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吳子茗
“紅的一天吃三次,每次吃兩片,藍的膠囊和白色藥丸一天吃一片。”
“醫院裏的大夫說要做徹底檢查後掛點滴,吃這些藥能好嗎?”
“哎呀,大醫院固然專業,如不把小病誇大點,怎麽能掙到錢呢,放心,拉肚子而已,這些藥夠用了,也就二十多塊錢。”
“哦!謝謝你,大夫。”
“別這麽喊我,小姑娘,我隻是個營業員。”
吳子茗走出藥店,一手掂著幾包藥丸一手撫摸著自己的小腹,前天晚上,在同學生日宴會上的子茗,沒能管好自己的嘴巴,像個男生一樣胡吃亂喝一通,散場後又和兩個室友逛了遍夜市,補了一小頓宵夜,直到臨近午夜才回宿舍,正準備洗漱就寢時,脆弱的腸胃突然鬧起脾氣,子茗頓時腹痛難忍,因是深夜,學校診療處早已關門,全部室友心急火燎的把子茗送到醫院,到醫院時,子茗原本紅潤的臉龐痛苦的扭曲著,白的嚇人,汗浸透了她的上衣,室友們惴惴不安的陪伴她到天亮,直到醫生發話,他們才拖著疲憊的身子結伴回校。
“急性腸炎,最好隔天再來醫院徹底檢查一次,不能掉以輕心哦。”子茗離開前,醫生鄭重其事的交代道。
剛回校休息半晌的子茗,開始精神煥發,醫生的叮囑扔在了腦後,加上剛剛藥店營業員的一說,也讓她寬慰了不少。
“紅色的吃兩個,膠囊和白藥丸各吃一個。”子茗一邊嘟囔一邊把藥丸塞進嘴巴裏,咕嘟一口水,藥丸貼著食道滑了進去,雖然還沒到達胃裏起藥效,但是心裏舒坦了不少。
“大小姐,氣色好多了嘛。”盧露一走進寢室,就搭著子茗的肩膀,捏了把子茗臉上的肉。
“拉肚子而已啦。”
“檢查過了?看你前天晚上半死不活的,嚇壞我們了。”
“不用檢查,吃點藥就好,大老遠的,懶得往醫院跑”,這不生龍活虎的嘛。”
“確定沒事?下午我們去市裏玩吧,明天課程多,好好放鬆一把。”
“你哪天不放鬆哦,去哪玩啊,靈州都逛了一遍了。”
“跟你講個事兒哦。”盧露刻意改變了下口氣,詭異的說,“幾年前,雙柳堡那兒曾經有個化工廠,爆炸死了不少人。”
“聽說過,怎麽了?”子茗不以為意。
“城裏有個新開的恐怖屋,就在密室逃脫那兒,據說啊,有人為了營造逼真的恐怖氣氛,把那些死在那爆炸裏的人的冤魂,收進恐怖屋裏,每天發出陣陣哀嚎,給恐怖屋裏的假鬼啊做配音,好多人都去見識了,可刺激啦。”盧露繪聲繪色的說完,投給子茗一個興奮的眼神。
“不就是遊樂場鬼屋的那一套嗎,借著化工廠做做宣傳,造造噱頭,打打廣告。”
“去嘛,去看看,我還沒聽過鬼嚎呢,網上說適當受點驚嚇,對身體好。”
“這又是哪門子說法,我說盧露,你整天都關注些什麽東西嘛。”
“大小姐,沒你畫油畫高雅啦,去還是不去。”盧露開始有點不高興了。
子茗見狀,改變了主意,笑著說:“下午什麽時候出發?”
“爽快,等我消息哈。”盧露眉開眼笑。
“吃飽了才有力氣折騰,折騰完了才有空間再去吃。”兩個姑娘在一處快餐廳打發下午餐,打車來到靈州大商城,穿過購物區直接來到娛樂區,她們打算拜訪完“恐怖屋”,再去看場電影。當子茗看到“恐怖屋”的招牌立在一片電玩中時,心裏暗笑,估計“恐怖屋”和“恐龍世界”一樣,在陰暗的通道中擺幾個散發著塑膠味的假恐龍,再配上粗糙刺耳的音響吼叫,也隻有十來歲的孩子會津津有味的來回走上幾遭,對大人收錢就太不人性化了。
盧露興衝衝的付完錢,塞給子茗一張票券,認真的叮囑道:“我們不能一起進去哦,要獨自去探索,害怕的話可以原路返回哦。”
子茗撇撇嘴,像看小學生一樣看著盧杉,噗嗤笑了,“你看你那樣,怎麽不去和那群小孩去玩喜洋洋,好啦,你先進去啦,我隨後再進去。”
子茗按著引導,走進屋子,裏麵的工作人員指了指上去的樓梯,說:“就在二樓,找到桌子坐在那兒就好了。”
樓梯很陡,讓人懷疑是不是通向陽台,扶手兩側牆壁上貼著密密麻麻陰暗的圖片,畫的全是猙獰的鬼怪,還有血腥海報,以及各式各樣為嚇人而嚇人的麵具,子茗翻了個白眼,對圖片和海報的美工水平表達了心中的蔑視,直接來到二樓。
麵前是個門,門上貼著一張“血淋淋的告示”:請止步!閃開一道縫隙的門卻告訴子茗,請進。子茗推開沉重的門,眼前的房間漆黑,子茗摸索著牆壁,試著找到開燈的按鈕,心想:“烏漆嘛黑一片,突然蹦出個人把我嚇的滾下樓梯,那也太無聊、太低級。”
子茗的手突然觸碰到一根細繩子,她抓了好幾下空氣,才抓到那隻繩子,輕輕一拉,房間裏立刻充滿黃暈的光,眼前的情景,讓子茗甚是驚訝,房間裏太舊,太破了!棗紅色的地板裂開無數道縫,縫隙下是一道道黑暗,屋子中間是一張矩形的餐桌,鋪著發黃、破爛不堪的桌布,五張椅子排在桌子兩邊,有的失去了椅背,有的缺了腿,還有的椅子竟然生了青苔,再看看周圍的牆壁,之前應該塗的是白漆,而現在像是一張得了牛皮癬的皮膚,輕輕摳一下開裂的牆皮縫,就能把整麵牆壁的表皮給剝落下來,屋子裏再無其他,空氣中,強烈的潮濕味告訴她,幾乎沒人來這兒。
子茗揮著手,懷疑是不是來錯了地方,恐怖屋裏為什麽沒有故弄玄虛“妖魔鬼怪”,這儼然是一間擺著幾件腐朽家具的庫房。
子茗回過身,想出去質問工作人員,這算哪門子恐怖屋,可當她擰動鬆動的門把手時,發現門打不開了,子茗沒好氣的吐了口氣,環視周圍的牆壁,想這裏應該有通話設備,不然隻關在破舊的屋子裏就讓她感受恐怖的氣氛,著實有些騙門票的嫌疑,最終,子茗在一幅忽視的壁畫旁邊找到一個開關似的東西,子茗毫不猶豫的按了一下,沒任何反應。
子茗又在屋子裏轉了一圈,想到工作人員之前告訴她,上來二樓後,找到桌子坐下來就好。於是子茗索性坐在桌子旁,木然的看著牆壁上的壁畫,沒有碰髒兮兮的桌麵,
牆上的壁畫吸引過子茗的全部注意力,那張千瘡百孔發黑的壁畫上全是手,數不清有多少隻,背景中幹枯的手青筋凸出,手的“主人”死命的想抓到什麽,仔細觀察黑色的背景才發現,全是黑色羽毛般濃密的煙。
“抽象畫嗎?是在掙紮?”子茗聯想所學的油畫知識,整幅畫透露著壓抑,放在這裏再合適不過,手的主人在死命的掙紮,掙紮的背後是痛苦。子茗的眼睛有些酸痛,她看到手上凸出的青筋突然崩裂開來,濺出棗紅色的血漿,軟塌塌的血漿化作一隻更大的紅色手迎麵撲來……它要抓住子茗,子茗不由得往後仰去,血手停在半空不動了,繼而地下傳出陣陣哀嚎---先是嗖嗖聲,好似毒蛇在吐著信子,然後是嗚嗚哭聲,聲源不知是何種生物,正承受著萬箭穿心、烈焰焚身的痛苦,哭聲撕心裂肺,穿過地殼,擠出地板的裂縫化作陣陣摻雜獰笑的哀嚎……
“那是誰?”子茗看到,那隻血手張開五個手指,無限放大,手心上躺著一個人,子茗睜大眼睛,是個女人,躺在血紅的地麵上,頭歪倒一邊,安詳的睡著了。
“那不就是……不對,不是我,可鼻子和眉毛好像,是我嗎?”子茗的眼睛酸痛,試圖極力辨認出手掌心中躺著的女人,可努力要閉上的眼皮沒能堅持到最後,子茗眼前的世界突然漆黑一片……
子茗睜開眼睛,刺眼的白光讓她的忍不住抬起手臂遮擋住額頭,她掙紮兩下,依稀的看到眼前的人臉,是盧露,正哭喪著臉看著自己。
“天啊,你終於醒啦,醫生,她醒啦。”熟悉而又焦急的喊聲,還有雜亂的腳步聲,以及空氣中彌漫著的棉絮和藥水的味道告訴子茗,這裏是醫院。
子茗的眼前又多了幾張人臉,她晃著暈乎乎的腦袋,問道:“我……這是,什麽人。
“是我,盧露。”
“應該沒大礙,身體太虛弱導致的,先扶她起來去屋外走走。”
盧露把迷迷糊糊的子茗扶起來,走到外麵。
“我怎麽了?怎麽會在醫院。”
“你暈過去了,在恐怖屋裏,你嚇死我了!”
“恐怖屋?”
“對啊,我先出來的,等你老半天,上去找你時,見你趴在桌子上……還以為……要是那樣,我會內疚一輩子。”
子茗看了眼黃昏下的天空,確認一下和盧露是否處在同一個虛空,她呆呆的皺著眉頭,“怎麽會,會那麽逼真,真的會有那個嗎?”
“大小姐,你究竟看到什麽了,音效是逼真了點,你是不是產生幻覺了或者……”盧露盯著迷茫的子茗,生怕她再有點異樣。
子茗搖了搖頭,問道:“醫生怎麽說?”
“說你貧血,加上前天的腸炎,導致你的身子很虛弱。”
“哦?那就不是嚇的咯?”子茗噗嗤一聲笑了,笑的很硬,應付和安慰著焦慮的盧露,腦海裏卻浮現出長的和自己相似的女人,那個躺在血手裏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