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世間蒼生盡是螻蟻!
邪靈回到陣法縫隙裏,懸停於離地數尺之上。
他的身軀輕飄飄的,仿如一個沒有重量的鬼魂幽靈,悄無聲息張開了渾身的觸手,紮入陣中。
古陣有結界,罩住整個棲霞林,無色無光。
這樣的結界,擋不住日月星光,也擋不住風雲雨雪,卻可以擋住芸芸眾生不得入陣,擋住陣中的邪祟不得外出。
古陣的根基位於地底深處。
觸手在土壤裏急速延伸,直達古陣核心附近,睜開一隻隻龍目,將古陣核心看了一個透徹。
古陣並未受損。
陣勢一切如常。
邪靈這才放下心來。
“果然……”
“葉北玄那一劍,歸根到底,隻是想給我點顏色看看,讓我知道什麽叫天有多高,地有多厚。”
“隻怕那葉北玄,早就看出了我的底細。正因如此,在秘境當中,葉北玄隻是將我的心神一劍斬首,隻是吞掉了我一半的心神,卻並未斬盡殺絕……”
邪靈隻要一想起,他潛入葉北玄夢中,被一劍斬殺,又被巨鳥吞掉了龍頭的那一幕,就覺得一陣後怕,身軀不由自主的在發抖。
心神受損該如何是好?
得去殺生!
去滋補滋補!
吃飽了,才能休養生息,調養受損的心神。
邪靈身形一閃,來到棲霞林內部,朝主峰深淵飛馳而去,隻用了片刻,就飛躍百裏,直達深淵。
天剛黑不久。
湧出深淵的邪祟,還來不及散入遠近的山林裏。
邪靈在夜幕裏顯出黑龍身軀,猛地張開嘴,龍口變作血盆大口,朝山坡上用力一吸。
呼呼呼!
狂風激**而起。
邪靈懸停在半空中,猶如巨鯨吸水,闊口吞天,將漫山遍野的邪祟,吸入口中。
有些六七階的邪祟,勉強擋住狂風,抬頭一看,見一條渾身長著觸手的黑龍飛在空中,竟是嚇得轉身就逃。
就在此時。
空中垂下一隻隻觸手,在山野間無限延伸,將逃跑的邪祟捆住,一個不漏,全都送進了黑龍嘴裏。
頃刻間。
黑龍將漫山遍野的邪祟吞得幹幹淨淨,舔了舔嘴唇,直接往深淵底部,飛馳而去,張著血盆大口,將沿途遇到的邪祟,全都吞進嘴裏。
不管什麽樣的邪祟,在遇到黑龍之時,都是全無半點反抗之力。
很快。
黑龍就來到了深淵隧道盡頭,站在懸崖邊緣處,先是看了看遍布著密密麻麻窟窿的洞壁,再凝視著鮮紅如血的深淵底部,隨即,黑龍猛地張大了嘴……
狂風乍起。
數不清的邪祟被狂風從窟窿裏吸了出來,灌入黑龍嘴裏。
深淵底部偶爾會出現狂暴氣息,有幾隻極為強橫的邪祟,在地底血海裏抬起頭來,卻在見到黑龍的一瞬間,嚇得轉身就逃。
嗝……
黑龍打了個飽嗝,用觸手拍了拍肚皮,這才心滿意足的離開深淵,回到棲霞林古陣縫隙當中,一邊消化腹中的邪祟,修養傷勢,滋補受損的心神,一邊念想著被烈焰巨鳥吞掉心神的那一幕。
“也許,葉北玄在秘境當中,用烈焰巨鳥法相,吞噬我心神的時候……葉北玄的心態,應該跟我剛剛吞噬邪祟之時,差不多吧。”
“在我的眼中,那群聚集在深淵血海之上的邪祟,隻是食物而已,猶如螻蟻。”
“而在葉北玄麵前,隻怕這天地蒼生,皆是微不足道的螻蟻之輩。在他那樣的高手眼中……”
“我又何嚐不是一隻螻蟻?”
邪靈不勝唏噓,情緒漸漸低落,身上飛舞的觸須一根根垂下,半死不活地垂在身上,猶如一團亂麻。
古陣之外。
巨型白鶴拉拽著浮空飛舟,在黃昏之時飛離棲霞林,遠去數十裏,又在夜幕降臨之時,落到地上。
數裏之外,有一座城池。
浮空龍舟停在此地,是為了補給一番。
往年晉升大考,浮空龍舟會在中午之前離開棲霞林,待到天黑之時,龍舟已在數百裏外。
這一回。
葉北玄在棲霞林裏,堵了一天的門,導致浮空龍舟延遲起飛,黃昏之時才離開棲霞林,飛了不到百裏,天色已黑。
陳建慶不得不改變行程,就近找了一座城池降落,派人前往城中,讓人將飯菜飲食送來,又將諸多瑣事,安排了一番。
隨即。
陳建慶找到了孤身站在甲板上的葉北玄。
“君侯。”
陳建慶走上前去,苦笑道:“這一次晉升大考,我帶著一千多個武府弟子,前往棲霞林古陣,回來的卻隻有二三百人,損失太大,我都不知道,回去以後,該怎麽交代。”
葉北玄淡然說道:“進入棲霞林之前,首座早已說過,這晉升大考最大的規矩,就是沒有規矩。既然沒有規矩,武府弟子是生是死,跟首座本來就沒有半點關係,何談‘交代’二字?”
陳建慶唏噓道:“話雖如此,可這回死在棲霞林的弟子,數量也太多了。”
葉北玄問道:“難道首座打算出爾反爾,言而無信,要因此事而處置我?”
陳建慶道:“君侯未曾觸犯神策武府的門規,我怎麽會強行在君侯頭上安插罪名?”
“不過……”
“在晉升大考裏活下來的,大多都是白虎院的弟子。而其他幾座武院的弟子,卻死傷慘重,活下來的寥寥無幾……”
“當君侯回到神策武府,那些武院的首座,必定會因為此事,對君侯發難。”
陳建慶一言至此,轉身打量著周圍那幾艘空空****的浮空龍舟,憂心忡忡地說道:“此事……君侯得早做準備。”
葉北玄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問道:“首座有何建議?”
陳建慶抬手指著夜空,道:“君侯且看,這天高地闊,天大地大,何處去不得?君侯何必要回神策武府,不如遠走高飛……”
這些話,陳建慶早就想說。
隻是先前在棲霞林之時,有一個傅合東站在近處,陳建慶不好開口。
直到浮空龍舟遠離棲霞林,陳建慶才找到葉北玄,說起此事,本是好意。
葉北玄卻搖頭道:“首座的好意,我葉北玄心領了。”
陳建慶愕然道:“君侯為何一心要回神策武府?”
葉北玄道:“武府的藏經樓裏,有一部法訣,名為《混沌種青蓮》,很適合我。”
混沌種青蓮?
陳建慶眼神一挑,道:“君侯所說的法訣,確實非同小可,屬於世間少有的玄功妙訣。若是在魂變境之時,修煉這篇法訣,來鑄就武魂根基,前途不可限量……”
“若非《混沌種青蓮》是天階法訣,要天道根基之人,才能修煉,隻怕整個神策武府的弟子,都會修行這篇法訣。”
“《混沌種青蓮》固然玄妙至極,對君侯的武道修行極有好處……”
陳建慶慨然說著,話鋒一轉,又道:“可是,君侯一旦回到神策武府,那幾個武府首座,絕對不會放過君侯。”
葉北玄卻問道:“那些人的武道修為如何?”
陳建慶沉吟片刻,說道:“我是武道第八境,靈海境,至於其他首座,有的比我強,有的比我弱,但差距不會太大。”
葉北玄不再多言,隻是眼神一垂,看向懸在腰間的求魔劍。
陳建慶正要再勸上幾句,忽而又想起了,有人說葉北玄在棲霞林裏,將武聖曹三三斬於劍下,於是問道:“那武聖曹三三,是否真的是君侯所殺?”
葉北玄問道:“不然呢?”
陳建慶眼神一怔,心中忽而明白了,為什麽葉北玄明知那些武院首座,會對他不利,卻還敢返回神策武府。
曹三三是武聖。
棲霞林雖有古陣覆壓,不容許出現魂變境之上的高手,曹三三隻得將修為壓製在魂變境,但那也是有著武聖底蘊的魂變境,若是性命相搏、生死相殺,魂變境的曹三三,隻怕比尋常靈海境高手,要更加的難纏……
而這葉北玄,卻一劍殺了曹三三。
照這麽算。
一旦葉北玄跟各院首座打起來,真正有性命之憂的,隻怕不是葉北玄,而是那些首座。
唉。
陳建慶長歎一聲,搖搖頭,苦笑著轉身離去。
神色武府有五座武院,分別是青龍院、白虎院、朱雀院、玄武院、麒麟院。
這幾個武院首座當中,並非沒有高手。
白虎院首座梨修,在首座當中實力最強。
梨修不止武道修為高深莫測,更是將陣法之道融入自身武道,將二者合而為一,此人的實力,簡直深不可測。
不過。
葉北玄本來就是白虎院弟子。
梨修根本不可能出手。
至於其他幾個武院的首座,跟梨修相比,則要差了許多。
那群人若想鎮壓葉北玄,隻怕未必有那個實力。
到那時……
唉!
多事之秋啊。
陳建慶惦念著這些事情,越想就越是心煩。
此番晉升大考,武府弟子雖死傷慘重。
此事,跟陳建慶這個帶隊的執法堂首座,脫不了幹係,他有著不可推卸的責任。
不多時。
城中之人送來了酒菜飯食。
陳建慶提著一壇烈酒,大口大口灌進嘴裏,借酒消愁,心念如潮。
“葉北玄此人,固然是一個驚世之才,隻修煉了短短數月,就能在棲霞林裏,劍斬武聖,可惜天生絕脈,命中注定英年早逝,再怎麽光輝閃耀,也隻是夜空中的流星,一閃而逝。”
陳建慶時不時朝葉北玄所在的船尾甲板,看上幾眼,目光變得更顯複雜,想道:“葉北玄一死,北境葉家後繼無人,終究隻是砧板上的魚肉,隻能任人宰割。”
“或許,皇帝根本就不會等到葉北玄英年早逝,而是借著武烈王之死,作為借口,借此機會覆滅北境葉家。”
“皇帝鏟除四方諸侯的計劃,也會就此拉開帷幕。”
“神策武府有著上千裏的封地,疆域不亞於北境,歸根到底,也是一方諸侯。一旦皇帝開始動手,要鏟除四方諸侯,神策武府怎能獨善其身……”
陳建慶咕嚕嚕喝著酒,借酒澆愁,卻沒有半點效果,眼中的愁緒反而更是濃鬱。
不遠處。
郭虎臣帶著一群武府弟子,帶著好幾十壇酒,搬來一桌子菜肴,來找葉北玄喝酒。
“君侯,請!”
郭虎臣直接開了一壇酒,遞到葉北玄手中。
“請。”
葉北玄提起酒壇,淡然飲酒,話卻不多。
郭虎臣見葉北玄沒有聊天的興致,就跑去跟元洪和李基等人聊天。
酒喝得多了,話也就多了。
談天說地,展望未來。
郭虎臣話最多。
酒興一起,郭虎臣腦門就開始冒汗,將戴在頭頂的氈帽摘了下來,圓溜溜光禿禿的腦袋**在月光下,灼灼生輝,猶如一顆燈籠。
“你們知道,為何浮空龍舟要停在此地,而不是連夜趕路,返回神策武府嗎?因為夜間有邪祟……”
郭虎臣自問自答道:“山野間的邪祟,大多不怎麽恐怖,而那些飛在空中的邪祟,才最為可怕。”
“那樣的邪祟,被稱之為‘飛天邪祟’,掠食千裏,吞噬這世間的蒼生,基本上都是一些九階,乃至十階的強橫存在!”
“浮空龍舟要是在夜間趕路,被空中的飛天邪祟遇到了……”
“嘖嘖!”
“咱們這夥人,就真成了‘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的好兄弟。”
“那個執法堂首座陳建慶,肯定擋不住飛天邪祟,白鶴隻能拉車,在飛天邪祟眼中就跟雞鴨一樣。一旦浮空飛舟被飛天邪祟弄壞了,從萬丈高空掉下去……”
“砰!”
“龍舟會摔得粉碎。”
“咱們就算沒有被飛天邪祟吃掉,也會被摔得粉身碎骨,化作肉泥。”
“嘖嘖!”
“到那時,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郭虎臣高談闊論,說得繪聲繪色,活靈活現。
這人若不是武道中人,即便不用祖傳的打獵手藝去討生活,而是做一個說書人,在茶館酒樓裏講講故事,說說相聲,也能衣食無憂。
至少。
周圍的武府弟子們,全都聽得津津有味。
葉北玄提著酒壇,站在船舷邊緣,倚著欄杆,憑欄而立,一邊聽著郭虎臣說相聲,一邊仰觀著夜空的星月,心中想著,等回到了神策武府,拿到了後續修煉的秘籍,就該回北境去了。
一路向北。
翻過雪域密林,前往北地冰原深處,找到那座環繞寒冰深淵古陣,去驗證蕭奇誌所言,到底是真是假。
若是真有人在破壞古陣……
嗬!
葉北玄一念至此,心中深處殺意凜然。
夜色漸深。
郭虎臣等人各自離去。
葉北玄回到船艙裏,獨處一室,拔劍出鞘,將雪亮的劍鋒當做鏡子,自己對自己施展意念道體訣,凝煉心神。
時至今日。
葉北玄的心神強韌程度,已是遠超往昔,對自己施展意念道體訣之時,衝擊心神的效果越來越弱。
不過。
這隻是葉北玄對意念道體訣漸漸免疫而已。
實際上。
隨著葉北玄的心神越來越強韌,這門天淵屠龍術的威力,也就越來越強。
不知不覺。
長夜過去。
葉北玄隻在黎明之時,小睡了片刻,就起床修煉意念道體訣,繼續淬煉心神。
這次回到神策武府,必有大戰!
正如陳建慶所言。
那些首座一旦得知門下弟子在棲霞林死傷慘重,必定不會興師問罪。
武院首座非同小可。
個個都是高手。
葉北玄記得清清楚楚,當初闖入朱雀院,遇到朱雀院首座封雲鵬之時,曾對那個封雲鵬施展意念道體訣,效果卻強差人意。
也不知。
如今的意念道體訣,能否衝散封雲鵬的心神?
葉北玄拿不準。
唯有繼續淬煉心神,繼續提升意念道體訣的威勢。
不知不覺。
三天已過。
神策武府出現在視線盡頭的地平線上。
葉北玄依舊在淬煉心神。
直到。
浮空飛舟來到神策武府廣場上空,漸漸降落,地麵的景物越來越清晰,葉北玄才來到了甲板上。
隻見。
下方的廣場裏,青龍院首座陳圖宏、朱雀院首座封雲鵬,玄武院首座雲懷鑒,麒麟院首座壽誌昌等人,早已等候多時,一個個神色冷厲,凝視空中降落的龍舟,擺出一副興師問罪的架勢。
唯有白虎院首座梨修,神色平和。
葉北玄眼神一垂,目光從幾位封雲鵬等人身上一掃而過,隨即抬起手掌,握住了腰間的劍柄。
浮空龍舟緩緩降落。
封雲鵬已然按捺不住,不等浮空龍舟落地,已是抬手指著葉北玄,仰頭怒吼:
“葉北玄!”
“快快滾下來受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