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清港分局會議室儼然已經成了臨時的搜捕指揮中心。
姚繼誌坐在椅子上,略欠著身,不時的向居中而坐的人介紹進展:“因為宏偉被張宗凡劫持的時候距離省道很近,開的又是警車,他們很順利的出了清港,剛剛孟茜接入了沿途的監控,發現他們很可能進了浚縣。”
居中坐著的是周局,SCI介入清港的案件是他批準的,但沒想到會一夜之間鬧出這麽大動靜,他雖然信得過淳於時肆,但還是在辦公室裏坐不住,帶了吳峰以及西城支隊的幾個人前來支援。
周局屏幕上不斷切換的交通監控圖像,稍一頷首,說道:“好,跟浚縣一定要做好信息溝通,如果需要我讓吳峰帶人過去,現在最主要的是該帶回來帶回來,該歸案的歸案,尤其是宏偉的安全,還有就是柴浩……”
“是是,”姚繼誌連忙點頭,“柴浩這邊不用太擔心,他我還是了解的,而且淳於已經帶人過去了。”
“淳於時最讓人放心的,”周局又問道,“你們從張宗凡家找到的女孩現在什麽情況?”
“人看起來沒事,但是一言不發,已經送到醫院了……”
這時幾聲敲門聲,打斷了兩人的話,他尋聲看去,會議室門口站著郭嘉,身上血跡斑斑,姚繼誌問道:“你這是怎麽了?受傷了?”
周局也轉過頭:“出什麽事了,淳於呢?”
郭嘉本來想進去再說,卻被這兩道焦灼的目光堵在門口,因為他短暫的沉默,會議室的空氣一下子凝固了。
郭嘉說:“淳於時肆跟柴浩發生了正麵衝突被刺傷,柴浩奪了警車,把人帶走了。”
“你再說一遍!”姚繼誌震驚的站起來,連帶著桌椅一起發出極大的響動。
郭嘉又把當時的情形重複了一遍,但姚繼誌已經聽不下去了,回了自己辦公室,一個一個電話打出去,清港分局的走廊裏都是他急躁的聲音,反複出現次數最多的話就算:人必須得活著。
吳峰終於安耐不住,向周局提出:“周局,我也去……”
周局抬手止住了吳峰後麵的話,而是把目光落到郭嘉身上:“郭嘉,你有什麽想法?”
郭嘉自從講完事情的原委,就穿著那身帶血的衣服坐在一邊,臉上的表情跟尋常一樣,不慌不忙不冷不熱,聽到點他的名字,才稍微融入周圍的環境,略微思考一下說道:“個人建議,吳隊最好別去。”
“為什麽?你不知道淳於隨時會沒命嗎?”吳峰完全無法理解,最後一句話幾乎喊出來的。
郭嘉說道:“雖然清港警力緊缺,但姚局現在抽調的人手,一旦發現兩人行蹤,控製現場足夠了,這些人都是清港的警察,對於熟悉的人,柴浩在心理上的排斥會小一些,但是一旦吳隊出現,他則會完全警覺起來,不利於勸導,甚至會刺激他繼續傷害行為。”
周局點了點頭:“是這個道理……”
這次沒等周局再發問,郭嘉說道:“就清港目前的情勢,我有一些個人的想法。”
“說說看。”周局說道。
“現在最急的是兩件事,一個是梁局被劫持,一個是淳於時肆被劫持,”郭嘉說著又停住,側了側頭,盯著不斷閃爍變換的交通監控,說道,“梁局被劫持後,除了清港,如果是真心想逃走,無論如何也不應該去浚縣,這麽做等於從一個口袋出去又進了另一隻甕,張宗凡是個聰明人,想逃跑多半會選擇一條穩妥的道路……”
聽到這,周局好像想到了什麽,但沒有插話,讓郭嘉接續把話說下去:“張宗凡應該很了解,走高速是死路一條,因為那裏不但布滿了交通監控,而且隨時可以封閉,浚縣北側的深山鑽進去很難被找到,但他即使成功逃出去,多半會成了個野人,所以他的選擇呼之欲出,那就是偷渡,跨過界河到對岸的L國。”
周局這次沒急於肯定問道:“你有多大把握?”
“百分之九十,那百分之十是他們當中有人沒有成功到達界河,”郭嘉一點也不謙虛,繼續說道,“還有一個情況我忘了說,索朗坤跟張宗凡有所勾結,他們之所以選擇從清港出去迂回到浚縣,就是因為這條路線的關卡隻有浚縣出口這一處,比從清港接近界河要容易的多。”
周局一皺眉:“你是怎麽發現索朗坤跟張宗凡有聯係的。”
郭嘉笑了,沉默了幾秒:“周局,這是一個十分複雜的分析過程,我想您現在也沒有空聽我詳談,如果您不相信,可以等一等,林楚城在張宗凡的車上提取了一組足跡,正在跟索朗坤劫持的環衛車上的足跡進行對比,稍後,您就會知道我說的是對的。”
周局領會郭嘉的意思,說道:“吳峰,你帶人去浚縣,做好安排,不要把目標驚了,這種一網打盡的機會不多了。”
吳峰隻能點頭說好,但卻沒馬上行動,而是問郭嘉:“那淳於呢,就不管了?”
郭嘉說道:“淳於時肆的情況有點複雜,按理說,柴浩刺傷他屬於一時激憤,他當時最有可能出現的心裏狀態是後悔,可事實並非如此,柴浩把人帶走了,這說明一件事——柴浩對淳於時肆積怨已久,並且他當時的暴力行為並沒有化解他心中的仇恨。”
吳峰氣的不輕:“淳於跟他十多年沒見了,有什麽仇?”
“其實那不是仇恨,那是柴浩少年時期一種心理曆程沒有被即使疏導,因為壓抑而方法張成了一種心理障礙,不幸的是,他這種心結的代表意向就是淳於時肆的。”郭嘉說道,“這些天的接觸中,我本來有所察覺,卻沒想到會發展到這種地步……”
“我不管什麽障礙還是什麽變態,現在有什麽方法能救淳於?”吳峰說道。
郭嘉答道:“現在柴浩的事已經被媒體知道了,索性我擬一篇警情通告,盡量的通過文字來跟柴浩對話。”
周局瞬間理解了郭嘉的意思:“你是說,表麵上是警情通告,實際作用是在做柴浩的心理工作,就像你們李老師在法製欄目那次,通過案情分析,在心理上暗示在逃犯罪嫌疑人再次回到案發現場?”
“原理類似,因為隻是文字作用可能要打些折扣,但至少能減少柴浩做出過激舉動的幾率,避免他進一步傷害淳於時肆。”郭嘉說道。
郭嘉似乎早就打好了腹稿,通告一氣嗬成,隻是在最後稍微改了下措辭跟語句順序。
周局看了一遍,沒發表意見,隻是叮囑姚繼誌:“立即發出去,用最快的方法,保證柴浩能看見。”
說完,周局朝郭嘉招招手,說道:“你跟我來一下。”
在SCI的辦案室,周局坐下,開門見山:“郭嘉,你是不是有什麽事瞞著我?”
“您指的是?”郭嘉問道。
“看來你瞞著我的事還挺多,”周局笑笑,然後敲了敲桌子,說道,“這個案子,是不是有什麽隱情?”
郭嘉看著周局的神情,沉默片刻,說道:““梁局可能不是被劫持的,我們懷疑,他可能早就跟張宗凡有聯係。”
“不會吧?”周局驚訝的說道。
郭嘉看了周局幾秒,眉毛上揚、眼睛睜大、呼吸停滯,雖然這是非常標準的吃驚表情,但卻有些延遲,也就是說,這老爺子心裏未必真的驚訝。
“您看一眼這個。”郭嘉說著從口袋裏摸出一隻證物袋,裏麵裝了一顆子彈。
周局捏著子彈看了看:“五一彈,彈頭線膛痕跡主、次棱線分明,前後寬窄一致,四條線膛痕跡深淺一致,製式五四手槍的子彈,哪來的?”
“這是在吉祥旅館外的排水溝中撿到的,當時他也得出跟您一樣的結論。”郭嘉看定周局,繼續說道,“梁局說他在吉祥旅館被槍機,嫌疑人一共開了兩槍,一槍打中他的右臂,一槍打爆了旅館的煙霧報警器的水管,最後,梁局自己也開了一槍,但是當時在現場隻找到了三枚彈殼,以及射傷梁局的彈頭,剩下的兩枚現場人員當時沒有找到。”
周局端詳著那枚彈頭問:“那這枚應該是宏偉開槍射出的彈頭,但這彈頭的撞擊痕……”
“問題就出在這,”郭嘉說道,“梁局說當時他射擊的時候,嫌疑人在打開的窗邊,準備跳樓逃跑,梁局即使沒有打中,子彈大概率上應該是擊中牆體或者射穿玻璃,可在室內,並沒有發現相符的彈著痕跡……楚城給這枚子彈做了SEM檢測,發現殘留在彈頭上的微量金屬顆粒與旅館房間內的煙霧報警器金屬頭成分一致,也就是說,是梁局打爆的水管。”
周局沉思良久後問道:“可宏偉為什麽這麽做?”
郭嘉答道:“SCI不負責吉祥旅館案,淳於也不能無緣無故查人家案卷,嚴格來說這枚彈頭屬於汙染過的物證,他當時做了很多種推測,但直到今天早晨我們才敢確定,吉祥旅館案發當天晚上,是梁局出於某種原因,放走了張宗凡,並且破壞了現場。”
郭嘉繼續說道:“事實也確實如此,我們在張宗凡家找到了張婉,梁局帶走了張宗凡,並且從行車軌跡來看,他們一路上都有意避讓交通監控,如果梁局不是自願,我想以張宗凡對清港的熟悉程度,他應該做不到。”
周局緩緩的出了口氣,好像接受了這個事實,又問道:“那柴浩的事呢,沒有什麽隱情嗎?”
郭嘉沒答,反問:“五芒星殺手組織,您聽說過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