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 茶謊
一身衛衣,戴鴨舌帽的男子肩扛布袋,一路小跑,直到人跡罕至的植物園,才放慢腳步,緩解短途奔波的喘息之苦,他順著植物園小路往深處走去,男子身後,一直偷偷跟蹤的關月華始終和他保持適當距離,關月華雖然看不清男子是誰,但是她清楚,前麵的男人行事笨拙,不是磁石,也未曾想到磁石是否有安排其他人來學校。
男子突然停下,輕輕放下布袋,從布袋凸顯的外形看,袋子裏是個人。關月華閃身躲進路邊樹叢,窺視著男子的一舉一動,這裏曾是阿光迷路的地方。
男子站在原地良久,右手扶住斜靠在腿邊布袋,慢慢轉過身,帽簷壓的很低,隻能依稀看見雕塑般凸出的鼻梁,看不清男人眼睛,可關月華完全可以感受到那人犀利的目光,“他發現我了!”
“出來吧,我們好好談談。”男子衝樹叢喊道,聲音鏗將有力。
果然,他是故意引自己來這兒的,而且關月華心裏完全明白,男子處於和自己完全對立的陣營。
關月華正對著男人,摘下口罩,以此示意對方脫掉帽子,露出廬山真麵目,男子解開帽繩,甩了甩鴨舌帽,帽簷下是一張棱角分明、汗涔涔的麵孔。
關月華驚愕中透露出妥協,勉強一笑,“玩的是哪出?警察先生?”
孫葛捏了捏自己受傷的右手,然後用另一隻手解開布袋,吳子茗從裏麵掙紮出來,冒出頭發淩亂的腦袋,抓住孫葛衣襟,大口大口喘著氣,一臉厭煩的樣子,抱怨道:“可以出來了?扛著我走這麽快,也不考慮下我的感受,你這什麽計劃啊?”
“辛苦你了,子茗同學,起來,我慢慢給你說。”
吳子茗停止整理頭發,對麵的關月華讓她一愣,當看到關月華耳朵上掛的口罩時,子茗麵露驚恐之色,怯生生的站到孫葛身後。
“關月華,你我應該是第一次謀麵,我想也是最後一次了吧。”
關月華臉色蒼白,毫無表情,陰沉沉的看著孫葛,“我們才剛開始對峙,就這麽自信?”
孫葛把視線投到關月華身後,兩個學校保安堵住她的退路。
關月華咳嗽一聲,重新戴好口罩,雙眼閃爍著異樣的光,“這是要教訓不聽話的學生嗎?怎麽來的不是警察?”
“警察現在應該在另一個地方,在一個充滿藥水味、擺滿瓶瓶罐罐類似實驗室的房間,而房間的主人就在是你。”
“我需要狡辯一下嗎?”
“還有必要嗎?”
“是那個迂腐的醫生?”
“是我先查到你的藏身處,然後去找的關河,不然沒說服力。”
“那裏是我個人的興趣實驗室而已。”
“可是警察在你的實驗室發現了一種興奮劑,溺死在雙柳堡的陸爭光,生前接觸過那玩意兒。”
一陣微風刮過,孫葛和關月華之間飄起樹葉,吳子茗打個冷顫,樹叢中腐敗的味道撲麵而來,凝重的空氣仿佛在下沉,摻雜著冷風滲進皮膚每個毛孔,她的視線與關月華相匯,關月華的眼睛陰鬱滄桑,揣測口罩下的表情,想必是了無牽掛。
“然後呢?說說你的高見,我怕警察沒耐性給我講那一套,到時候我也沒耐性聽那一套。”
“我來靈州之前,曾參與過一個案子,在白城城郊的一個民房裏,發現許多橫七豎八的屍體,當然,不是人的屍體,而是一個個被製作成標本的貓貓狗狗,有些標本經過酒精和福爾馬林處理過;我沒有參與深入調查。上個月崔浩遭到恐嚇,有人扔了具貓屍,不過應該不是你幹的,對吧?”
關月華鄙夷的說道:“是那個丫頭,玩三歲小孩陷害人的套路。”
“暫且不說她,陷害也好,栽贓也罷,但起了點作用,我找人給小貓驗了屍,發現是隻病貓,腸子都快爛了,好像吃了不該吃的東西,當時腦海裏瞬間浮現出幾個月前死在白城的那些貓狗,於是我想了個笨方法,虛構出許多寵物走失的啟示,聯係各轄區的民警,去找這些不存在寵物,以便引起,那些真正丟失過寵物的主人的注意力,同時和他們產生聯絡和共鳴,我也在留意過寵物醫院和花鳥市場,掌握不少寵物走失比較集中的地點信息,果然,“寵物通緝令”散發出去後,不少人家也開始以此方法去尋找自己的愛犬,愛貓,折騰了近半個月,本著碰運氣的打算獲得不少走失寵物信息,結果,發現寵物走失率最高的地方居然是城南,城南外地人比較多,長期居住的外地人都有辦暫住證的,所以……後麵就不用我講吧,不少房東倒是幫了我們不少忙。”
“繼續,大民警,舉辦畫展也是你們策劃的吧?”
“這得從岷安村的大房子說起。”孫葛伸出受傷的左手,“我掛了彩從那裏回來後,直接去找醫學院院長和他的助教何誌澤,借助他們的力量聯係大學城各方人士,搞了個畫展,不過,根本沒什麽大藝術家來這,但造造勢搞搞噱頭也不是什麽難事兒,人都喜歡熱鬧,尤其像你這樣有目標,經常悄悄出入財經學院的人。”孫葛從衣袋掏出一張光盤,一束光反射到臉上,形成一個耀眼的光團,“你要的不是油畫,而是油畫夾層中的這個。”
關月華忽而睜大眼睛,立馬收回剛剛一閃過貓一般的眼神,深吸一口氣,“你知道裏麵是什麽?”
“茶謊,研究出來的將是一種很神奇的藥,能讓人避免肌膚之痛的同時,享受虛幻縹緲的感覺,我雖然看不懂那些歪歪扭扭的符號和複雜計算,但是它讓我第一時間聯想到的是毒品,讓人滿嘴充滿謊言,對世界充滿敵意的東西。”
“就這些?”
“還有關於養老院,以及趙通州遭到誹謗事件的始末,始終包庇維護你的關河……”
“關河?包庇我?”關月華冷笑,“到處帶我求醫問藥,一籌莫展,他維護我什麽了?你手裏的東西,我一旦研發出來,就可能治好我的病,他不信,說我天真,整天把假惺惺的寒暄掛在嘴邊,卻不知我的生活一片昏暗,連一點光都不讓我去捕捉!”
“人一旦病入膏肓,電線杆上的偏方都將是一線希望,你說的是這意思?”
“你才病入膏肓!你個小民警知道什麽?真該當時一針戳死你。”
“我知道茶謊之所以叫茶謊,我之所以說茶謊是偏方,因為我確切知道,這種藥壓根就研發不出來,壓根就不存在,這裏麵就是個謊言!而你,卻死死的盯著它一條路走到黑。”
“得了吧,你在讓我死心嗎?徹底斷掉我的念想是嗎?告訴你,我這人從來不知道什麽是絕望,也沒什麽信仰,雖然老天爺推了我一把,生活黯淡無光,但是我也不會寄托任何希望在其他人身上,指望它會給我指一條路,更別說你個小片兒警,義正言辭裝模作樣也就算了,得意之後也不忘把自己的優越感提到腦門子上去,都這時候了,茶謊就在你手裏,口口聲聲的叫嚷著是假的,和關河一樣,迂腐之極!”
“CH01。”孫葛不顧關月華的冷嘲熱諷,一字一頓的說道。
“什麽?”
“光盤中的文件密碼,密碼寫在一張照片上,照片就在大院裏,茶謊是吳天容放到油畫中的,再到吳子茗手裏,但在此之前,已經有人拿到過這東西了,不出意外,你應該知道是誰。”
風,再一次刮起,腐敗樹葉的味道直往鼻孔裏鑽,關月華眯起眼,透過氤氳的氣息,看著怯生生的子茗和孫葛,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