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 切入點
死者名叫陸爭光,認識的人習慣稱之為阿光,23歲,是靈州市紅魔鬼酒吧的員工,昨晚11點40分左右,被發現溺死於南郊的特洛特化肥廠裏,死亡時間初步判斷是昨晚19時左右,具體屍檢報告要等下午才會出來。
特洛特化肥廠於一年前倒閉,廠內大院有個蓄水池,之前是用作消防的,現在成為了當地人灌溉用的大水塘,平時蓄滿了雨水和河水,池深3米。報案人是個趕夜車的司機,昨晚11點半左右,司機直接將小貨車開進工廠大院,尋找可以加水的地方,結果發現了水池中漂浮的屍體。目前靈州市派出所正協助公安局,對紅魔鬼酒吧進行停業調查,由於在死者的衣袋中發現搖頭丸的包裝紙,初步懷疑,紅魔鬼酒吧藏匿毒品……
紅魔鬼酒吧裏,一改平時的昏暗,今日燈光明亮,吧台、酒桌全成了警員們一對一詢問的工作台,酒吧裏的每一個員工都要依次接受嚴格的盤查與登記,截止目前,幹警們已經在酒吧倉庫和經理辦公室裏搜查到幾十克搖頭丸,還有精神類藥物,部分人員直接被警方控製。
孫葛帶領幾名幹警將酒吧的樓上樓下,每一間屋子都搜了個底朝天,翻出違禁物品一大堆——不僅有毒品,還有仿真槍,刀具,色情光碟……除此之外,孫葛意外找到了一件東西,一件讓他人感覺不起眼,自己卻很重視的東西。
酒吧經理朱辰,人稱辰哥,直接被警方拘留,進行刑事審訊,並做深入調查;王東,人稱阿東,重傷在院,出院前需一直處於警方的監護中,而阿東本人,對遭到襲擊的事情隻字未提,阿光的死加深了阿東心裏的恐懼,小巷中,舉起他的那個黑影徹底覆蓋了他的心,恐怕外界的光芒再也無法驅散。
孫葛輕輕的推開門,悄悄走到病床旁,俯視著半夢半醒的阿東,不說話,幾分鍾後,阿東醒來,看了眼身穿警服的孫葛,一臉平靜,茫然的眼神中傳遞著逆來順受的無奈。
“沒打擾你休息吧?多久能出院?”孫葛索性坐在旁邊,右手塞進褲兜,凝視著阿東傷痕累累的側臉。
“警官,有什麽事直接問吧。”阿東仿佛是個晚期癌症患者。
“那我就開門見山的說了。”孫葛抽出右手,捏著一條精致的藍色手鏈,懸在半空,“這個從哪裏來的?”
阿東微微扭過頭,眯著眼盯著晃動的手鏈,像是在接受催眠,“誰給你的?”
“我在酒吧前台裏搜到的。”孫葛把手鏈放在阿東枕頭邊上。
“這個手鏈,是阿光的。”
“可他已經不在了。”
“啊?對,是啊,不在了。”
“是一個女孩子的吧?”
阿東有氣無力的點點頭,“是的。”
“她是不是姓吳?”
“嗯?”阿東又扭過頭,想了一想,否定道:“她姓周,叫周可人。”
孫葛的身子往前傾了傾,掩飾了下意外的表情,示意阿東繼續往下講。
阿東認認真真陳述了一遍自己的遭遇,以及阿辰對周可人未果的報複,孫葛聽完,深吸了一口氣,周可人在自己心中的形象定位立刻發生了偏移,繼而縷清思路的孫葛追問道:“為什麽到現在才說?”
“因為你發現了手鏈,就算我現在不說,阿辰也會說的,你們真該去調查下周可人。”
“我聽醫生說,先前你們因為誤食不幹淨的東西,患了急性腸炎,照你剛才說的,周可人給你們的礦泉水,就是不幹淨的東西,對吧?”
阿東點點頭。
“水裏是什麽藥,你們知道嗎?”
阿東搖搖頭,無奈的看著孫葛。
“再後來,你劃了她的車,於是就遭到了襲擊?”
“是的,阿辰和阿光很害怕,準備從她妹妹那下手,以便要挾周可人。。。”
“周可人的妹妹?你是說……”
“就是你之前說的那個姓吳的女孩。”
“你們!後來呢?”孫葛站了起來,雙手叉腰。
“辰哥一無所獲,也就是前天的事。”阿東說完,冷漠的看了眼居高臨下的孫葛,頭一歪,閉上了眼睛,“酒吧的事情,我全部都交代完了,你問的事情,我也說完了,好好調查下周可人吧。”
孫葛看了看手表,搓了下鼻子,收起手鏈,快步走了出去,來到醫院裏的一個角落,撥通盧杉的電話,沒等盧杉回話,孫葛用命令的口吻說道:“趕緊回靈州,停止調查李長樹,方向有變!”
“我已經在靈州了,李長樹的失蹤案快成死案了,毫無頭緒。”
“啊?你怎麽不說一聲就回來了。”
“子茗讓我回來的,並且我有意外發現。”
“什麽發現?”
“電話裏頭不好說,明天趕緊碰個頭。”
“好,明早8點,地點你定。”
孟冬雨滿意的打量著剛修好的Jeep車,車子猶如剛翻新過,完全看不出曾經受過創傷,車子發動,孟冬雨朝著城外開去,一路暢通無阻,紅燈也沒遇到幾個,很快便到達了目的地——城外的一處中藥店。
孟冬雨和藥店的掌櫃很熟,進門打了聲招呼,輕車熟路的來到空無一人二樓,坐在屏風旁的一個椅子上,她不是來問診抓藥的,而是坐在屏風旁,靜靜的等著自己要見的人。
牆上的鍾表悄無聲息的走動著,時間過了好久,終於,孟冬雨等的人上來了,看身影就知道是個男人,他默默的走到屏風的另一邊,和孟冬雨隔著一層紙,正襟危坐著。
孟冬雨微微側了下臉,對屏風上的人影說道:“你今天來的有點早了?”
人影幹咳了一聲,用沙啞的聲音回應道:“手表走快了,加上趕的有點急。”
“嗓子好點了沒?”
黑影一動不動,聲音像從幹裂的水管中發出來的一般:“無大礙,這樣反而可以少說點話,不是嗎?”
“昨天,南郊的雙柳堡死了個人。”
“不是我幹的,我不會用溺死這麽笨的方法。”黑影的聲音回答很堅定。
“你消息挺靈通,我知道,你最近不要再活動了,保護好我妹妹就好。”
屏風上的影子點了下頭,慢慢的起身準備離開,孟冬雨也跟著起身,對著屏風說道:“無論如何,千萬不要用電話聯係我,這個月的錢,我提前打給你了。”
黑影站在原地,歎了口氣,“錢夠用,我是贖罪之人,又不是給人當保鏢,還有,可以告訴我,光盤為什麽那麽重要嗎,裏麵是什麽內容。”
“光盤一點也不重要,但我需要知道它去了哪裏,你也不需要問這麽清楚。”
“好奇而已,醫院裏的那小子讓警察抓了吧?”
“不用擔心,警察找不到你的。”
黑影嗬嗬一笑,聲音聽起來格外的滄桑,“後悔當時摔得有點輕了。”
“適可而止,讓可人知道就不好了。”
“難道你不想知道是誰溺死的另一個嗎?”
“不想知道,隻要可人沒事就好,警察會查到的。”孟冬雨的口氣出奇的冷漠,而心卻在加速的跳。
黑影不語,像是在沉思,“知道了,沒什麽事,我走了。”黑影轉身下樓,腳步聲越來越遠,孟冬雨抬頭瞄了一眼古銅色的鍾表,抬起右臂擰了擰手表上的表冠,把時間調快了5分鍾。外麵忽然刮起了風,吹的樹葉到處都是,孟冬雨係好安全帶,啟動雨刷,掃清玻璃上的葉子和灰塵,一腳油門,地上留下兩道深深的輪胎印,紅色的樹葉不停的往下落,有的飄進了水溝,有的掉進了石縫,有的則粘在車窗玻璃上,隨風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