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贖罪與犯罪
孟冬雨心急火燎的趕回烘焙坊,拉起周可人的胳膊,走出櫃台,躲進後麵的更衣室,關上門,沒等可人反應過來,一把將可人摟在懷裏,對著可人的耳朵關切的問道:“警察有沒有為難你?有沒有給你東西吃,給你水喝?”
周可人輕輕的推開孟冬雨,“姐,你嚇我一跳,我隻是去配合警察錄下口供而已,又不是嫌疑犯,我知道你心疼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嚴重。”
孟冬雨沉下雙肩,撫摸著可人的頭發:“姐擔心有人欺負你。”
“有警察在,誰會欺負我,再說了,那幾個小混混還不是被我收拾的老老實實的。”
“以後不準再這麽做,姐姐要把所有的藥都銷毀了,那東西,把握不好用量會毒死人的。”孟冬雨一麵責怪妹妹,一麵摩挲著妹妹的小臂,一臉心疼的樣子,“警察還會找你的事嗎?”
周可人平靜的說道:“應該會吧,不過沒事,我有不在場證明,命案發生時,我一直在烘焙坊,和我沒關係。”
“就算沒關係,我也不希望你和警察打交道,聽姐的,好好經營烘焙坊,哪都別去。”
“哦。”周可人不情願的答應了,忽然又想起了什麽:“車子修好了嗎?”
“車子今天剛修好,怎麽?你要用?”
“我要去趟大學城。”
“跑這麽遠,是不是又去見……?”孟冬雨一臉為難,搖著頭。
“是的,我早去早回,去喝喝咖啡而已。”周可人搖著孟冬雨的手臂,笑的很甜。
孟冬雨歎了口氣,掏出車鑰匙,鄭重其事的叮囑道:“手機保持暢通,及時回我電話,外麵風大,穿上外套。”
臨近黃昏,外麵的風終於停了,遺留下的陣陣寒意充斥著每個角落,渾濁的天空看不到一絲鮮明,也分不清太陽降落的西方在哪,車子穩穩的停在中藥鋪的門口,可人沒有立即下車,坐在車裏看著車窗外的水溝,潺潺的流水格外的清澈,應該是從山裏流出來的,經過城市的水溝可沒這麽幹淨,而且水麵不會隻有黃嫩的樹葉。
周可人伸出手,從樹枝上捏了片紅潤的楓葉,放在鼻子旁嗅了嗅,她喜歡楓葉,紅中泛黃的楓葉沒有完全被秋風侵蝕、依然清新如初,除了可人的老家——岷安山,隻有這裏能看到楓樹了。
中藥鋪所處的地方是靈州城的邊緣地帶,這兒曾經是公園,後來改建為養老院,養老院搬走後,隻留下萋萋的荒地;藥鋪掌櫃是名老中醫,獨自一人守著一套孤獨的房院,收集自己喜歡的草藥,很少涉足喧囂的城市,
可人走下車,裹緊上身的白色外套,順手摘掉卡在雨刷縫隙中的楓葉,徑直走到屋簷下,抬頭望了望藥鋪的招牌,扣響了大門。
當周可人站在男人麵前時,男人隻是怔了一下,繼而用沙啞的聲音問道:“是你姐姐讓你來的?”
“我自己找到這裏的。”可人抱著雙臂,站在男人的對麵,低著頭凝視著他那張千瘡百孔的臉,一張被大火炙烤的變形、辨不出表情的臉。
男人抬起眼瞼,仿佛在等可人的發落。
“楓樹告訴我你在這兒,姐姐她太不會藏人了,這才一個多月,我們又見麵了,活在陰影中的你,打算什麽時候見光?”可人的口氣冰冷。
“說吧,要我做什麽?”
“二年前,你為一己私利,不但誹謗趙通州失敗,而且引火上身,使我姐姐名譽盡毀,鄭童家破人亡,如今,吳天容不在了,趙義也死了,唯獨你還苟活著,還是在我姐姐的藏匿下活著,該說你可憐呢,還是可悲呢?”可人慢斯條理的語氣變得咄咄逼人。
“你是來羅列我的罪狀的,還是來嘲諷我的?”男人的眼珠熠熠發光,麵無表情。
“我不需要一個懦夫的保護,你也不需要躲躲藏藏,要贖罪的話,跟我走。”
“我自始至終都不知道,你究竟抱著什麽深仇大恨,你和趙義,吳天容三個人竟然全……
“這不是你該知道的事。”可人立即打斷男人的問話。
“酒吧的小子也是那人殺的吧,為何不讓警察去解決?”
“我再說一遍,你不需要知道這麽多!”可人聲色俱厲的嗬斥道,慢慢半蹲下來,卷起袖子,露出遍布傷疤的小臂,“我的事,自己可以解決。”
男人有些坐不住了,麵露驚恐之色,難以置信的望著冰冷的可人,嘴唇動了動。
可人笑了,隻是嘴在笑:“你知道嗎?世上有一種藥,人服下之後,能體會到一種前所未有、欲罷不能的感覺,不可言喻,無法比擬的使人上癮,任何毒物都遜色於它,不過……”說到這,可人的表情忽然嚴峻起來,直勾勾的看著男人:“想要擁有那種奇妙的感覺,必須不斷的,不斷的用涼冰冰的刀子,去劃自己的皮膚,血流的越多,藥效發揮的就越強烈,忘卻疼痛的同時,完全享受著忘我的感覺。”
男人緩緩的站起來,眼前的女孩已判若兩人,“胳膊上的傷,是這麽來的?”
“不然呢?知道我憑什麽陪他們周旋吧?他們很想得到它,可我偏偏不給!之前,你襲擊崔浩,弄壞油畫,目的是想把警察的注意力吸引到戴口罩的瘋婆子那裏是吧?
男人閉上眼默認。
“不用想,也猜的出來,是我姐姐想出來的笨法子,她的演技太差,摔傷阿東也是她的主意?”
男人不語,點了點頭。
“姐姐那種人,幹什麽都放不開手腳,畏首畏尾,你不是要贖罪嗎?”
男人一聽到贖罪,眼睛一亮。
“罪,是洗不幹淨的,贖這個字眼,你不覺得很可笑嗎?你現在的樣子是在贖嗎?罪,需要的是了斷,年近半百的你,還要我這個小姑娘告訴你怎麽做嗎?”可人捏著三張照片,遞到男人眼前:“記著照片上的人,曾經身為記者的你,跟蹤他們不是問題,具體安排,我會告訴你的,李長樹。”
可人眼前的這個男的,就是失蹤已久的李長樹。
兩年前,任職於某報社的李長樹接到一個神秘人物的邀請,神秘人物自稱磁石,一見麵,磁石直接表明來意,想以高額的價錢借報社之手刊發八卦新聞,內容很簡單,並配以一男一女照片:
[男:靈州某大學領導55歲,女:靈州某學院畢業高材生,男女疑似存在不正當關係,兩人多次出入靈州高檔酒店,男曾以職務之便動用公共資金予女獲得私人牟利,以上,可根據現有材料作適當報道,7月1號]
磁石提供的材料僅此,其他附加的內容需要李長樹“自由發揮”,內容很明顯涉及的男女緋聞,但事件的來源無從驗證,李長樹心存疑慮,多年的從業經驗告訴他,磁石的意圖是誹謗,加之磁石本人的真實身份讓人懷疑,李長樹予以婉拒。
再三登門造訪的磁石愈來愈顯咄咄逼人之勢,李長樹也漸漸讓步,開始了肮髒的交易,直到匿名發表“誹文”的前一天,李長樹才獲知事件主角的姓名,女的是孟冬雨,男的叫趙通州。
收了錢的李長樹進退兩難,得知鄭童遭遇不測消息後,他將“誹文”押了下來,想先找磁石把事情搞明白,然而”誹文”的消息不脛而走,就在鄭童出事的當天晚上被刊發了出來,李長樹膽怯萬分,不管家人的勸阻,離開了白城。
李長樹這一躲就是一個月,一個月裏並沒有特別的事情發生,“誹文”的消息也突然消失了,好似未發生一般,一切都平靜了下來,思念家人的李長樹返回白城,沒想到的是,等待他的不是日思夜想的家人,而是一場慘烈的大火。
形單影隻的李長樹看著鏡子裏滿臉瘡痍的自己,仿佛墜入了地獄,再也爬不上來了,他不再對警察抱任何希望,絕望引導著他走向自我了斷……事與願違,吳天容的出現,給心灰意冷的李長樹打開了一扇窗——不能一走了之,不明不白的棄真相於不顧,應該去贖罪,找到罪惡的根源。
##第四卷 暗潮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