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正義的雛形
5月18號,白城城郊,民房區的邊緣地帶,一座獨立的平房周圍,數名民警正維護著案發現場。
當天上午,白城拱橋區派出所接到報案,稱一處無人居住的平房內從昨晚開始,就一直傳出令人作嘔的惡臭,實在無法忍受的居民惴惴不安的報了警,他們懷疑是死屍的味道。
平房的門窗緊鎖,看不到屋內的情況,民警直接破門而入。
門閃開的一瞬間,濃烈的惡臭撲麵而來,民警們慌忙捂著鼻子胃裏翻江倒海,毫無疑問,是屍體腐爛的氣味。
屋內的狀況令人瞠目結舌,空曠的屋子裏沒有任何家具物什的擺設,水泥地上歪歪斜斜的擺著十幾具狗的屍體,民警強忍住嘔吐,眯著眼睛驚愕的看著眼前的一切。
僵硬的屍體中,大部分被開膛破肚,有的狗肚子裏被塞滿石灰,其中竟然還摻雜著貓的屍體……
民警立刻把房子隔離,並布置警力向周邊居民走訪。
附近多家反映,近一個月家犬丟失的現象頻繁,甚至有不畏惡臭的居民來到現場認屍,的確,屍體中有他們走失的寵物。
孫葛走訪完周邊,整理下筆錄,一臉愁容的回到現場,還沒走到門前,便被同事叫住。
“孫葛,主任讓你回所裏一趟。”
“現在?手裏的活還沒幹完呢?”孫葛困惑的回答道。
“我來接手,你快回去吧,再說,裏麵那一攤子,市公安局會來人收拾。”
“公安局?什麽情況,死的是狗,又不人。”
“回去再說,快快。”
孫葛剛踏進接待大廳,催了魂一般的電話鈴聲從四麵八方襲來,以至於分不清各個電話的方位。孫葛看準一個空著的座位,把帽子往頭上一扣,大踏步衝到桌前,正準備抓起那部還無人接聽的電話,一隻手忽然搶先於他,孫葛抓了個空,他順著胳膊抬頭看去,是一張熟悉嚴峻的臉,是主任,孫葛咧開大嘴,對著主任嘿嘿笑了笑,牙齒被黝黑的皮膚襯托的很白。
主任白了孫葛一眼,豎起食指,示意孫葛帽子戴歪了。
孫葛立馬調整過來,尷尬的轉過身,低頭扯了扯衣襟,看製服穿的是否還有影響形象的地方。轉身正要去辦公室,一扭頭,看到一位七十多歲模樣的老太太正挪著步子朝自己走來。
他注意到了那個滿臉皺紋的銀發老太,老太太好像受了極大的委屈,撇著嘴巴,老遠就讓人意識到那是張欲哭無淚的臉,孫葛迎上去,與她四目相對,老太太哭過,眼睛紅紅的,眼角充滿了淚水。
“這位大媽,怎麽了,有需要盡管說。”
“我…我…”老太太一陣哽咽。
“別急,別急,慢慢說,出什麽事了。”孫葛攙扶著她在一旁坐下,給她倒了杯溫水。
老太太雙手顫抖著,沒有去接水杯,手裏捏著一部老人用的手機,像祈禱一樣,望著孫葛的臉,半天擠出一句話:“警察同誌,有人騙了我的錢,好多。”
老太太是來報案的,孫葛慌忙抽出水筆。
老太太姓梅,昨天下午,梅老太接到一通電話,電話裏的人冒充警察,並以“合法財產評估”的名義要求梅老太把銀行卡裏的錢轉到安全賬戶,梅老太深信不疑,按照冒牌警察的指令,把銀行卡裏僅剩的1900塊錢通過取款機,全部打到冒牌警察所提供的“安全賬戶”上。
直到今天上午,梅老太在鄰居的提醒下,才知道自己遭遇的是電話詐騙,她當時差點癱坐在地上。
孫葛仔細聽完梅老太的哭訴,眉頭皺紋擠出了好幾道,看著梅老太紅紅的眼睛,他心裏好像被橡皮筋勒緊,難受的喘不過氣。
梅老太家境本來就拮據,他想,詐騙犯的信息和來源於網絡的詐騙電話無疑全是假的,所謂的“安全賬戶”一旦收到受害人的打款,便立即注銷,或者賬戶注冊人也是假的,加之1900元損失還無法以刑事案件上報,派出所警力及技術有限,所以這樣的電信詐騙案的偵破難度可想而知。
想到這,孫葛一時不知如何安慰梅老太。
“我們會盡快破案,把你的錢追回來。”孫葛給梅老太打了張受案回執單。
梅老太小心翼翼的把單子整齊折好,放進衣袋,用渴求的眼神望著孫葛,那張回執單是她的希望。
孫葛看著梅老太蹣跚的背影,心裏一陣酸楚,他低下頭把帽子摘下甩了甩,忽然抬頭想到什麽,慌忙追了出去。
梅老太沒走遠,孫葛趕上去,微笑著說:“阿姨,你住哪裏,我送你過去。”孫葛忘了記下筆錄上梅老太的地址。
梅老太說出住處,孫葛立馬攔了輛出租車,和她一起坐在後排,車子朝郊區開去。
出租車停在水泥路邊的一棟瓦房門口,孫葛下車環顧四周,這裏是遠離市區的一個鎮子。
他和梅老太進了屋。
孫葛打量著屋子裏每一處,屋子裏的擺設很簡單,家具不多,顯的很空曠,隔間就一個,很顯然,裏麵是臥室,而廚房就是後麵那個泡沫板房,孫葛看了看狼藉的後院。
梅老太要留孫葛吃飯,孫葛委婉的拒絕,他說出去一趟馬上回來。
孫葛出門找人打聽了下,才知道取款機的位置,他從銀行卡裏取了2000塊錢。折回梅老太的住處後,他把錢塞到她的手裏,梅老太很是不解,沒敢接受。孫葛安慰老太太,稱案子一定會破,錢追回後直接替她接收了,一樣的道理,梅老太相信他,才敢收下錢。
詢問了一下梅老太家裏的情況,老伴去世,24歲的孫子因為意外癱瘓在床,就躺在隔間,孫葛來到隔間,看到她那瘦弱的孫子正在睡覺,臉埋在枕頭裏,似乎很無力,看不清相貌,老太太說,她孫子以前是跑消息的實習記者,去年經曆了一場車禍,躺在了**。
孫葛心裏感概萬千,心裏很不是滋味,突然想起主任找他有事,於是匆匆的和梅老太告別。
剛回到所裏,孫葛就被主任叫到辦公室。“估計會說我擅離職守了吧。”孫葛心裏一陣嘀咕。
一進門,主任便看出孫葛一臉的不悅,“今天下午你很反常啊,以往你都跟中了獎似的興衝衝的上班,怎麽今天苦著臉,被人追債啦。”主任挑起一邊嘴角調侃著。
“有嗎?我隻是昨晚沒休息好,看電視看的太晚了。”孫葛撓了撓後腦勺。
主任靠著椅背,手指交叉而握,一本正經的說:“月底,去靈州上班,調令三天內會下來。”
“啊?”孫葛眼睛瞪的像燈泡。
“啊什麽啊,服從工作安排,你有什麽要說的?”
“不是吧…主任,為什麽突然把我調走?我知道我嘴巴有時候很欠,但工作上也沒出什麽紕漏吧。”孫葛的臉更苦了。
“誰說調你走是因為工作出了問題。”
“那是…?”
“多磨練磨練。”
“啊?磨練?那手裏的活…?”孫葛聲音壓的很低。
“先擱著。”主任似乎預料到了。
孫葛不說話,一臉的委屈。
“主任,郊區死了那麽多狗,公安局都來人了,是不是很嚴重啊?”
“你好奇心挺重,公安局已經接手了,我們隻需要協助就好,別問那麽多。”
“可是…”孫葛欲言又止。
“你去靈州之後,會給你提些工資的。”主任柔和的說道。
“不是錢的問題…主任,你看,最近白城有點亂……”孫葛眼神開始遊離。
主任笑了:“怎麽?你在這裏,白城就不亂了?。”
孫葛湊過去:“真不是開玩笑啊?一下從二線調到三線。”
“誰給你開玩笑,工資不是白拿的,在那邊好好工作,要更加努力。”
“靈州,我肯定會水土不服。”
“好了,別貧了,在白城怎麽樣,在靈州就怎麽樣,再多問,我換人了啊!”所長敲著桌子,一本正經。
“服從安排。”
“回去工作吧,和往常一樣,還有…”主任站起來,強調了一句:“不但服從安排,還要多聽多做,做一名合格的警察。”
孫葛點了點頭:“是!”
孫葛走出辦公室,摸了摸肚子,此時的他饑腸轆轆,做完工作交接後,孫葛走出派出所,準備去解決午飯,究竟是午飯還是晚飯,他也弄不清了。
派出所旁邊便是露天停車場,孫葛習慣性的瞄了眼整整齊齊的汽車,目光落在一輛幹淨的雷克薩斯上,他咂咂嘴:“這家夥,沒100多萬買不起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