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章 爾興爾滅,何足道哉!
鏘!
求魔劍出鞘。
葉北玄揮劍就斬。
翟永定被意念道體訣衝擊心神,眼神呆滯,像是木雕一樣,跪在地上一動不動。
唰!
劍鋒灌入翟永定胸膛,斬斷心脈。
緊接著。
葉北玄又補上一劍,斬入翟永定腹部,貫穿丹田……
這人是通神高手,不能小看。
就連那升龍閣的長老應天成,都有死而複生的保命手段。而翟永定的武道實力,似乎更在應天成之上,這樣的高手,未必沒有保命的秘術。
若不捅他幾劍。
葉北玄放不下心。
翟永定眼神呆滯,不閃不避,任憑劍鋒斬在身上,眼中也看不到痛苦之色。隻因葉北玄再度揮劍的時候,同時也在施展意念道體訣,導致翟永定已是心神崩潰,神智全無,根本就感覺不到疼痛。
先前。
翟永定在通道裏朝葉北玄衝殺之時,一直都隻用眼神的餘光觀察葉北玄,不敢直麵葉北玄。此人就怕自己跟應天成一樣,被葉北玄看了一眼之後,揮劍斬殺。
時至此刻。
翟永定終於是步了應天成的後塵。
但葉北玄已經有了經驗,不再像斬殺應天成那樣,隻斬上幾劍就不管不顧。
這一回。
葉北玄絕不會再給翟永定死而複生的機會,不管此人到底有沒有保命的秘術。
不過。
在此之前。
葉北玄還有些問題,要詢問此人。
葉北玄問道:“為何要來北境冰原破壞這座古陣,難道就隻是為了上古龍門的傳承?”
翟永定道:“不錯。本宗主帶著雷雲閣弟子,橫渡天涯海,奔波數十萬裏,來到離州,就是為了得到上古龍門的傳承。”
“傳聞,上古龍門最鼎盛的時期,威勢滔天,足足鎮壓了整整一個時代。”
“本宗主要是能夠得到上古龍門的傳承,就算不能跟上古之時的龍門一樣,鎮壓一個時代,至少也能讓本宗主的雷雲閣,成為古州最頂尖的宗門,跟那名震天下的星天闕,一爭高下……”
翟永定神智不存,有什麽就說什麽。
葉北玄冷然打斷道:“你有沒有想過,一旦古陣被你破解,寒冰深淵裏的邪祟就會傾巢而出,席卷北境,甚至席卷整個離州?”
翟永定道:“想過,但本宗主並不在意。”
葉北玄喝問道:“為何?”
翟永定道:“天下興亡,匹夫有責。世間以武道為尊,這天下,歸根到底,是武道中人的天下。離州遠不如古州繁華,武道也不如古州昌盛,本來就是窮山僻壤,而北境更是離州的窮山僻壤……這裏的人,本就是碌碌無為之輩,若是能夠為了龍門的榮光而死,也算是三生有幸,死得其所。”
“在本宗主看來,這簡直就是爾等北境之人的莫大榮耀。”
“本宗主的雷雲閣,必定會重現上古之時,龍門的無上榮光。不管是北境血流成河,還是整個離州因此而生靈塗炭,黎民百姓死得幹幹淨淨,這都是值得的。”
“區區螻蟻之輩,死得再多,都入不得本宗主的法眼。”
“此事,足以讓本宗主名垂青史,萬古流芳……”
“爾興爾滅,何足道哉。”
翟永定雖然被意念道體訣衝散了心神,早已神智不存,但說起這些的時候,語氣依舊變得昂揚起來。
可想而知。
這些思想,早已深深的刻進了翟永定的骨子裏頭,根種在他的潛意識深處。
哪怕心神失守。
這些事……
依舊能讓翟永定熱血沸騰。
葉北玄聽得勃然大怒:“你這狗東西,跑來我的北境來破壞古陣,禍害蒼生,居然還如此高高在上,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簡直禽獸不如,罪該萬死!若隻是簡簡單單的殺了你,簡直太便宜你了。”
翟永定眼神渙散,怔怔的說道:“為何要殺本宗主?本宗主這麽做,歸根到底,都是為了重現龍門的榮耀,為我人族武道添磚加瓦,是為了這普天之下的黎民百姓。此事功德無量,本宗主必將名傳四方,名垂千古。”
功德無量?
名垂千古?
葉北玄一腳踹在翟永定臉上,怒道:“壞事做絕,還想好事占盡,世間哪有這樣的道理?”
翟永定被踹翻在地,依舊自顧自的說道:“若是北境之人,有幸不死,能夠活到本宗主繼承龍門絕學,重現龍門榮耀,威震天下的那天,看他們就會明白,本宗主這一番苦心,到底是何等的國士無雙……”
翟永定說著說著,已是有了恢複神智的跡象。
葉北玄深吸一口氣,壓住心中怒火,再故技重施,用意念道體訣衝散此人的心神,又問道:“升龍閣是離州的宗門,而你雷雲閣卻是古州的宗門,遠在數十萬裏之外,為何會勾結在一起?”
早在進入古陣之前,葉北玄就曾抓過一個守在陣外的雷雲閣弟子,問出了升龍閣和雷雲閣之間的關係。
雷雲閣是古州的宗門,屬於龍門三宗之一。
隻因,雷雲閣跟青津宗,以及逆水崖,本是一體同源,都是得到了上古之時,龍門的部分傳承。
即便這幾個宗門得到的傳承,都是殘缺不全,依舊在武道昌盛,宗門林立的古州,有著一席之地。
離州的升龍閣,也算是龍門傳承之一。
但離州距離古州很遙遠,中間隔了整整一座天涯海,於是升龍閣就沒有算在龍門三宗之內。
兩個宗門既然距離如此遙遠,又怎能親密無間的合謀龍門傳承之事?
以常理而言。
雷雲閣得到龍門傳承的消息之後,應該謹守秘密,不對外透露半點消息,免得引來其他宗門覬覦,搶走這座古陣裏的龍門傳承。
畢竟古州不是離州。
在離州,武聖足以縱橫天下。
不管修為再高之人,隻要來到離州,都得將修為壓製在武聖境界,否則就會引來雷霆天罰。
古州卻不一樣。
翟永定這種武道通神之人,在古州也隻算一方高手而已,一旦龍門傳承的消息透漏出去,隻怕連長生高手,都會成群結隊殺到雷雲閣,翟永定將會死無葬身之地。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
神武九變的通神高手,還不足以守住上古龍門的傳承,怎敢泄露秘密?
正因如此。
葉北玄才心生疑惑。
翟永定回答道:“不止本宗主得到了龍門傳承的消息,升龍閣也得到了消息,而且跟本宗主一樣,是通過諸神殿得到的。若非諸神殿告訴本宗主,本宗主根本就不會知道,在離州的北境冰原深處,居然暗藏著遠古之時,鎮壓一個時代的龍門傳承!不過,諸神殿故意讓雷雲閣和升龍閣同時得到消息,為的就是讓我們相互牽製,相互監視。”
“而得到這個消息的代價,就是在事成之後,要將龍門的傳承法訣,全都抄寫一份,送到諸神殿去。”
“諸神殿為了讓此事萬無一失,早就派人來到雷雲閣,監視本宗主。本宗主身邊的甘思遠,表麵上是雷雲閣長老,但暗地裏,卻是諸神殿在十幾年前,派到雷雲閣的臥底。”
翟永定說完甘思遠,又再度提起了升龍閣,說道:“若不是諸神殿將消息同時泄露給升龍閣,本宗主又怎會跟離州的武道宗門合謀此事?區區一個離州宗門,有何資格,在本宗主麵前平起平坐,有何資格跟本宗主共享上古龍門的傳承?”
葉北玄靜靜聽著,神色深沉。
諸神殿!
這是什麽宗門?
連得到了龍門殘缺傳承的龍門三宗,都不知道這座古陣暗藏著龍門傳承,諸神殿又是怎麽知道的?
這諸神殿,到底是什麽來頭?
葉北玄還是頭一次聽說諸神殿之名。
古州的事情,葉北玄知道的本來就不多,以前雖然博覽群書,看過很多武道典籍,但那都是離州的書籍,對古州之事,記載的不多。
不過。
經過翟永定這麽一說,葉北玄心中很多疑問,已是迎刃而解。
原來。
並不是升龍閣和雷雲閣相互勾結。
而是諸神殿的故意讓這兩個宗門相互監視,相互製衡。
難怪,那個給陣法師卓爾多送酒的雷雲閣弟子會說,翟永定、甘思遠、應天成三人,誰也不相信誰,都在相互提防著。喝酒的時候,隻有甘思遠敢喝醉,而翟永定和應天成,都怕自己喝醉之後,被對方斬殺。
到頭來。
居然有這麽一層關係在裏頭。
甘思遠本來就是諸神殿之人,有諸神殿做靠山,當然不怕被翟永定和應天成斬殺。
此時。
葉北玄忽而覺得,當初應該讓甘思遠多活一會兒,也好詢問一些事情。
但事已至此。
也隻能是這麽想一想了。
甘思遠死都死了,而且連屍首都被趙多益轟碎,散落在寒冰通道當中,想問都問不出什麽。
不過。
甘思遠雖死,翟永定卻還活著。
葉北玄問道:“諸神殿是什麽來頭?”
翟永定眼神呆滯,搖頭說道:“本宗主對諸神殿並不了解,甚至可以說是一無所知。諸神殿神秘得很,本宗主和諸神殿聯係的時候,一直都是諸神殿主動來找本宗主,而本宗主則無法聯係諸神殿之人。就算本宗主有重要的事情,想跟諸神殿說,也隻能等到諸神殿的人找上門來。”
單線聯係?
葉北玄聽得直皺眉頭,追問道:“既然對諸神殿這麽不了解,你為何會相信諸神殿,不遠數十萬裏,來到離州破壞古陣?難道你就不怕,諸神殿隻是在騙你?”
翟永定道:“以諸神殿的實力,沒有必要欺騙本宗主。”
葉北玄問道:“為何這麽說?”
翟永定道:“諸神殿來找本宗主之前,曾去過一趟逆水崖,將逆水崖的宗主,以及門中長老,一眾高手,殺得幹幹淨淨。然後,諸神個就帶著那些人的人頭,來到雷雲閣,威脅本宗主,若是不肯配合他們,逆水崖就是雷雲閣的前車之鑒。我雷雲閣的實力,本來就遠遠比不上逆水崖。就連高手眾多的逆水崖,都被諸神殿橫掃,我雷雲閣有何資格去懷疑諸神殿?”
葉北玄又問道:“諸神殿之人,可有什麽特征?”
翟永定道:“沒什麽特別顯著的特征,穿著打扮,都跟尋常的武道中人差不多,沒什麽區別。”
葉北玄道:“諸神殿之事,你還知道些什麽?”
翟永定隻是搖頭。
看來。
跟諸神殿有關的事情,是問不出來了。
葉北玄凝神想了想,趁著翟永定還有一口氣在,繼續詢問道:“有沒有找到龍門傳承?”
翟永定道:“十餘年來,本宗主就來到這座古陣,多年以來,將古陣之內,方圓百餘裏,全都找遍了,卻什麽都找不到。就這深淵之下,本宗主也潛入過很多次,但也是一無所獲。直到這些天,破解了陣法核心的禁製,空中顯出一座化龍碑,此事才算有了進展。”
葉北玄道:“龍門傳承之事,你還知道多少?”
翟永定回答道:“若是得到了龍門傳承,即便不能像上古龍門一樣,鎮壓整整一個時代,至少也能讓本宗主的雷雲閣,成為古州最頂尖的武道宗門。哪怕跟名震天下的星天闕,也能夠一爭高下……”
這些話。
翟永定剛剛已經說過一次,而今又重複一遍。
舊事重提。
說不出什麽新花樣。
顯然。
翟永定已經沒有了新的東西可講。
葉北玄不再多問,隻說道:“既然這樣,翟宗主可以上路了!”
翟永定已是有了恢複神智的跡象,但腦子還不清醒,昏昏沉沉的問道:“上路?上什麽路?”
葉北玄淡淡說道:“死路。”
翟永定嚇得回過神來,臉色慘白,渾身顫抖。
“我送送翟宗主。”
葉北玄直接揪住翟永定的衣領,將此人從地上提起,就像提著一隻死狗,往寒冰通道深處飛馳而去。
翟永定尚有一口氣在,有氣無力的驚呼道:“你要把本宗主帶到哪裏去?”
葉北玄道:“送你去見邪祟。”
翟永定聽到這話,眼中滿是絕望之色,呼喊道:“你!你不能這樣!”
“邪祟是這世間生靈的天敵,就算你要殺本宗主,也應該一劍斬了本宗主,再不濟,也可以用火焰燒死本宗主啊。你怎能讓本宗主去喂邪祟?”
翟永定臨死之前回光返照,就連驚呼的聲音,也變得大了起來。
哼!
葉北玄冷笑道:“你也知道邪祟是這世間生靈的天敵?你破壞古陣的時候,怎麽不這麽想?”
翟永定爭辯道:“本宗主破陣,是為了恢複上古龍門的榮耀。一旦龍門傳承在本宗主手中重現天地,對這武道世間,有百利而無一害啊。可你讓本宗主去喂邪祟,對武道世間沒有半點好處……”
葉北玄漫不經心的笑了笑,淡然說道:“翟宗主似乎很喜歡講道理啊。既然這樣,那就去跟邪祟講講道理,看看邪祟怎麽回答你。”
翟永定隻得哀求道:“請君侯給本宗主一個痛快吧。”
葉北玄搖頭道:“你痛快,我就不痛快了。”
翟永定麵如死灰。
葉北玄提著翟永定,來到此人先前療傷的位置,將此人往地上一丟,隨即退後十餘步,靜靜等待著,等待古陣深淵的邪祟聞到翟永定血腥味,衝進通道,將翟永定生吞活剝。
時至此刻。
翟永定尚有一口氣在。
隻因,此人躲進通道療傷的時候,吃了好幾顆療傷的靈丹,直到現在,藥力還在生效,暫且吊住此人的狗命。
人參尚且可以吊命。
何況靈丹?
翟永定死得很慢。
葉北玄要的就是這種效果。
若是邪祟出現之前,翟永定就死了,豈不是便宜了這個狗東西?
不過。
這一回。
寒冰深淵裏的狂暴氣息卻遲遲沒有出現。
邪孽跟邪祟不一樣,似乎有一點智商。
這深淵裏的邪孽,剛被雷霆轟殺了一群之後,似乎被嚇到了,使得其他的邪孽變得謹慎了許多。
過了好一會兒。
終於有一道狂暴氣息,出現在通道盡頭。
緊接著。
一隻邪孽,在通道裏飛馳而來,在衝到翟永定身邊的時候,猛地停下,卻沒有立即張口就吃,而是很謹慎的盯著翟永定看了看,隨即又抬起頭來,盯著守在遠處的葉北玄看了看,這才張開血盆大口,一口咬在翟永定的胳膊上,細嚼慢咽,鮮血飛濺。
這邪孽……
葉北玄凝視著前方邪祟,倒吸一口涼氣。
幽鬼!
這是幽鬼!
凜冬時節,入侵北境雪域密林的邪祟當中,數量最多的就是幽鬼。
但那都隻是邪祟。
而眼前的幽鬼,卻是一隻邪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