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謊

第五十七章 吳天容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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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家高檔意式餐廳位於白城新區的邊緣地帶,平日周邊門庭冷落,隻有在周末和國假日,附近才一反常態,來此消費的人開始絡繹不絕。

兩個穿著荷葉裙、粉紅翻領襯衫的女服務生,正慵懶的扶著前廳門把手聊天,看到客人即將來到門前,她們才立刻調整原來軟綿綿的站姿,刻板的笑著說:“中午好,歡迎光臨,請問先生您幾位?”

“兩位,另一位隨後就到,請給我安排個靠窗邊的位置。”吳天容伸出兩隻手指,和服務生一起走進餐廳,餐廳裏沒有一桌客人,服務生扔下一本菜單轉身就消失了,吳天容胡亂翻了下菜單,側身望著窗外,希望能從寥寥可數的行人中看到熟悉的身影。

吳天容認識這家餐廳的老板,當初第一次來這裏用餐時,和他討論了一些餐廳管理方麵的話題,諸如“餐飲八個維度”“營銷和餐飲資源的整合”,當吳天容鄭重其事的問起,為何將具有如此情調的意式餐廳開在人跡罕至的開發區時,老板隻簡單的回了兩個字“情懷”,吳天容詫異,原本以為老板會討論餐廳投資之類的領域性問題,沒想到竟是如此答複,吳天容心裏有點失落,隨即也產生了一個畸形的想法--這家餐廳保準開不過一年半。

吳天容今天又坐在了上次和餐廳老板交談的位置,餐廳依然保持著那種似曾相識的氛圍,一來到這,時間過得都慢了。

玻璃窗外,另一位客人終於出現在吳天容的視野範圍內,吳天容坐直身子,沒等朝她揮手,她就對著窗戶點了點頭。

服務生見客人到齊,詢問是否要點餐,吳天容沒看菜單,直接要了一個套餐,孫雯點了份墨魚麵。輕快的音樂響起,吳天容這才意識到,剛一個人在這時太寂寞。

“你和子茗最近還好吧?”

“如果我說不好呢?”孫雯的語氣像往常一樣沒一絲感情。

“怎麽了?”吳天容盯著孫雯,視線落在她的眉心四周。

“沒什麽,挺好的。”

“到底好還是不好?”

“她在大學挺好的,以後不用打錢了,我完全可以負擔起她的開銷。”

“又來,我們那是假離婚,完全為了事態需要,當時不是商量好的嗎,別這樣總是給我臉色看好嗎?”

“快5年了,對我們的離婚,連外人都堅信不移,真假還有區別嗎?”

“可是……總之,我一直惦記著你和子茗,我生怕你們……”

“談正事吧。”孫雯捏著餐刀,雪白的光打在耳旁得發束上,黑發中赫然露出幾根銀發,吳天容一臉哀傷,繼而目光又落到孫雯的手上,正準備說什麽時,服務生慢吞吞的將餐點送了上來,吳天容和孫雯之間騰起一股熱氣,朦朦朧朧……兩人隔著薄薄的霧氣對視一眼,吳天容示意孫雯,先吃點東西。

“你和子茗隻要生活好好的,等我這邊事情辦好……”吳天容重啟剛才的話匣。

“我和子茗一直很好,如果你還是找不到適合寒暄的話語,還是直接就跟你說了吧,雖然我不知道如今事業有成的你是怎樣一飛衝天的,可這四年來,你一直都不給我合理的答複,假離婚?對我來說就是個笑話,在你眼裏,我是不是在“忍辱負重”,又是你期望的?”

“我這是為了你和子茗的安全……”吳天容伸出空著的手,想握住孫雯發顫的胳膊,沒想到孫雯這麽快就進入主題。

“四年了啊,就因為你遭遇了那次搶劫,我信了你的話,說什麽假離婚是為了我和子茗安全著想,惡性商業競爭導致背後有黑手想害你,可歹徒這四年一直在監獄裏乖乖服刑,也沒見有第二個人阻礙你的生意啊,吳總,我隻聽說你的公司在蒸蒸日上,而等你的回複遙遙無期,幹脆你我去走個形式,斷了我的念想,好嗎?”

吳天容一臉痛苦,全神貫注的留意著孫雯的表情變化,沉默良久,如喝醉酒一般,等候那一股“酒勁”過去,才歎了口氣,用乞求的口吻說道:“再給我一段時間好嗎,我把事情辦好,我們就離開白城。”

“我們?你現在就可以離開,用不著管我和子茗,不過在離開前,你我先去民政局走一趟,這是我唯一要求。”

吳天容看了一眼前台,生怕有人聽到孫雯略帶情緒的話音,他低下頭說:“再給一段時間,就……”

“幾天?還是幾個月?”

“我不知道,懇請你相信我,等我處理好事情。”

“什麽事情,你說,是錢沒掙夠,還是什麽?

“不是……”吳天容此時胃裏堵堵的,想說的話總是到喉嚨時堵塞住出不來,當他再次抬起頭時,孫雯已快速起身,留下一股風,頭也不回的走了,吳天容目送著她,心裏不斷自責,為何來之前決定一吐為快的事情,卻遲遲開不了口了呢。

孫雯的身影消失在她來的那條街的盡頭。

太陽西垂,躲在高樓大廈巨大的身體後麵。

吳天容離開餐廳,不知道如何上的出租車,也不記得是否告訴過司機自己將要去的地方,就這麽飛馳在高架橋上,斜陽的餘暉照在一棟大樓上,泛著金黃色的光,吳天容認得那棟大樓,四年前,他在那裏遭到了歹徒搶劫,並成為人質和三名持槍的警察對峙,當時那種冰冷的刀身所留下的觸感似乎依然存在,至今回想起來,心跳不由得加快。

一名憨厚的警察最終開了槍,沒想到子彈竟與歹徒擦肩而過,擊中了身後的玻璃牆,吳天容隻記得當時大腦一片空白,也不害怕也不慌張,睜開眼睛時,就見警察已經把歹徒按在布滿玻璃片的地麵上,那個開槍的警察則一臉蒼白,握著槍,楞在了原地。

吳天容安然無恙的返回公司,直覺告訴自己,事情有些蹊蹺,他中午在咖啡廳與趙通州準時約談,簽署了趙通州的授權書,趙通州交付吳天容一大筆現金,用於公司旗下醫藥項目研究預算。趙通州同意吳天容為博洋商貿代理董事,全權取代趙通州的大嫂張桃,抽取她在博洋商貿部分股份,博洋商貿正式開始朝外貿發展。

“這麽一筆錢完全可以轉過來,為何非得用現金?”吳天容拿到錢時暗忖道。

博洋外貿公司,趙通州的投資在其中占有一大部分,但因為醫學院院長這一身份的原因,無法直接幹涉外貿公司的運作,隻有在融資之時,趙通州舉足輕重的作用才得已發揮的淋淋盡致,而吳天容則算是他在公司的代理人,多種業務在運作之時,也都是趙通州以及他的人脈在暗地操作支持,然而,吳天容看不慣趙通州的行事作風和專橫獨斷的行為,因為趙通州在吳天容眼裏隻是個充滿銅臭味不懂生意和管理的土財主而已,趙通州這樣一邊在醫學院主持大局,一邊暗度陳倉---和侄子趙義投資房地產。表麵上看,趙通州將吳天容安排至博洋外貿是“推心置腹”之舉,實則想讓趙義取而代之,隻不過趙義目前隻是個乳臭未幹的小子,張桃也因為化工廠爆炸案,丈夫鋃鐺入獄,影響了商貿公司的運作,抽了錢走人而已。

如今,博洋外貿內部暗潮洶湧,賬目混亂,公司好多資金來曆不明,吳天容暗地追查才發現,有股勢力竟不知在何種力量的驅使下,進行走私,走私品竟是未上市的醫藥和化學試劑,驚愕的吳天容無從下手,公司的資金控製很嚴,多數都需要趙義和趙通州來幹預。而當吳天容想起暗地調查的收獲時,心卻惴惴不安,他不想任由公司這麽下去,甚至可以預感到,一旦出了事,他是首當其衝要背鍋的,因為好多出貨報關文件都有他的簽字……吳天容豁然感覺到,自己在公司仿佛是一個傀儡,趙通州淘金用的傀儡,即便沒有任何證據將趙通州和走私聯係到一起,可吳天容一想到公司種種,卻不得不聯想起趙通州。

就當吳天容絞盡腦汁想著怎麽對付趙通州又一籌莫展時,趙義的出現讓他很意外,年僅二十五歲的趙義居然也倒戈相向於他的叔叔,他一度懷疑,父親之所以身陷囹圄,完全是拜院長叔叔所賜,化工廠的爆炸案和趙通州存在著千絲萬縷的聯係,或許整個靈州,若沒有強大後盾的支持下,是沒人能玩的這麽大的。雖然吳天容不知道,趙義是憑什麽將外表看起來器宇軒昂的叔叔和爆炸聯係在一起,但兩人卻彼此達成了共識,弄清走私和爆炸案背後隱情……

“你一出門,就遭遇綁架,不覺得蹊蹺嗎?”趙義曾經這麽問吳天容。

“你想說有人買凶?”

“買凶這個說法不恰當,畢竟他的目標是金錢,順便讓你受些傷害,無法再回公司。”

“可是,誰會這麽死心塌地為他去坐牢?”

“那就不知道了,我這也是猜測,還有,我發現了一個人蹤跡,找到他,或許好多問題就能得到明確答案。”

“誰?”

“周卜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