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為天道所不容

第99章 書山有路勤為徑

“還有嗎?”

這個出人意料的回複,讓宋千鍛直接愣住了,一時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一肚子大氣體麵的話梗在喉頭,吐不出來又咽不下去。

臉都憋青了!

而奶娃仿佛沒有察覺似的,抬起白嫩嫩的小臉,直勾勾地盯著他,兩顆黑白分明的眼珠子裏,貪婪都冒出光來。

偏偏還鰨鰢一臉無辜和純真……

峰頂上的氣氛變得有些微妙,所有的長老神情都有些不正常,但無一例外,是在憋著笑的。

他們心裏也都很好奇,石守玄這麽呆愣木訥的人,是從哪兒找來的這麽一個倒黴熊孩子?

目前的情形是,宋千鍛在台上丟了個大臉,石守玄好心遞了個梯子,給他一個台階下,宋千鍛也準備接受了,心中也醞釀了一個還算體麵的下台方式。

結果,蹦出來一個熊孩子,把梯子給抽了,順便把台子也給整塌了……

完事兒後,這熊孩子還一臉無辜單純地望著他,讓他有火都沒處發。

簡直了!

“撲哧!”

不知道是故意還是真的沒忍住,玄水峰的汪長老直接笑出聲來。

隨後——

“噗嗤!——咳咳!”

一位女長老也沒忍住笑出聲來,然後又瞬間轉化成幾聲咳嗽。

“最近修煉出了岔子,這嗓子……咳咳……不舒服好久了。”

她抬起羊脂玉般的柔手,揉捏喉嚨,“自言自語”。

“噗!——咳咳!我最近也……咳咳……嗓子不舒服。”

一個長老現學現賣。

“哈哈!——咳咳咳!巧了,我也……”

“……”

笑這種玩意兒就是這樣,隻要有一個起頭的,連成一片就順理成章的必然。

一時間,天衍峰上響起此起彼伏的咳嗽聲。

宋千鍛臉都黑了!

也沒有臉麵繼續待下去,一聲不吭,直接化虹離去。

宋皓等人見狀,也顧不得什麽禮數,拋下一眾宗門長老,跟在自己長輩的屁股後麵,落荒而逃。

宋千鍛等人離去,眾長老再也沒有什麽好顧慮的了,全部放聲大笑起來。

天衍峰上充滿了快活的氣氛……

“咳咳……石峰主,你是從哪兒收了這麽一個熊……咳……高徒?”

差點把實話說出來,汪長老說到一半反應過來,趕緊改了口。

“天衍峰有這麽一個驚豔的後輩,宋千鍛竟然還覺得會後繼無人,真是瞎了他的狗眼!”

一個滿臉髭須的魁梧男人不客氣地冷笑,言語中對宋千鍛表現出十分的不屑。

通過這短短幾分鍾的情境,齊雲也看出來,宋千鍛在五行宗的人緣,已經糟糕到了一定地步。

“小娃娃,別怕!我們赤火峰也不都是那種老狗。”

魁梧長老從茂密的髭須裏咧出一張嘴來,對齊雲露出一個和善的笑容,

隻是他的容貌太過粗獷,比起安慰,笑容更像是恐嚇。

齊雲不想引起過多的注意,順勢往石守玄身後縮了縮,小臉上做出害怕的樣子。

旁邊的女長老見狀,推開那魁梧的長老,笑罵道:“別嚇著孩子。”

魁梧長老知道自己的樣貌威懾力有些出眾,也不以為意,哈哈笑著往旁邊避讓,隻是眼睛依舊舍不得在齊雲身上挪開,炯炯發光。

眾人對他的反應也不奇怪,不止他一人,在場誰不羨慕石守玄收了個這麽驚豔的弟子?

要知道,五行生滅轉輪不僅是天衍峰的鎮峰重寶,更能測量弟子的天資和潛力。

以過往的記錄來看,能夠將其搬離地麵三尺,就已經能穩居天才之列了,而齊雲竟然將此當作投石直接拋出去,阻擋了宋千鍛的攻擊。

這便不隻是“天才”二字可以形容的了!

而且,之前齊雲爆發的氣血和威能,同樣也震撼了他們。

雖然它們都看出來,齊雲使出了吃奶的勁兒。

但!

別家的孩子,誰吃奶能吃出這勁兒來?

這榻涼是一個三歲奶娃能有的氣血和實力?!

這樣驚豔的弟子,放在哪座主峰不得當成寶貝疙瘩供起來?

可惜,優秀的永遠是別人家的孩子……

心裏的嫉妒都壓不住了,從眼睛裏冒了出來,所有長老齊齊盯著齊雲,恨不得將他搶到自己所在的主峰去。

但他們不知道的是,托天道反噬的福,齊雲的資質,其實是最最垃圾的那種,說是榆木疙瘩都是誇獎。

之所以這麽妖孽,是因為善於卡天道的bug。

至於搬起五行生滅轉輪,那就是純靠蠻力了。

這樣的情況,有一位名人用一句名言總結過,叫大力出奇跡……

女長老看著石守玄,語氣發酸:“天衍峰收弟子這麽大的事,石峰主怎麽也不通知一下同門?讓我們一點準備都沒有。”

“這孩子是隨我好友一起來投奔我的,並非天衍峰弟子。”

石守玄平靜道,隨後將齊雲的來曆如實道出。

“洞真墟?就是出了那個叫齊雲的魔星的洞真墟?!”

女長老低聲驚呼。

聽到自己的名字,齊雲心裏忍不住一跳,但又立馬壓了下去,若無其事。

“一年前,那齊雲借助環境之利,在隕凰嶺連殺唐家老四和趙家阿六兩位仙古世家嫡係天驕,及昆山聖地聖女和神凰一族的少族長。又在兩個多月前以禍血傾灌,磨滅唐家首席族老。無論是氣魄還是手段,都絕對驚世駭俗。”

“更恐怖的是,他一年前的實力,不過衝竅境,兩個月前現身,淩雲城城主衛雲城說他也不過剛剛脈輪境而已。如此低微的實力,能做下的那些事跡,稱其為魔星,怕是都有些辱沒。”

汪長老沉聲感歎,同時也為在場一些剛剛出關,不明情況的長老解釋了一番,引得他們齊齊動容。

“這麽看來,這個洞真墟還真是出妖孽!”

幾個長老說著,目光卻齊齊投向了齊雲,心思活絡起來。

既然這孩子還不是天衍峰的弟子,那是不是意味著,自己還有機會?

石守玄也知道他們的心思,道:“雖說天衍峰異象現世,重寶出現,但誰也不能保證傳承就一定會重現。這孩子天資驚豔,如果他願意跟你們誰走,你們便帶走他吧。”

聽到這話,所有的長老眼睛一閃,亮得跟燈似的。

石守玄若是不鬆口,他們再怎麽心動,也不好意思真的搶人,但既然他都那麽說了……

“這……不太好吧?”

汪長老嘴上十分矜持,但手上卻一點沒有耽誤,樂滋滋地去摸齊雲的根骨。

齊雲卻一點都不買賬,小手直接抽開,怒目嗬斥道:

“你幹什麽!”

整個人如洪爐一般,晶瑩紅豔的氣血噴薄而出,龍象一般,將整個峰頂都染紅了。

被齊雲嗬斥,汪長老卻沒有絲毫惱怒,反而驚喜大呼道:“極境氣血!真的是極境氣血!”

“這堪比龍象的旺盛氣血,一次極境根本不可能達到,是衝竅極境!”

女長老也忍不住驚呼起來。

之前眾人就遠遠感受了齊雲爆發的蓬勃氣血,眼下近距離地感受,那衝擊力自然天差地別,不由再次動容。

五行宗作為東土的超級勢力,僅次於仙古世家和聖地,自然不缺極境秘術。

但擁有秘術,不等於就能修到極境,不然擁有秘術的超級勢力,豈不是人均極境?

想要成功,還需要過人的天賦,和豐富的資源。

所以,齊雲的兩次極境,就顯得尤為珍貴!

“整個五行宗,也隻有祝光曜達到過這樣的成就!”

“但他也是在九歲那年,才達到衝竅境極境,然後於次年突破到脈輪境的。這小娃娃才多大?”

“我聽聞南荒金衣小鵬王先天異象,生而極境,三月後竅穴自開,一年入脈輪,三年成神海,同輩無敵!這小家夥,不會也同樣是生而極境吧?”

這個大膽的猜測讓峰頂為之一靜,然後一片嘩然。

“也隻有這種解釋了。”

“……”

聽著他們的驚歎討論,齊雲這才長吐了一口氣。

他故意作色,爆發氣血和脈輪境的氣息波動,是主動展現自己的不煩,避免被人探索身體。

體內的聖人骨,紫金缽,還有神凰卵,沒有一樣經得起探查,隻要一暴露,他身份就昭然若揭了。

到時候根本沒有第二種可能,直接下個輪回見……

“洞真墟的弟子都這麽妖孽的嗎?前麵出一個齊雲,現在又出來這個小娃娃,搞得我都想去洞真墟附近碰運氣了!”

一個長老嫉妒得麵目全非,嘖嘖說起胡話來。

餘者也是忍俊不禁,同時,多少也同樣有些心酸嫉妒。

要不……我也跑一趟洞真墟遺址試試?

呸呸呸!!

這個不靠譜的想法剛出現,就被眾人甩出腦海,旋即紛紛瞪著那說胡話的人,搞得後者一頭霧水。

看那小家夥的反應,想把他從天衍峰拐跑,鐵定是沒戲了。

眾人最後恭賀一番,便一同離去。

“石守玄,不簡單呐!”

一個長老突然感歎。

餘者聞言,神情皆是肅然,凝重地點頭讚同。

“本來他資質平平,誰都沒有對他存過什麽期待。宗主也是可憐他無處可去,才讓他當了峰主。原本隻是想讓天衍峰不至於斷了香火,沒想到他枯守百年,竟默默無聞成長到如此地步。”

“看他壓製宋千鍛的手段,其中竟隱隱蘊含生化滅寂之大道的韻味,若非他否認,我還以為天衍峰的傳承已經重現於世了。”

玄水峰的汪長老也不住感慨,“天衍峰崛起在望,宗主若是知曉此事,應該會很開心吧。”

“那是必然的。誰不知道天衍峰傳承失落,一直是宗主的心病?”

赤火峰的魁梧長老爽朗大笑。

“說到宗主……”

女長老眉頭輕皺,疑惑道:“他去北域已經有一個多月了吧?昆山玉藏發生了什麽事,竟讓他滯留了這麽長時間?”

“聽說是禁地深處,又有禍胎現世了……”

魁梧長老收起笑容,臉色沉凝,一臉的短硬髭須都顯得愁苦起來。

“什麽?!”

女長老一臉驚容,“每次禍胎現世,都預示著一場大動亂即將到來,這次豈不是……”

“收聲!”

汪長老驟然厲喝,嚇得女長老立馬閉上了嘴。

饒是如此,凝重壓抑的陰霾依舊人群中擴散開來,所有長老臉上都帶了些憂患的神色。

沉默了許久,汪長老才重新開口叮囑道:

“這些秘聞,不要傳播出去,私下也不要輕易談及,一切,等宗主回來再說。”

說罷,徑直孤身返回玄水峰去了。

餘下的眾長老互視幾眼,也是意興闌珊地散了。

……

天衍峰上。

眾人離去之後,郝仁才迫不及待地從庭院裏趕出來,關懷兩人的情況。

之前的場合,他一個外人沒有適合的出場時機。

得到兩人“無事”的答複後,他緊張的麵容才鬆緩下來,隨後,又是一臉添了麻煩的愧疚。

兩人都已經習慣了他的性格,隨口安撫了幾句,也不當一回事。

“前輩。”

齊雲發現石守玄的神情有異,開口叫道。

石守玄回望老舊的書樓,緩緩道:“我枯守天衍峰百年,一直謹記師尊囑托,沒讓這座書樓入其他建築一般坍塌。百年來皓首窮經,每抄完一卷書籍,便有些微所得的歡喜。”

“先前第十次抄完最後一卷,樓中所載於我再無疑惑,心中才突然生出些感悟來,明白道不遠人,天衍峰的生化大道,就在身邊。”

他說著,舉步到那兩塊石磨盤前盤坐下來,道:“天衍峰的傳承,以山承經,以輪作匙,以書為徑,直指大道。”

“書山有路勤為徑,此言誠不為欺。”

老人撫著身前的磨盤,輕歎。

不知是不是之前見識了這兩塊磨盤的不凡,齊雲此時再看它們,連那些粗糙的坑窪和殘缺,都顯得那麽古樸有致,充滿道韻。

他聽出石守玄語氣裏的鄭重,心中微凜。

“前輩?”

“此番領悟天衍峰傳承,我也不知能否成功。若是我坐化在此,你便是天衍峰峰主。”

不等齊雲回答,他的手從磨盤上收了回來,合上雙眼。

兩塊平平無奇的石磨盤驟然爆發出朦朦神輝,五彩的光華從磨盤深處流淌出來,將磨盤染成兩塊流光溢彩的玉玦,然後如水一般,溶入身下的山體中。

石守玄雙目緊閉,枯槁的身影似乎散發著玄而又玄的道韻,仔細一看,又好像什麽都沒有,隻是一個普普通通的老頭,尋常地睡著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