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怨的交點2
強勁的風混合著濕氣吹進屋裏,李長樹淋了雨,額前的頭發耷拉到眼角,凸顯出一張猙獰的臉,當他麵對關月華時,沒有一絲情緒波動,完全是以“特殊客人”身份理所當然的站在門外,直到陰沉的說了句:“我可以進去嗎?”
關月華閃開一個身位,戴上口罩,一副既不歡迎還不樂意的表情,李長樹進屋,看了一眼關河,“又見麵了。”
關河的目光在兩人之間來回切換,站在妹妹和李長樹之間,擺出蓄勢待發的姿勢,衝著李長樹的背影嚷道:“你到底想幹什麽。”
關月華冷笑了一下,“哥,我都引狼入室了,你還問狼要吃什麽,可笑,無論在哪,你的存在感永遠都那麽低。”此時,關河似乎成了多餘的,被奚落一旁,屋內嚴峻的氣氛仿佛隻存在她和李長樹之間。
“莫非,你們認識?”關河看著眼前令人費解的兩人,白天剛剛軟禁自己的人,到了晚上竟然旁若無人般的和妹妹麵對麵的對峙。
“雖然是第一次見麵,但是我知道你找我目的。”月華趾高氣揚,口氣中帶著挑釁。
李長樹直接問道:“磁石在哪?”
“用這麽低端的手法找到我,不好意思,讓你失望了。”
“我再問一句,磁石在哪?”李長樹回過身,用威脅的口氣說道。
“可悲,連磁石的真名字都不知道,就傻乎乎的玩起綁架,跑到我這找什麽磁石,不曉得你哪來的勇氣。”
關河察覺到李長樹萌生的怒氣,和聲和氣的勸著妹妹:“磁石是誰,告訴他。”
關月華白了一眼關河,繼續對李長樹說:“費盡周折光臨寒舍,總得讓你不枉此行,先不管你能不能找到磁石,我覺得,有些事你有必要知道。”
“什麽事,直接說。”
關月華推開側麵內屋的門,頭往裏一歪,“進來吧。”
李長樹猶豫一下,不知道關月華有什麽意圖,他又看了眼關河,“走,一起進去。”
關月華擺弄著她的試管,對隨後進來的兩人熟視無睹,悠閑的說道:“請隨便參觀。”
李長樹第一眼就看到了小貓的軀殼,若不是紅通通的內髒放在旁邊,還以為那是一隻標本,他詫異的環顧著屋內的一切,不敢相信這裏是一個居民房,屋內的一切使他回想起周可人提起的“一種讓人上癮的藥”,李長樹忽然脫口而出:“你在製造毒品?”
關月華歪著頭,手沒有停止晃動,隻對李長樹的問題回應了一個字:“切。”然後對關河說道:“哥,把門關上。”
關河照做。
“李長樹,當初你離開白城的時候,是不是有個姓鄭的小子讓車撞了?”
“沒錯,是磁石報複他,鄭童看到了磁石。”
“然後呢?磁石放火燒了你的家?”
“那是因為我沒有答應與他合作。”
“所以,磁石要殺你滅口?”
“難道不是嗎,他誹謗醫學院院長,目的沒達到……”
關月華聽到這,立刻發出一陣嘲笑,打斷了李長樹的話,“一場火不但燒壞了你的臉,看樣子還燒壞了你的腦袋。”
關河聽得心跳加速,他擔心咄咄逼人的妹妹會惹惱李長樹,可李長樹看不出有任何情感起伏,隻是恨恨的瞪著得意忘形的關月華。
“你叫李長樹,對吧,虧你還做過記者,誹謗和殺人,哪個罪重?三歲小孩都知道,況且,你還沒有發布報道,鄭童就出事了,趙通州卻好好的,你不覺得有點費解嗎?”
李長樹臉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一步一步的逼近關月華,他已經失去了耐性,“別拐彎抹角,磁石做的壞事多了去了,不止誹謗這一件,是你唆使的磁石去抹黑趙通州,好讓他身敗名裂,關河就可以取代他,使你們更可以肆無忌憚的去搞什麽狗屁研究。”
“你這又是什麽狗屁邏輯,我搞不搞研究和我哥當不當院長有何關係,李長樹,動動你的腦子,那時候我哥已經辭職,在醫院工作了,趙通州下不下台和我哥沒半點關係!”關月華昂著頭,在高大的李長樹麵前氣勢不減。
李長樹雙眼發紅,臉上的疤在顫,完全沒把關月華當成女人,一把揪住關月華的衣領,拎到自己眼前,讓她雙腳懸空,扯著撕裂般的聲音說道:“磁石在哪,別那麽多廢話。”
關月華捏著李長樹的手腕,懸在半空,猛烈咳嗽起來,口罩後麵是憋紅的臉,忍無可忍的關河抓起身邊的板凳,朝李長樹衝了過去,李長樹直接迎上去一腳,踢中關河的小腹,手中的板凳掉落在桌子上,玻璃碎了一大片,關河躺在地上,痛苦的說不出話,也掙紮不起來。關月華“掛在”李長樹胳膊上,沒有反抗,隻是艱難的擠出一句話:“如果……我告訴你……告訴你是……吳天容害了鄭童,並放了一場火,你……怎麽想。
李長樹哼了一聲,慢慢的放下喘息的關月華,“把你剛才的話重複一遍。”
關月華扯掉半邊口罩,滿臉是汗,閉上眼睛大口大口喘著氣,許久之後,才睜開眼,有氣無力的說:“你被那個小丫頭利用了,笨蛋,你應該去找她,她才是真正該找磁石的人。”
“什麽意思!”
“六年前,吳天容和趙通州就已經看上城郊養老院那片地,他們一直等著時機想吃掉那片地,然而這一等就是五年,無奈之餘,吳天容用了些手段,唆使人製造一場看似意外的大火,養老院比較偏遠,警察趕到時,火勢早已失控,因為死了不少孤寡的老人,當時並沒有允許媒體做大力度的報道,事發前,吳天容早就安排好了新的養老院籌建計劃……”說到這,關月華又開始猛烈的咳嗽起來,一旁的關河也緩了過來,依靠著牆,仔細聽著。
“意外也是磁石製造的?”
關月華搖搖頭,“磁石欠了巨額賭債,一直被吳天容掌控著,至於為什麽會,我也不清楚,據說,磁石身負命案,到處躲著,由於手裏掌握吳天容和趙通州同流合汙的證據,他和吳天容即是仇敵又是合作者,就像玩蹺蹺板一樣,不知道哪天誰會掉下來,至於火是不是磁石放的,磁石本人說另有其人,這些都是磁石認識我之後,告訴我的……”
李長樹麵部的表情開始慢慢的放鬆,聚精會神的聽著關月華的陳述。
“火災前,我還經常出入養老院,有一天,磁石突然找到我,問我是不是懂得醫藥方麵的研究,說手裏有一份非常難得的研究項目,要和我合作,前提是,我必須配合他,在養老院製造大火,我沒有答應,但他還是把研究的資料給了我,並向我提供材料和試驗用的所有藥品試劑,一旦項目結果研發出來,我和他都會功成名就……可磁石正在和我籌劃實驗室,火災就發生了。”說到這,關月華掃了一眼屋內。
“繼續說,你在研究什麽?”
“茶謊,用路引去提煉,合成……”關月華從桌子上拿起一個燒杯,燒杯裏盛著三分之一的淡綠色**,晶瑩剔透,發出寶石一般的光。“我隻對這個感興趣,這是什麽東西,有多神奇,想必那個丫頭已經告訴你了吧,再後來,我的研究很不順利,因為資料並不齊全,全部資料是從吳天容那弄來的,並且,結果已經被研究出來了,那個丫頭,也就是長著漂亮臉蛋的周可人,居然拿自己做實驗,不知道你有沒有注意到她的胳膊,小丫頭對自己可真夠狠的,她對磁石可是有著深仇大恨。”
“磁石的仇人不止她一個,我對你們的研究沒興趣,我隻想知道火是不是磁石放的,誹謗趙通州是為了什麽!”
“你真是個可憐的笨蛋,我你還沒聽明白?磁石掌握著吳天容的把柄,同時也依賴著吳天容,而吳天容一直想擺脫他,所以,吳天容想用茶謊的資料和一筆錢去交換自己的汙點,而就在這時,趙通州也找到了磁石,趙通州說他和吳天容之間產生了隔閡,不知道是因為利益糾紛還是分贓不均,總之,一丘之貉一旦產生矛盾,就會針鋒相對,他暗地裏也想通過磁石得到茶謊,於是玩了個“苦肉計”,讓磁石去找你……”
“趙通州自己?誹謗自己?”李長樹開始懷疑自己的耳朵,沙啞的聲音拖得老長。
“據說,趙通州都已經精心安排好了,誹謗罪名的黑鍋,由吳天容來背,到時候,磁石再把手上的證據交給警察,吳天容免不了要坐大牢,趙通州則可以保證磁石安然無恙的過正常人的生活,天真的磁石相信趙通州,他個笨蛋,找到你這個笨蛋,誹謗還沒開始,吳天容就已經下手,送鄭童歸西,栽贓磁石,出乎意料,鄭童居然沒死,於是吳天容立刻換了張臉,承擔了鄭童的醫藥費,並把磁石的線索留給鄭童,以至於警察全世界的找磁石,緊接著,就是你家發生一場大火。勢單力薄的磁石,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他根本沒力量反擊,麵對一個院長,一個公司大亨。”
李長樹腦袋轟的一聲,頓時心亂如麻,立在原地,愣愣的看著牆壁,關月華捂著胸口,平複著呼吸,像是解決了心事一般,等著李長樹的回應。
李長樹模糊不清的說道:“你有什麽證據,證明是吳天容和趙通州安排了這一切。”
“你又有什麽證據?證明周可人不是在利用你,吳天容幫了你呢?告訴你吧,吳天容把茶謊藏進了她女兒的油畫,一直想引磁石出麵,而我在幫磁石找茶謊的油畫,油畫竟然一直在周可人的手裏,周可人接下來想玩什麽花樣,隻有她自己知道,他們三個人之間的恩怨內幕,我隻知道這麽多,我隻想得到茶謊,是非曲直?熟黑熟白?李長樹,你應該好好和那個丫頭交流一下,別把自己賣給她了,還不停的感恩戴德!”
李長樹拿起桌子上的手術刀,雪亮的刀刃發出寒光,陰鬱的眼神直勾勾的鎖定關月華:“你也配談是非曲直?還有,你說的都是真的?”
“磁石現在是亡命之徒,有必要再讓我為他洗白嗎?周可人那個傻丫頭,讓你來找我,恐怕連她都不知道吳天容和趙通州的真麵目吧,你和她,全是可憐蟲。”關月華戴好口罩,走到他麵前,握著他捏著手術刀的手,抵著自己的脖子,慢悠悠的說:“磁石現在在哪我不知道,我隻把我知道的全告訴了你。”
李長樹和關月華之間的空氣凝固了,彼此間犀利的眼神鋒芒畢露。
李長樹閉上眼睛,吸了一口氣,扔掉手術刀,“磁石的真實名字叫什麽?雙柳堡死的男孩是不是周可人幹的。”
關月華搖搖頭,“我不殺人,你有權利像剛才那樣,握著手術刀去問那個丫頭,或者去問任何人!磁石叫什麽名字,我也不知道,我能說的就這些。”
兩人對峙著,僵持著,不知過了多久,李長樹默默的轉過身,邁著沉重的步子,走出實驗室,留下不知所以的關河和冷冰冰的關月華,他突然發出怪笑,用嘶啞的喉嚨喘息著,又好像在嗚咽著,聲嘶力竭吼著,又突然安靜下來,一雙紅紅的眼珠瞪著關月華,“你要是騙我,我會捏死你!。”說完,呼的一聲,打開門,衝進雨中,碩大的身影融進了黑暗。
關河扶著肚子顫巍巍的站起來,一臉痛苦的問道:“月華,這都是真的?”
“他就是個四肢發達,頭腦簡單的笨蛋,是真是假,我們也得去驗證。”關月華挑起嘴角,得意洋洋的看著茫然的關河。
關河打了個冷顫,不知為何,妹妹笑的很詭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