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罪證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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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燃坐在警車裏,原本自己的衣服找不到了,隻能單穿了一套警服,但是她並不覺得冷,她感覺到胸口發悶,一時很難形容這種感受,她跟著淳於時肆破過不少案子,但是這種有人就在自己眼皮底下活生生遇害的情況她從沒有過,想想這些天,多少次調查過清港的可疑地點,多少次驅車經過這裏,她就又多少次與這些生命擦肩而過,而原本,她可以拯救她們。

她打開車窗,冷風吹進來才好一些,不經意間,一輛白色的奔馳從後視鏡中一閃而過,蕭燃看清了車牌號碼,那是張宗凡的車,這個時候,他來這做什麽?

L國男孩墜橋案的時候,淳於時肆曾讓人偷偷提取了張宗凡的指紋,事實證明,這位總裁跟曾經的那名通緝犯確實不是同一個人,但不知為什麽,蕭燃還是覺得這個人的身上似乎隱藏著什麽秘密。

蕭燃也說不上自己是出於什麽心理,她幾乎是下意識的驅動了車子,等冷靜下來,考慮自己到底該不該追上去的時候,車已經開上了高速,同時,張宗凡的車子也忽然加速。

其實,張宗凡早就發現了蕭燃,他憋了眼後視鏡中緊追不舍的警車,無奈的笑笑,這時候手機響了起來,他看清了號碼,眉頭緊皺:“有什麽事嗎,普蘭?”

“你身後有輛警車,不會沒看見吧?”

張宗凡嗯了一聲。

“阿昆已經快到垃圾處理廠了,旁邊就是水產倉庫,有一隊警察在那。”

張宗凡不由的放緩了車速:“你什麽意思?”

“我覺得這女警應該是發現什麽了,不能留了。”

張宗凡看了眼立在一旁的路標,指示右拐,出了高速是一條林蔭道,兩旁沒有監控,他大概明白了對方的意思,“嗯”了一聲掛斷電話。

下了高速,蕭燃認出了前方的林蔭道,這是清港一處網紅景點,在她的記憶裏這裏被落葉鋪滿,是黃燦燦的溫暖,而不應該是眼前這種樹枝幹瘦,滿地斑駁的蕭條模樣。

但她現在來不及多想,張宗凡的車開進一段距離後,忽然掛了倒擋極速後退,蕭燃沒想到會出現這種變故,閃避已經有點晚了。

白色奔馳貼著警車擦過去,警車被擠到道路的最右側,車頭卡在兩株粗壯的樹之間,安全氣囊彈出來,蕭燃眼前瞬間一黑。

張宗凡看了眼警車裏的情況,撿了一隻石塊,繞到副駕駛一側猛砸了兩下車窗,他把蕭燃抱了出來的時候,一道車光照過來,把兩人一齊籠在裏麵。

“大總裁,沒想到你還親自動手。”說話的是個女人,但不是普蘭,普通話有些僵硬,下了車並不過來。

逆著光,張宗凡看不清那人的長相,他轉過頭,身姿保持不變,有意把蕭燃的頭像上托了托,摟進懷裏:“你去告訴普蘭,這是中國,不是你們待慣的中東,收起野蠻那一套,多動動腦子。”

說完張宗凡,打開車門,把蕭燃放到後排座位上,又說道:“清港已經沒你們的事了,最好趕緊離開,別惹麻煩。”

女人並不拿張宗凡的話當回事,咯咯咯的冷笑起來,最後還悠然的歎了口氣。

張宗凡並沒有理她,坐回車內,繼續往前開。

五分鍾後,蕭燃轉醒,她很快意識到自己的處境,問道:“張宗凡,你想幹什麽?”

“先喝口水,”張宗凡沒回答,遞了一瓶礦泉水過來,見蕭燃沒接,笑道,“放心吧,沒有毒。”

蕭燃還是沒動:“你到底要幹什麽?”

“對不起,我剛才走神了,車子出了點故障,我總不能把你扔在那不管吧?”張宗凡解釋道。

蕭燃當然不信他的話,活動了一下手腳,除了脖子有點酸痛外沒什麽大礙,盯著開車的張宗凡看了會,接了那瓶水。

“你為什麽出現在鑫悅浴城後門?”蕭燃不客氣的問道。

“打算去泡個溫泉,卻沒想到出了事,看了會熱鬧,就走了,誰知道會出事故,遇見你,抱歉了,蕭……警官。”張宗凡說道。

蕭燃沒反駁他,又接著問:“那你現在打算帶我去哪?”

“我一會要去見個朋友,正好在水產倉庫附近,聽說那現在都是警察,把你交給他們我也就放心了。”

“這麽好心?”蕭燃問道。

“當然,事故我負全責,忙完了,回去交警隊主動陳述案情。”張宗凡裝作沒理解蕭燃的話中有話。

張宗凡的說辭根本挑不出錯來,但剛剛的撞擊定義成車輛故障,她並不認同,當時盡管是倒車,但速度很快,方向也穩,尺度拿捏到位,撞了自己後立即停止,否則她不可能還好好的坐在這。

這一切的目的,隻不過是為了阻止她繼續跟蹤罷了。

蕭燃沒再多說,擰開瓶蓋喝了一口,誰料到車一顛簸潑了一身,張宗凡抽了幾張紙巾遞過來,接的時候瓶蓋又掉了。蕭燃摸索著在座椅下麵翻找,卻在皮質座椅的邊沿發現了一條幹涸的血跡,她不動聲色的用紙巾把幹涸的血沫刮下來,攥在了手裏。

“找什麽呢,要不要開燈?”張宗凡見蕭燃姿勢奇怪,問道。

蕭燃揚了揚手說道:“瓶蓋”

本來截住了冷藏車跟健哥,柴浩他們可以馬上離開,但不想水產倉庫又出了事。

清港的水產市場一般都是淩晨開行,柴浩他們到的時間,正是物流運輸最忙碌的時刻,幾名運輸工人卻不知為何連續倒地不起,而且分布的十分零散。工人們都知道,剛剛警察來抓了一名殺人犯,現在有出了事瞬間慌了。

柴浩點了幾個人打算去看看,臨走的時候看了眼倒在地上裝模作樣的健哥,說道:“好好看著他,醫生來之前就讓他躺著,今天晚上實在太亂了,別再出事。”

柴浩帶人趕過去,查問一翻後發現,人沒事,隻是呼吸微弱,看樣子像是有什麽急病發作,但這麽多人一起犯病似乎也不太可能。

如果是人為的,那多半是被麻醉了,柴浩又命人仔細查看,果然在幾個人**的脖頸處都發現了針孔。

這一下子引起了柴浩的警覺,被麻醉者的周邊沒有發現針管或者類似的發射針劑,說明是近距離推入的藥液,脖頸又是人最容易察覺的部位,眾目睽睽之下,一舉得手沒被發現,這不僅僅要求會掩人耳目,而且動作靈活性也要求非常高,總之,這是一個堪稱職業的罪犯。

柴浩覺得此事不簡單,剛想讓大家提高警惕,手機就響了,聽筒裏的聲音又急又慌:“柴隊,我們被人襲擊了,來人都帶著麵具,是不是你見到的人?”

柴浩心往下沉:“你們現在在哪?”

“我一個人看著健哥,剩下的人都追……”忽然電話裏傳來一聲脆響電話落地。

一瞬間柴浩知道自己中計了,有人想救健哥,來了一出調虎離山,他急忙帶人趕回去,果然倉庫門口倒著清港支隊的一名刑警,跟倉庫的工人一樣,中了麻醉劑。

拷在貨架上的手銬被人撬開,健哥已經不見了,柴浩命人安頓好受傷的警察,轉頭讓人去調監控,等人們都走開後,他對著倉庫門狠狠的題了兩腳。

“柴浩!”原本應該空無一人的倉庫裏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女人,那女人帶著日本藝伎式的麵具,正朝他招手。

麵具女似並不急著逃走,轉身往倉庫左側柴浩的視覺死角跑去,,那女人攀在貨架上,騰挪的很快,柴浩連開兩槍都沒打中。

女人速度很快蛇一樣,在貨架見穿梭,柴浩緊跟著,想找機會再開槍,卻不料女人忽然翻轉下來,把他手裏的槍踢落。

柴浩氣急了,赤手空拳去拉女人的腿,女人被他扯下來,一個跟頭翻到牆便,柴浩一拳打過去,正中身後的麻布包,不知道裏麵裝的什麽,柴浩的拳頭被劃了一條長長的血口。

女人閃身繞過柴浩,柴浩抓了一下沒抓住,追了出去,那女人速度很快,好像是受過什麽特殊的訓練,從橋上一躍而下跳入江中,魚一樣的遊走。

柴浩看著黑幽幽的江水一點辦法也沒有。

等回到倉庫,清港分局的人都回來了,聚集在倉庫門口,正用一種十分怪異的眼神打量著柴浩。

“柴隊,健哥死了。”

柴浩似乎已經料到了這種結果,長歎一口氣問道:“屍體在哪發現的?”

幾名刑警麵色各異的互相開開,讓開了一條路,指了指倉庫裏:“我們回來時候,人就在裏麵,但是已經斷氣了。”

健哥一顆光頭朝著門口,俯臥在貨架旁邊,手銬依舊在手腕上,好像從來沒離開過,地上有一灘血跡,咽喉處有一顆鐵釘沒入了半截。

柴浩下意識的抹了抹手背上的傷口,忽然有一種不好的預感。

第四十五章

距離水產倉庫還有兩公裏的時候,張宗凡發現他逆流了,對麵都是冷藏車或者運輸車,最小的也是皮卡,他的車夾在中間進退兩難,沒有辦法隻能看準時機從車流裏繞出來,拐進了一條小路。

那是條沒修過的土路,車開上去十分顛簸,好在隻有幾百米,前麵就是一座石橋對岸就是水產倉庫。

蕭燃觀察了一下周邊環境,旁邊有幾座廠房一樣的院子,寫著什麽毛巾廠,看樣子已經倒閉,她緊盯著張宗凡,好像後者並沒有什麽多餘的想法,隻是一心一意想把她送到目的地而已。

蕭燃忍不住問道:“你到這接什麽人?”

“一個朋友。”張宗凡這個回答跟沒回答也沒什麽兩樣。

“這除了水產倉庫,就是五公裏外有一座垃圾焚化廠,”蕭燃看著前排後視鏡中張宗凡的表情說道,“你的朋友是做水產生意,還是垃圾處理員?”

張宗凡笑笑:“一個普通朋友,找我有點私事,蕭警官不必費心思。”

兩人正說著話,卻看見從橋上開過來幾輛小型麵包,張宗凡立即選擇避讓,等麵包車開過去,河岸之上多了一個女人。

女人渾身濕透,頭發貼在臉上,見到張宗凡的車徑直走過來,敲了敲車窗,然後把頭探進來,看見車上的蕭燃直勾勾的看著她,便笑了笑問道:“方便借個火嗎?”

張宗凡打量了一下女人還在滴水的臉,扔了半盒煙給她,又幫忙點了火問道:“還有事嗎?”

女人拉了拉因為矮身露出來的腰部,吐了口煙:“多謝。”

說完女人轉身徐徐的走開,張宗凡見蕭燃眼神還沒收回來,說道:“大概是個落魄女人吧……”

“不對!”蕭燃說完猛的一推車門,對著女人的背影說道,“等一等。”

女人沒轉身,但後背緊繃,像一隻已經做好攻擊準備的黑貓,蕭燃的目光再次落到女人的腰部,哪裏隱隱約約有一條疤痕,上麵紋了一隻五芒星。

“你需要幫忙嗎,我是警察。”蕭燃也做好了隨時動手的準備。

“不用了。”女人含混著吐出幾個字。

蕭燃沒再說話,直接去拉女人,女人身上濕滑,肘部一扭,便躲開。女人的身手不錯,反應力爆發力都不遜於蕭燃,短暫的拳腳過後,兩人幾乎打成平手。但那女人體力明顯已經不行,一不留神被蕭燃扣住後頸,但一瞬間,女人的關節骨頭軟軟的一滑便脫了困,反手一針紮到了蕭燃的手腕上。

蕭燃毫無準備,瞬間的疼痛刺激,讓她眼淚唰的流下來,同時,一股**簌簌的流入血管,她連忙抽手,胳膊上就是一道很深的血痕。

她不肯罷休的再去追那女人,卻被張宗凡從身後一把抱住。蕭燃轉頭瞪著張宗凡:“你跟她是一夥的?”

張宗凡拖著她後退,低聲說道:“你別動,有狙擊手……”

似乎是為了印證他的話,一顆子彈劃過車頂,蕭燃一個寒顫,她意識到剛剛那一瞬,自己在鬼門關走了一遭,但是她現在無論如何也做不出該有的反應,甚至有些遲鈍,一股酥麻感從手臂爬到了頭頂,令人昏昏欲睡。

失去意識之前,她看見張宗凡拖著她躲到車體的一側,好像狙擊手又朝他們開了機槍,張宗凡說了些什麽,但她的感覺已經不太清晰,模糊見她好像看到了另一張臉:“哥……”

清港縣醫院的病房內,看到電腦屏幕中被拷成一排蹲在地上的嫌疑人,以及在現場指點江山的邵祁,孟茜轉過頭朝坐在沙發上的淳於時肆擠擠眼睛,然後舒心的把包在口中的棒棒糖嚼的蹦蹦響。

淳於時肆配合的微微一笑,盧清音倒是比他們還緊張的長舒一口氣,但一旁給淳於時肆換藥的醫生卻有點不大樂意,努力板著麵孔不被三人的氛圍感染,臨走還不忘嚴肅而委婉的提醒三人這裏是醫院,病人需要休息。

但顯然,病人並沒打算遵醫囑,淳於時肆說道:“問一下柴浩那邊怎麽樣了。”

孟茜點頭兒,手剛撘上筆記本的鍵盤,就氣笑了,屏幕中邵祁的臉因為仰頭和鏡頭畸變顯的無比滑稽,卻故作帥氣的朝他們敬禮示意。

“邵祁,老大就坐在我旁邊,你最好收斂點,”孟茜一邊說話,一邊嫌棄的把圖像切換走,但一瞬間,她的目光定住了,回頭看了眼淳於時肆。

“怎麽了?”

孟茜沒馬上回答,不斷的切換著監控圖像,說道:“蕭燃不見了,我記得她明明在後門的警車裏,現在人跟警車都不見了。”

一開始淳於時肆沒當回事,畢竟鑫悅現場抓了十多個嫌疑人,還有受傷的民眾,蕭燃把車讓出來,去了別處也是有可能的,但孟茜一圈打聽下來,卻發現無論是在現場和清港分局都沒人知道蕭燃的蹤跡。

看過曆史監控,淳於時肆分析說:沒有發生衝突,人也沒下車以蕭燃的性格離開時候沒跟任何人打招呼除非來不及,這個角度,她一定是從後視鏡中發現了什麽,因為距離原因,一定是顯而易見的問題。

孟茜接入了所指方向的交通錄像,發現了端倪:“老大,那輛白色奔馳不是希爾集團那個什麽總裁的嗎?”

淳於時肆沒說話,想了會開始去衛生間換衣服,孟茜立即明白了他是什麽意思,站在衛生間門口,隔著門說道:“老大,不行讓邵祁他們去找吧,要不我陪你去。”

“現在蕭燃什麽情況還不好說……鑫悅那邊警力短缺,而且邵祁負責協調現場,不能臨時換人。”淳於時肆出來的時候,身上還是那件破衣服,但好在孟茜把他的外套帶來了,穿在外麵也看不出什麽。

盧清音見到這個情況,也不好說什麽,但總覺得有些不妥,跟孟茜對視一眼,後者說道:“老大,你連槍都沒帶,萬一動起手來怎麽辦?”

“就我那槍法,帶不帶都一樣,”淳於時肆自嘲以安慰孟茜,然後從她手裏拿了車鑰匙,搖了搖,“有你的定位就夠了,你就負責找出行車路。一會你跟姚局說明情況讓各卡點一旦發現張宗凡的車立即扣留,姚局會給我派人的。”

雖然在孟茜麵表現的十分鎮定,但蕭燃是追著張宗凡的車離開的,這點實在讓淳於時肆心下難安。張宗凡的幾次出現都是圍著蕭燃,並且正邪難辨,但偏偏做事滴水不漏,如果他再有其他幫手,恐怕蕭燃很難應付。

可就在這時,醫院門口車燈一閃,一輛白色奔馳開了進來,淳於時肆看了眼車牌,正是張宗凡的車,但是車後並沒發現蕭燃開走的警車。

淳於時肆堵在了張宗凡的車前,車燈明滅間,他看見副駕駛上蕭燃頭枕在車窗上,好像睡著的樣子。

車熄火,張宗凡從車中下來,想要說些什麽,淳於時肆並沒理會而是打開副駕駛按開安全帶,低聲喚了幾句,見沒有回答,探了探鼻息,伸出沒受傷的手,直接把蕭燃搭在肩上,扛了出來,轉身問道:“她怎麽了?”

張宗凡有點不知道從哪講起,幹脆說了結果:“我們遇到了點麻煩,一個女人給她打了一針,大概是麻醉劑之類的。”

“大概?”淳於時肆盯著張宗凡看了幾秒,把蓋在蕭燃身上的衣服抽了出來扔過去,說道,“明天我回去找你。”

衣服落在地上,張宗凡也沒急著撿,而是問道:“你現在不抓我,不怕我跑了嗎?”

“你沒觸犯任何法律,我沒有理由抓你,”淳於時肆撩起衣襟裹住蕭燃踩髒了的腳,臨走之前,說道,“但是你試試看能不能出的了清港。”

張宗凡默認般的沒再說話,在原地站了好久,夜風吹起來,又冷又幹,他彎腰撿起外套,向往身上披卻忘了有灰塵,掃了幾下,忽然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