跡，是我趙家仙祖黃庭真仙的遺跡？此處便是他的行宮，所以才會有他的投影？”
一名族老說出猜想。
“可此處沒有絲毫沾染仙祖氣息的東西，我們也未尋得任何寶物，任何一位真仙的行宮，都不至於如此貧瘠，何況仙祖乃是初代真仙。”
另一名族老反駁。
真仙乃是證得道果，可與天道抗爭的恐怖存在，其一言一行都伴隨著大道法則，影響著周圍的一切，即便是普通的草屋，久居之後自然也會沾染不凡，若無意外，定會於歲月中留存下來。
“你們沒有發現，這裏的一切，都有一種熟悉的感覺嗎？”
趙玄庭環視四周，眼神沉靜。
經他提醒，眾人也都反應過來，之前探索的時候，便覺得這裏有一種極強的熟悉感，就好像……
“……就好像回家了一樣。”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嫗低聲喃喃。
這句話像重錘一樣，狠狠敲在了所有人的心上。
“沒錯！就是像回家一樣！這裏的一切布局，跟我仙古趙家的族地一模一樣！”
趙玄庭豁然頓悟，眼中爆出精光，餘者族老也都露出恍然和震驚的神色，一些難以置信的人，直接飛上高空，仔細俯瞰此地的格局。
“那片倒塌的廢墟，是……祖廟！瓦當上刻有我仙古趙家的紋章。”
“那個位置……是寶庫！天哪，那巨大的深坑是將地基連根拔起後形成的嗎？！”
“那座斷崖平滑如鏡，仿佛是被人一刀斬斷的……我的天！那斷麵跟我趙家的傳道崖完全吻合……”
“……”
一道道驚呼從空中傳來，帶著顫抖的聲線擊打著地上人的耳膜，仿佛雷聲般震撼。
“此處是仿造我仙古趙家的族地建造，還是說，我仙古趙家的族地，是仿造此地而建？”
“或者，此地幹脆就是我仙古趙家舊址，是我族真正的族地，現今的族地，是遷移之後重新建造的。”
“這不可能！族誌中從未有過這樣的記載！”
“為何不可能！眼前就是證據！仙祖的投影還在天幕之上，這投影連如今的族地都沒有！”
“可若是真的，族誌為何從未提及遷址的事跡？”
“……”
激烈的爭吵爆發，一群族老唾沫橫飛，爭吵不休，從耳朵到脖子一片通紅。
“嗬嗬。”
高天上的背影突然笑了。
笑聲很輕，卻像是雷霆一般擊穿所有人的心髒。
爭吵像是被按停的鑼麵，戛然而止！
所有人全部停了下來，他們軀體全都繃緊了，僵硬的像是石頭，心中卻翻湧著驚濤駭浪。
他們從內到外地戰栗起來，幾乎都站不穩了。
仙祖他……笑了？
轟隆隆——
這片遺跡開始晃動，像是地震了，頹圮的建築徹底坍塌，磚石瓦礫四處飛濺，大地仿佛要撕裂開來，大塊的土石頻繁跳動。
“遺址在移動！”
黃袍的龍師呼喊起來。
根本用不著他提醒，所有人都看出來這片遺跡在飛快地移動，它像是蘇醒的巨獸，從整片大地掙脫，連帶著天幕的投影，向著天空飛去。
這是一片由巨大陣法形成的小空間，它的根基在大地，但卻相對獨立，它的天幕也不是真正的天幕。
天空也不是真正的天空，而是整片真仙遺跡的天空，也是人造的天地。
“仙祖的投影要帶我們飛向何處？！”
趙家的族老呼喊起來。
在半途，他們還看到同樣飛向高空的其他遺跡，遺跡之中，還有和他們同樣激動，同樣不安的人群。
“那是仙古唐家，我看到了他們的家主！空明仙葫懸浮在他們的頭頂。”
“空明真仙！我看到了空明真仙！他的背影出現在唐家眾人頭頂的天幕上！”
“還有昆山聖地！昆山聖主的白玉京覆蓋了整片廢墟，仙霧之上是昆侖真仙的背影。”
“是南荒的妖族！神凰的火焰燒紅了天穹，神凰真仙在命火中涅槃！不見金鵬真仙……”
“中洲的皇朝……”
一座座遺跡拔地而起，大地出現一個個巨大的深淵，仿佛漆黑的創口。
群山受到震動，江河也翻騰不休，生活其中的太古凶獸卻不敢嘶吼，隻因有真仙的氣息，從遺跡之中灑落。
廣袤的真仙遺跡中，那些飛在天空的，早被壓落，那些站在地麵的，紛紛俯首。
真仙的氣息太過強大，他們瑟瑟發抖，心中充滿著敬畏。
天地寂靜，隻有空中飛行的幾處遺跡中，人群在叫喊。
他們四下張望著，都看到了對方。
“不見西域的禿頭……”
“也不見北淵……”
“龍鼎皇朝的人也不見……”
冥冥中，他們都有所領悟，除了那些早已在歲月中斷絕了傳承的，初代真仙傳承至今的血裔後人都在這裏了，在被各自仙祖的身影的帶領下，被遺址托舉著，向天空中飛去。
轟！！
所有遺址升向天空的極高之處，撞在一起，發出巨大的響聲，而後拚接為一整片懸空的島嶼。
天幕上的投影波動起來，如水麵泛起漣漪，最後融合成一片。
所有真仙的身影，都融入了一片背景裏，他們在與天齊高的蒼鬆下大聲談笑，不死仙藥伴生在身邊，氤氳著大道紋絡的光影。
五彩斑斕的光雨從畫麵中灑落，每一滴都蘊含極為濃鬱的生命精華，和玄妙無比的大道靈韻。
一滴滴光雨化作大道的紋絡，鋪滿天穹，隨後遇風變作飛揚的真龍、高貴的神凰、神威的白虎、沉靜的玄武……
馥鬱的香氣充滿高天之上，大道顯化的仙獸在空中奔跑，踏出一條七彩輝耀的寬大道路來，將穹頂的投影和懸浮高空的遺址連接起來。
最後，所有的仙獸散去形狀，變回玄奧的大道紋絡，落在遺址最中央的位置。
大道紋絡如雪灑落，堆疊成一座巨大的，流轉著濃鬱道韻的巨大高台，五彩的光暈流轉著，投映在空中，顯出五彩的大字——
飛仙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