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謊

第三章 烘焙坊的女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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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州財經學院的墜樓事件已經過去一星期,期間,校方無時無刻都在積極應對著,一日一小會,兩日一大會。

露天停車場隨時能看到警車,還有未曾謀麵的公車。

應對校外輿論和校內流言,以及配合警方的調查成為重中之重。

為了避免風言風語,校方采取種種措施,強烈要求老師不得隨意回應和揣測此事,同時對外進行消息封鎖,摔死的男人是誰,來自何處?

“死者並非校內老師或學生,而是社會人士”

身份無人知曉。直到同城新聞接二連三明確的轟炸式表述“非預見性自殺”“後續追蹤”之後,校內凝重的氣氛貌似才漸漸的開始放鬆。

實驗樓那塊死過人的空地成了禁區,“浸在血泊,臉部朝下”的慘狀曆曆在目。

進出實驗樓的學生皆繞道而行。或許隻有時間才可以衝淡一切,帶走籠罩在實驗樓上方的那層霧霾。

周末,天氣異常燥熱,太陽西垂後,街上的人才漸漸的增多。

周可人出了地鐵站,來到市中心的一座公寓樓,手裏拎著一個精致的畫布袋,隻不過是空的,布袋曾經裝過子茗的油畫。

可人回到住處,給已經關機的手機插上充電器,然後打開臥室的電腦,開始查閱自己感興趣的內容。

臥室看起來有點空曠,除了桌椅和臥榻,最占空間的便是靠窗的書架,參差不齊的塞滿新舊不一的書籍。

窗外的光線越來越暗。可人關閉電腦,起身準備去廚房解決晚飯。

起身的同時脫下兩隻套袖,習慣性的用手撫摸了兩下小臂,小臂的皮膚暴露在燈光下,讓人萬分吃驚的是,本該冰肌玉骨的胳膊,卻布滿了觸目驚心的傷疤,很難想象她究竟經曆了什麽,讓一個天生麗質的女孩受到如此的傷害,一道道傷疤如蟲子一般,任何人若看到這樣的胳膊,想必都會心生畏懼,然後轉化為心疼,同情,憤怒。

可人吃著自己煮的豬肝麵線,望著窗外,抿嘴笑著,樓下,一隻薩摩耶正在和兩隻小貓對峙。

飯後,洗刷完畢,可人衝完澡換了件白色長袖花領襯衣,黑色齊膝荷葉裙,一身標準的職業裝,凸顯了身材的同時,也使她看起來成熟了好多,絲毫沒有了先前學生的樣子。

她簡單收拾下提包,來到公寓門口的一家烘培坊,招牌名叫小熊的屋,可人一直在經營這家店,口碑很好。

店鋪很精致,牆壁上畫滿了維尼熊和一些迪士尼的動畫明星們,香甜濃鬱的麵包味充滿整個屋子,進來的人都會被各種造型的糕點吸引,尤其是小朋友。

店裏一位四十多歲模樣的女人正在忙碌,看到可人進來,笑臉相迎。

“可人來了,今天玩的開心嗎?”女人的雙手在圍裙上摩擦著。

“挺好的,郭姨,這兩天辛苦了?”

“不辛苦,生意好,忙著也開心,丫頭你吃飯沒,郭姨煮了些綠豆湯,你喝點。”

“吃過了,今天晚上我想在店裏多待一會,郭姨你和錢叔趕緊回家休息,挺晚了,明天在家多睡會再來店裏。”

“你錢叔正在後麵洗烤箱,等會一起回去,這是收銀台的鑰匙,pos單和現金都在櫃子裏,這兩天的賬目,你看下。”郭姨把鑰匙和本子遞給可人。

可人直接把本子放在旁邊,鑰匙塞進提包,問道:“對了,郭姨,這兩天有沒有陌生人來店裏拜訪過,或者找過我?”

“沒有,這兩天進進出出的都是客人,買了東西就離開了,你明天再問下收銀的小劉。”

“好的。”

20點,郭姨和錢叔一離開,可人便翻了牌子--休息中。

路過的行人不時轉頭對著店裏望了望,或許有人想進來。

可人從裏屋端出個托盤,上麵放著一塊茶綠色的點心,她用手指揪了一塊放進嘴裏,皺了下眉頭,不怎麽可口,於是把剩餘的全扔進了垃圾袋,擦了擦手,從包裏掏出一個本子,坐下寫了起來。

剛坐下沒兩分鍾,玻璃門上一束晃眼的燈光掠過,門口停住一輛黑色的奧迪轎車,車上走出一個男人,看起來五十歲左右,滿頭短發白了許多,上身的條紋短袖襯衣很新,古銅色的國字臉布滿愁容,他抬頭看了看招牌,推開門,沒有說話,站在展示櫃旁邊像木頭一樣看著坐在裏麵的可人。

可人聽到有人進來,笑著轉身:“不好意思,營業時間結束,請明……”當她的目光落到男人身上時,笑容瞬間消失了,她不歡迎這個男人。

兩人沉默對峙幾秒鍾,男的先開口,聲音渾厚:“可以坐一會嗎?”他抽把椅子坐在收銀台旁邊,環顧四周。

可人放下手中的筆,起身走到離收銀桌一米開外的櫃台裏,掏出一摞宣傳畫冊,一張張的整理。

“好久不見,你變了,看起來成熟許多。”男的把雙手放在膝蓋,靠著椅背,目不轉睛的看著前方。

可人抬了下眼皮,不說話。

“我這人,直性子,不喜歡說話拐彎抹角,我想知道那天趙義去財經學院是你約的他還是他約的你。”

“警察沒告訴你?你應該都知道啊。”

“告訴了,我隻是想再確認下,如果你不覺得無聊,可以再親口敘述一遍。”他掏出香煙和火機,想點燃,看了看屋裏的環境後,又立馬把煙盒收了回去。

“我從來不會主動約異性。”

“這個重要嗎?那麽趙義死了,你有什麽感覺?”

“挺遺憾,一個鮮活的生命沒了,節哀順變。”

“還有呢?”

“我心裏怎麽想就怎麽說,哪怕別人認為很冷漠。”

“或許吧,你很冷漠,在我看來很正常,畢竟是他一廂情願闖進你的生活,你有你的選擇權,選擇什麽是你喜歡的,定義什麽是你討厭的,可是做為死者的叔叔來說,你如此的反應未免有點讓人寒心。”

可人放下手裏的東西,嘴角微微上揚,擠出一絲生硬的笑:“不好意思,我就這樣,讓你感受如此不好,趙院長,你是通情達理之人,若換其他人,估計這家店早被堵死關門大吉了,我也會卷鋪離開靈州。”

男的揮了揮手,一副不耐煩的樣子:“你是趙義死之前見的最後一人,是我多想了,沒有任何惡意。”

“我理解。”可人用紙袋包了兩隻泡芙,遞到男人麵前:“甜的,吃下去心情會好些。”

男的沒接,詫異的看著她。

“你是我的客人,好吃的話,歡迎再來。”說完,轉身走進後麵的烘培室。

男的明白可人的意思,苦笑了一下,臉略顯變形。

兩人之間的談話雖然沒多少,也用了十幾分鍾,他起身對著裏麵大聲問道:“孟冬雨現在還好嗎?在不在靈州?”

“她很好,也很忙,沒空搭理任何人。”

男的掂了掂手裏的紙袋,大踏步離開了屋子。

可人聽到汽車離開的聲音,從後麵走出來,關掉空調和燈,拎著垃圾袋鎖上門,慢悠悠的來到大街上。

街上燈紅酒綠,很熱鬧,來來往往的人席卷著騰騰熱浪。

走了許久,可人把手裏的袋子甩進垃圾桶,原路折回公寓,熱鬧的街市提不起她任何興趣。

(“認識這個人嗎?”)

(“你們最後分開的時間是幾點?”)

(“沒什麽,我們隻是走下程序。”)

六天前,吳子茗和周可人的午後相約被前後盤問一通,警察平靜的“程序化”盤問,使子茗心裏存在著陣陣不安。

抓破腦袋的她怎麽也想不到自己竟然與墜樓事件有關。

不對,他們問的是可人姐的行蹤。

“可人姐,她嗎?她在正常的生活啊,和我沒什麽區別。”子茗心裏想著,惴惴不安的撥通可人的電話。

電話裏,可人安慰子茗:“僅僅是正常的排查,別影響到你學習哦。”

可人的話讓子茗踏實很多,即便心裏有種種好奇和疑問,也隨著可人輕鬆的口氣漸漸煙消雲散。

“什麽時候咖啡館見,別被這樣的事情影響自己的心情哦。”

“周末吧,周末我沒課。”

這是六天前簡短的通話,至今還縈繞在子茗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