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一章 周卜元
碩大的雨滴砸落到地麵，濺起密集的水窩，透過雨幕無法看清前方的郭陽左跨右跳，雙手握住被風吹變形的雨傘，熟練躲避著湮沒的水坑，他顧不得擦去順臉流下的雨水，隻想趕緊到家。暴雨來臨前，家中的窗戶和屋頂的天窗沒關，估計現在，屋內的水可以養魚了吧。
混沌厚重的積雨雲越壓越低，昏暗的天空很難讓人聯想到現在竟是午後。郭陽站在門口，抹了把臉上的水，掏出鑰匙，突然發現，自家門栓上的鎖不見了。
“嗯？家裏有人？老婆和孩子昨天全回城裏了，怎麽這麽快就回來了？”
他猛拍幾下門，生怕大雨聲掩過拍門的聲響，家中的人聽不到，可是，門卻閃開一道縫隙，門沒有從裏麵栓住，郭陽困惑的推門而入，心中頓生疑惑，難道他們知道我要回家？他眯起眼睛看了下屋頂敞開的天窗，一股煩躁騰的衝進大腦，他直接扔掉雨傘，衝進屋裏，大聲嚷道：“在家幹嘛呢！家都要被淹了！”
郭陽搭起扶梯，蹭蹭兩下，麻利的爬到屋頂，拉下天窗，他站在梯子上環顧屋內，還好電器沒有被雨打濕，隻要把地麵上積水排出去就好。
“我說人呢？”郭陽壓住怒火，又喊一聲，心裏不斷罵罵咧咧，他解開上衣紐扣，準備先去臥室換身幹衣服，扣子剛解開一半，郭陽的雙手突然停在半空，目光落在旁邊桌子上，桌麵立著一把鎖，一把完全扭曲變了形的鎖，一看就知道是暴力撬開的結果，耳邊除了大雨擊打玻璃的聲音，沒其他聲響，這個屋子裏彌漫著莫名的陌生氣息。
郭陽敞著胸膛，慌忙從門後抓起一個鐵鍬，繃起心弦掃視屋內每個角落，他踩著積水走進臥室，把床下，衣櫥小心翼翼的檢查個遍，沒發現有東西丟失，也沒有看到有被翻動的跡象，他走回堂屋，抓起那把鎖，疑惑的看著，的確，鎖是被撬變形的。
“好久不見”一個陰沉的聲音，從郭陽背後發出。
郭陽嚇的全身哆嗦，手中的鎖掉了下去，砸出一個水窩，他握緊鐵鍬猛地轉過身，一個寬肩膀的男人正陰鬱的看著他，光線很暗，仍然可以分辨出男人那五官拚湊出的一幅凶惡表情，郭陽認得這張臉。
“你……你……”郭陽語塞，退了一步，靠在桌子邊，問了一句：“周卜元，你怎麽進來的？”
“地上的鎖不是告訴你了嗎？”
“你想幹嘛？”
“能不能問點有用的問題，我來這當然是找你敘敘舊，老同事。”周卜元踩著水，走到郭陽跟前，幾乎可以感受到他緊張的呼吸，周卜元拿下郭陽手中緊握的鐵鍬，扔到一旁，不動聲色的坐在旁邊，他的衣服是幹的，應該在下雨前，就潛進來了。
“郭陽，你家夥食可真差，才吃兩口就吃不下去了。”周卜元啐了口唾沫，嫌棄的看著他。
郭陽不說話，怔怔的看著周卜元，揣測著他下一句台詞。
“為什麽不說話，心虛了？向警察提供線索時的那股勁兒呢？”
“你……不是逃了嗎？來我這有什麽……貴幹。”
“說了，敘敘舊，順便請你剛個忙。”
“你趕緊說。”
“急什麽，你還是老樣子，一毛錢都不放在家裏，謹慎的有點過頭了吧？”
天空一聲炸雷滾過，郭陽打了個冷顫，頭發依然滴著水，不知是雨還是汗，隻感覺先前浸泡的發冷的雙腳突然灼熱起來，他看著外麵朦朧的一切，嘴唇動了動，說道：“你想要多少錢？”
“這就對了嘛，終於說到點兒了，老友有難，我就知道你不應該無動於衷，警察到處找我的時候，你那麽積極的配合他們，搞的我都不好意思來看你。”周卜元伸出三個手指。
郭陽的眼睛瞪得像銅鈴，懷疑並驚訝的說道：“30萬！”
“你還挺了解我，我覺得這個數字對你來說，隻需動動手指就可以賺回來，就憑你可以忍受這破房子一樣。”
周卜元不停搓著下巴，郭陽沉寂幾秒，謹慎的說道：“我現在拿不出這麽多錢。”
“真的？”
“真的拿不出。”
周卜元聽到這，深吸一口氣，腮幫上的肌肉抽搐兩下，忽的從椅子上彈起來，一拳朝郭陽的太陽穴揮去，這突如其來的一拳，直接擊倒絲毫沒反應過來的郭陽，他頭暈目眩的趴在水中，想掙紮起身，可周卜元上去一腳踩住他剛躬起的後背，郭陽的臉再次濺滿泥水。
“我的忍耐性僅此！”周卜元切著牙，右腳不斷施加壓力。
“我真的沒有那麽多錢。”
“得了吧，非得要掀掀你的老底是嗎，姓郭的，一年多以前，雙柳堡化工廠的那場爆炸，你應該很刻骨銘心吧。”
“什麽爆炸，我不知道。”郭陽試圖昂起臉，不讓水嗆到鼻孔，扯著嗓子喊著。
“不知道？騙鬼呢！你和你那廠長姐夫，特意安排了爆炸，騙了不少賠償款和保險，你過河拆橋，讓你蠢材姐夫背了鍋，自己吃的飽飽的，過得瀟瀟灑灑，這些破事我打聽清楚了，住著破房子還不是為了避嫌。”
“我……沒那回事，化工廠爆炸死了不少人，廠長有直接責任……”
“哦？那你知道嗎，你和你姐夫私自藏在倉庫裏的那些違禁品是哪來的嗎？”周卜元右腳直接踩著郭陽的脖子，讓他和髒水徹底親個嘴。
“我……”
“你什麽你，那些貨就是你姐夫，安排我把那些玩意兒偷偷運進工廠的，你丫的當時要是知道了，肯定會把我供出來的，是吧？”
郭陽嗆了一鼻子水，痛苦的喘著氣，像一隻被捏著脖子的鴨，撅著嘴開始求饒：“我……跟我走，我給你拿錢，好不好？”
周卜元把腳挪開，狠狠踢了郭陽一腳，郭陽一身泥水，狼狽的爬起來，不停地咳嗽，屋外的雨看不出有要停的意思，依然天空中雷聲滾滾，郭陽隻感覺耳朵裏嚶嚶的響，剛才那一拳力度實在凶猛。
“周卜元，你聽我說，錢不在我這，要不這樣，我弄到錢，打到你賬戶上。”
“然後順便讓警察盯著我？當我小孩呢！我跟你去拿，要現金，別耍花招。”
“可是，你現在被通緝，出去太顯眼了。”
“沒事，我在家等著你，你把錢送到這來，我會告訴你老婆孩子在哪裏？”
“什麽！”郭陽的臉刷一下，變得毫無血色。
周卜元坐回椅子，陰險的笑了：“你老婆和你寶貝女兒現在沒什麽事，把錢拿來就好。”
“你這是綁架！”
“郭陽！你可是害過人的,化工廠爆炸死了多少人，要我幫你算算嗎！”
郭陽神色遊離，滿嘴的泥土味，胃裏一陣惡心，頭暈目眩的他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我老婆和孩子在哪？”
“你帶我去拿錢，我帶你去見你老婆，僅此，別廢話！”
“不，我要先見到……”
“別和我談條件，不然，我會讓你明天就坐牢，讓你老婆和孩子自生自滅，我說到做到。”
一道閃電瞬間讓屋內乍亮，郭陽看清楚了周卜元眼睛中充滿的血絲，他明白，此時自己所在立場責任是保護和尋找親人，而麵前的惡魔，他的立場則是滿足自己的貪欲，不到目的可以不擇手段，郭陽心頭顫抖著，和頭頂的滾雷一起顫抖著，他抹了把泥水，咂咂嘴，仿佛泄了氣的皮球，有氣無力的說道：“跟我去拿錢。”
“去哪？”
“雙柳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