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萬罪證

第二十章

字體:16+-

通商口岸的集市,早晨最熱鬧,新鮮的水果與L國特產成船的運出來,成箱的搬上J市商鋪的進貨船,剩下零散的等著晚些時候賣給遊客。

人與船來來往往絡繹不絕,聲聲入耳,又聽不真切,隻是覺得熱鬧非凡。

淳於時肆看著這一切,想起昨天跟蕭潛在對岸跟五芒星的人對峙,Y國軍隊擦肩而過的子彈,像是一夜之間,穿越了兩個世界。

這時,蕭潛碰了碰他的胳膊:“接咱們的船來了。”

淳於時肆看向遠處的河麵,一隻漁船穿過水上的霧氣,輪廓越來越清晰,停到近前,那個帶紅色帽子的中年人探出頭來:“把貨搬上來吧。”

蕭潛率先應了一聲,從船艙裏報出一箱水果,上船,淳於時肆也跟著有樣學樣,臨走時耗子拉了拉他的衣襟:“肆哥,紅崖樓我還住著,回清港找我。”

淳於時肆“嗯”了一聲,轉身登船。

蕭潛中途換了身衣服,又變回了衣冠楚楚的張宗凡,紅色帽子則把淳於時肆又送回了修車廠。

梁宏偉見到他們回來,嗬嗬笑著:“於四兒回來啦,你估計要在這呆一段時間了。”

“那麻煩,梁師傅了。”淳於時肆說道。

梁宏偉擺擺手,說道:“但是你得受這的關係,鑒於你現在出於下落不明的狀態,非必要情況下,也別跟任何人聯係。”

“明白。”淳於時肆點頭,“從現在開始,到範妮被救出來之前,我就是於四。”

從市局出來,吳峰的心情已經跌倒穀底,一夜了,整整十六個小時,淳於時肆沒有一點消息。

就這麽一個大活人,好好的說失蹤就失蹤了?

吳峰有點不願意相信,坐在車裏,他翻來覆去想了好一會,給郭嘉打了個電話:“淳於還沒消息。”

“周局有說什麽嗎?”郭嘉問道。

“能說什麽,全力搜救,決不放棄。”吳峰一聲冷笑,“套話而已,但我總覺得,淳於應該沒事。”

“嗬,我覺得有什麽用。”吳峰又自嘲一聲。

“我也覺得他沒事。”郭嘉說道。

“真的?”吳峰知道,郭嘉是從來不會說安慰人的話,“你是不是知道什麽?”

“我不知道,但是淳於時肆一開始在市局接受審查,出來的時候沒有跟任何人聯係,他自己去見了五芒星,你覺得這是他的風格嗎,還有新聞中說,淳於時肆被槍擊受傷後,五芒星乘的船發生了爆炸,一艘船沒有撞擊,怎麽會無緣無故爆炸?”郭嘉說道。

“你是說這新聞是假的?”吳峰問道。

“新聞應該不假,但是過程一定不是那麽簡單,”郭嘉說著,還笑了一下,“你還記得,在清港的時候,淳於時肆跟柴浩演的那出戲嗎?你不覺得,這個新聞的風格很熟悉嗎?”

“這要真是假的,等淳於回來,我揍死他。”吳峰想了想說道,“他要真回來,揍我也行,對了,歐輕帆回醫院上班了,還親自把楠楠接了回來,淩凜來電話說,大早晨的透析病人家屬鬧了一通。”

“那我一會去醫院看看。”郭嘉說著掛了電話。

到了醫院,郭嘉先去了歐輕帆辦公室,他探頭看看,裏麵沒人,一轉身,正碰上查房回來的白婉瑩。

“歐醫生呢?”郭嘉問道。

白婉瑩一改往日的溫言軟語,說起話也一身的火氣:“在搶救室,之前有病人來鬧,楠楠被嚇到心髒病發作,這什麽世道!”

“歐醫生這麽快就來上班,他狀態好嗎?”郭嘉問道。

“感覺是強忍著,怎麽說呢,”白婉瑩沉吟片刻,“歐醫生現在完全把楠楠當成了自己的孩子,楠楠要是再出事,估計人就奔潰了……”

郭嘉似聽非聽的點點頭,道了謝,轉身出去。

搶救室在樓下,一出電梯門,郭嘉就看見走廊地上坐了一個穿著藍色手術服的男人,走近了果然是歐輕帆。

“怎麽樣?”郭嘉蹲下身問道。

“沒事了……”歐輕帆疲憊的說道,他想站起來,卻感覺沒有什麽力氣。

郭嘉見狀,按住了他,坐在對麵說道:“其實,你應該在家休息。”

歐輕帆搖了搖頭:“不行,不能在家,我身邊一沒有人,就聽見舒然叫爸爸。”

說完,他又看向郭嘉:“你們查出什麽了嗎?”

“有一些線索,正在整理。”郭嘉說道。

歐輕帆好像也不太在意,沒有就這個問題展開,他仰起頭,慘然一笑:“孩子有什麽錯,為什麽不衝我來。”

“什麽?”郭嘉沒聽懂,“你說誰?”

“沒有誰,”歐輕帆站起來,說道,“我去看看楠楠。”

歐輕帆走後,郭嘉在原地站了許久,剛才歐輕帆明明話裏有話,但又不願意多講,可這種時候,他還有什麽可隱瞞的?

昨天在醫院找到的那些糖果,已經確定有鎮定成分——異戊巴比妥的粉末,那是管製藥品,常用於癲癇類疾病,那麽小的孩子,隻要很少的劑量就會使其處於半催眠狀態。

郭嘉幾乎可以認定,孩子的死亡時一場猶豫的謀殺,這種手法,他想都不用想,就知道是誰。

歐輕帆應該是Z選中的引導對象,現在歐舒然死了,那下一步呢?

可這中間好些少了些什麽,即使歐輕帆現在處於精神崩潰邊緣,最多能做出的舉動也就是情緒失控,或者有什麽過激的舉動,比如自殺或者傷人,但是這些都跟黃振華扯不上關係,況且Z想要的是密碼筒中的秘密,傷人完全不是他的目的。

郭嘉一時間捋不清頭緒,他覺得自己好像是進入了某個誤區,他平靜了一下,想換個思路,口袋裏的電話卻響了。

“郭老師,您一會來醫院嗎?”

“你是?”郭嘉問道。

“哦,我是淩凜,我們吳隊說,您一會要來,如果來的話,我去買午飯可以給您帶一份。”淩凜說道。

“謝謝你,我不太餓,”郭嘉說著補充道,“我已經在醫院了,一回見。”

一進病房,郭嘉就感覺到淩凜今天好像格外的熱情:“郭老師,您別客氣,不吃飯對胃不好,你看黃教授,嫌醫院飯不好吃,餓的胃疼了。”

黃振華好像很喜歡淩凜,說話也隨意:“別瞎說,我那是老毛病,不過這醫院餐,確實不怎麽樣。”

郭嘉笑笑:“有胃口是好事。”

“那我去買午飯,”淩凜說著走出了房門,但馬上又回來了,“郭老師,麻煩您看著黃教授把喂藥吃了,就桌子上的衝劑。”

“我又不是小孩,看什麽看?”黃振華倔強的說道。

但淩凜一走,室內的氣氛一下子就落了下來,黃振華見到郭嘉總帶著一點別扭:“這些孩子都很好,其實按身份講,我是個罪人,他們……”

“您也是被人陷害的。”郭嘉說著,瞟了黃振華的枕下漏出的密碼筒一眼,“您想好了嗎?”

黃振華長出口氣說道:“還是打開吧,等淳於警官回來,就打開,聽說他被審查了是嗎?”

“嗯,對。”雖然這是個過期的消息,但郭嘉還是沒提淳於時肆失蹤的事,“那密碼,您知道?”

“想了幾個。”黃振華的目光落在郭嘉的臉龐上,“你其實長的很像郭先生,我一直想跟你說聲對不起。”

“有什麽對不起我的?”郭嘉不甚在意的笑笑。

黃振華說道:“因為,我們當年的自私,改變了你的命運,本來,你可以生活的很好,每次看見你,我都覺得愧疚。”

郭嘉目光驟然變冷的:“您什麽意思?”

“車禍,我是說車禍的事情,我跟兆文放棄了你的父親,”黃振華說道。

“這與我不相幹。”郭嘉說著,站起來,轉移了話題,“淩凜不是說,讓您吃藥嗎?什麽藥?”

“哦,是胃藥。”黃振華說著,拿起床邊桌子上的杯子,往裏倒了一袋衝劑,然後想下床去接水。

郭嘉想起上次的事,按住他,說道:“我來吧。”

接了些熱水,把藥劑攪勻,郭嘉把杯子端給黃振華:“過去的事,就別想了,多想以後吧。”

“我還有什麽以後。”黃振華淒然的笑笑,端起杯子一飲而盡。

郭嘉不知道該說什麽,房間裏又陷入了沉默,大概過了五分鍾,他忽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混亂,他想問門口的幹警怎麽了。

卻被其中一名幹警攔回去:“郭老師,別出來,出事了。”

郭嘉推開兩人看了一眼,聲音來自前麵歐輕帆辦公室門口,一群人堵在門口,把躺在移動病**的楠楠推了上來。

他們義憤填膺的把歐輕帆扯出來,推搡著說著什麽滾出醫院。

鄭軍半蹲著身子,抱住楠楠幾乎被推搡著跪下。

忽然,歐輕帆從辦公室裏衝出來,手裏揮舞著一隻不知哪來的扳手,朝著每一個叫囂的人頭上砸去。

守在門口的兩名幹警,再也看不下去了,衝上去阻止。

郭嘉站在門口,冷眼看著這一切,忽然聽到屋內一陣異動。

“您怎麽了?”郭嘉跑回屋內。

此時黃振華一手捂著心髒,一手緊抓著床單,看樣子是心髒病複發了。

郭嘉翻遍了床頭,也沒有找到急救的藥物,按了呼叫鈴,根本無人應答,他想到此時門外的亂子,猶豫給淩凜打了電話:“在哪裏,快回來,出事了!”

“啊?”淩凜的聲音一下子慌了,我至少還要一會才能回去,“怎麽了?”

郭嘉探出頭,看了看外麵的情形,反手鎖了病房門,從樓梯間去二樓尋找醫護人員。

剛下了半層,一個端藥劑帶著口罩的護士正走上來,郭嘉拉住她:“護士,有病人心髒病複發了!”

“是嗎?”護士不緊不慢的抬眼,掀了托盤從露出手裏的針管,猛的紮向郭嘉的經脈,按下了注射器,笑道,“這是給你特製的藥。”

郭嘉躲閃不及,但也認出了站在對麵的人,他跟護士裝扮的人動了手,簡單的幾下拳腳,卻加快了麻醉劑被吸收的速度,很快他感覺到手腳結了冰一樣的麻木,隨後失去了知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