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一串警車在清港大道上疾馳而過,這是他們第二次得到柴浩的藏匿地點,上次他們在淸浚河邊的工地裏撲了個空,個個懊喪異常,這次都咬緊了牙準備要一舉拿下。
警車開的幾乎要低空起飛,卻沒有一個人注意到一輛裝飾的花裏胡哨的老年電動汽車中,坐著被滿城緝拿的棘手要犯。
車子用極其老年的速度,突突突的開過,柴浩裹在厚實的舊棉衣中,不時的看一眼後座上的人——淳於時肆扭曲的躺在後座上,身上的血跡已經幹了,裏麵的襯衫露出來,皺巴巴的一團,凝固出一個僵硬的形狀,眼睛半睜著透過不太幹淨的車窗看著外麵。
順著淳於時肆的視線,柴浩發現一樁商廈的外牆廣告已經停了,換上了藍底白字的警情通告,他知道肯定跟自己有關。
可這通告也不知道是誰寫的,話裏話外卻把他貶的一文不值,什麽“孤立無援”、什麽“意誌崩潰”,不過最後那句倒是沒錯,淳於時肆的生死確實在他一念之間。
代步車在路口轉了個彎,開進了一條小路,最後停在一處民房的院外。
院子的磚牆七扭八歪,幾根鐵絲栓在大門外麵,鏽跡斑斑,柴浩把大門打開後,直接把代步車開了進去,他好像對這裏極為熟悉,在窗沿下的花盆裏幾下便摸出了一枚鑰匙。
房子裏遮著窗簾,積了一層灰,柴浩似乎累壞了,稀裏糊塗的掃了掃沙發,把淳於時肆安置在上麵後自己也直接癱倒,過了一會,他把手伸到腦後在窗簾後麵翻著什麽,整個動作過程屁股不曾離開過沙發,攪動的灰塵落了淳於時肆一頭一臉。
淳於時肆微微側目也想看看他這種下肢癱瘓的姿勢找出來的是什麽東西,結果發現那是一隻塑料盒子,原本是藍色的,但因為一麵向著太陽,曬得發白。
盒子打開,裏麵是竟然一盒揉成碎末的煙葉,還有一些卷煙紙,柴浩抱著盒子手上動作不停,看了看淳於時肆,問道:“你要不要?”
淳於時肆搖了搖頭,看著從窗簾縫裏艱難透進來的光線,說道:“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柴浩舔了舔煙紙,把煙卷成型,嗬嗬一笑,說道:“開弓沒有回頭箭……”
淳於時肆沒再多說,柴浩仍舊一顆接著一顆的卷煙,大概因為沒有電器,這間屋子安靜的出奇,甚至兩人當中有一人呼吸重了,都會驚動另一個。
可就在這時,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出現在門外,柴浩立即警覺起來,摸出身上的槍,立在門口。
屋內聽的清楚,來人似乎是貼在了門鎖,身上的扣子劃過鐵門發出金屬的聲響,柴浩柴浩借此機會把門踹開,來人毫無防備,被門拍懵了,還沒等叫,就被扯進來,一腳踢到,摁倒地上。
“我,我,是我,耗子……”
耗子很有眼色,見到房間裏的情形,簡單跟柴浩說了幾句,便把帶來的食物跟水放下離開了。
耗子憋著一口氣走了很遠,停下的時候感覺渾身無力,他在路邊坐下,身後是一個小廣場,清港有名的相親角,來的都是大爺大媽,互相打探比較各自兒女的條件。
什麽車、房、年收入,耗子聽了一耳朵,要是以前他聽到這些一定多少有點失落,可現在他一想起柴浩還對著一桶幹泡麵,連熱水都沒有,淳於時肆渾身是血躺在一邊,兩人生死難料前途未卜,就覺得什麽都是浮雲,人平平安安活著就挺好。
耗子長歎一聲,招手攔了輛車,他還有事,沒時間在這思考人生了。
之前柴浩托他弄400cc的b型血漿,他找了個“血販子”,但對方說最近清港查的嚴,能不能搞到手還得看運氣,讓耗子回去等消息,可這已經大半天過去了,再等下去,估計也不需要了。
耗子出租車停在汽車站附近的一輛獻血車附近,找了幾圈才在候車室裏一夥打牌的人當中找到了之前聯係過的“血販子”。
“血販子”見到耗子,回手把牌交給旁邊的人,拉著他繞到車站一個偏僻的角落,打了個電話,說讓等著。
不一會,耗子看見遠處來了五個人,都是二十多歲的樣子,衣著打扮都不一樣,但無一例外,走路的時候,一條胳膊伸的筆直。
耗子明白,那條胳膊裏藏著家夥,他問“血販子”:“你這什麽意思?”
“沒什麽,現在血漿緊俏,多幾個人護送,怕人搶。”
耗子當然不傻,這是清港又不是中東大白天的還能攔路搶劫,他想跑,又被“血販子”一手揪住,那五個人看見兩人已經撕扯開,一路小跑到了近前。
“別誤會,我也沒別的意思,”血販子見狀也鬆了手,朝來的五人之做了個手勢,“東西我們帶了。”
那人會意,打開手裏提著的袋子,裏麵是碎冰塊,中間兩袋血漿還凍著,讓耗子過目之後,又收好。
血販子又說:“這個,可廢了功夫,清港這兩天出這麽大事你也知道,兩袋血,我也不多要,兩萬塊,一手交錢,一手交貨。”
“多少?”耗子問道。
“兩萬,一分不少。”
耗子轉身要走,被血販子一把扯住:“你也甭去打聽,你跟別人不一樣,賣給你就這個價。”
血販子繼續說道:“今天這血,你買也得買,不買我就報警,你以為沒人知道你跟柴浩的關係呢,現在他落難了,你來賣血,買賣做不成就讓警察來。”
血販子無恥至極,朝幾個人使了個顏色,已經開始搜耗子的身。耗子本來長的就瘦弱,基本沒有反抗的餘地,就被按到。
他們翻出了三千塊錢,但血販子還不知足,拿出耗子的手機想讓他繼續轉賬,卻沒料到,耗子的手機是一部舊的老年機。
耗子坐起身,說道:“我沒有那麽多錢,就這些,要行就拿著,以後我再補。”
血販子不信:“不可能,你跟著柴浩鞍前馬後的,就這麽點錢?你明天會不會跟柴浩一起進去誰也說不準,拿什麽補?”
可耗子是真的沒有錢,他奶奶住院時候欠了不少債,到現在也沒還清,他身上這三千還是之前柴浩給的,但這些話跟這夥強盜解釋不通。
耗子狠了狠心,瞅準了時機一把奪過裝血的箱子便跑,血販子他們似乎沒想到耗子膽這麽大,愣了好幾秒才開始追。
可惜耗子跑的不算快,穿過廣場到地下通道的時候,便被他們追上,接下來的就是一頓毒打。
耗子極其有經驗的抱著頭,蜷縮著身子護住胸腹,一邊大聲的叫喊希望能驚動路人,一邊斜著眼看著被踢飛的箱子,他還惦記著那兩袋血,因為他知道,那不但能救淳於時肆也能救下柴浩,至少能讓柴浩的罪責輕一些。
他一開始還想找個機會拿了箱子逃跑,但這夥人下手越來越重,似乎打他不用負任何法律責任,似乎他就是一個該死的人。後來他疼的意識有點模糊,朦朦朧朧之中他見到:一輛警車停在地下通道入口處,聞訊趕來的警察去追血販子,一個人在他們都散開之後在他麵前蹲下。
耗子想起來,血販子逃跑的時候把血落下了,他得給柴浩送去。來人似乎領會到他的意圖,把箱子放到他麵前,說道:“耗子,告訴我,柴浩他們在哪?”
耗子抹掉眼前的血,認出了來人:“嘉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