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蔓延3
趙義坐在車裏，吐出最後一口濃煙，用拇指和中指彈出煙蒂，紅色的火星砸落到地麵，迸濺出點點火星。他那迷離的眼神蒙蒙矓矓，睥睨著藍海公司的的大門。白天，進出藍海的人絡繹不絕，然而卻並非都是公司的員工；晚上，大門緊閉，唯獨保安室內泛著黃暈的光，時隱時現。此時的趙義，極度煩躁，他用前額輕輕磕碰著方向盤，連續好幾分鍾，忽然又猛地仰起脖子，大呼一口氣，神經質的怪叫一聲，他知道，有些東西要離他遠去了---掌控，縱容，滿足，這些即將**然無存。
重新啟動汽車，趙義狠狠的踩下一腳油門，汽車急促的引擎聲劃破午夜的寂靜，向市中心奔去。此時將近午夜，趙義走出停車場，穿過三條冷清的街道，來到紅魔鬼酒吧。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氤氳的的悶氣撲麵而來，是酒吧獨有的氣息，充斥著燈紅酒綠下，那些孤獨放縱的男女的呼吸，酒吧舞台的對麵是一間包廂，趙義知道裏麵有人，於是站在門前拍了幾下門栓，立了兩秒才推門而入。
周可人抱著雙臂，目光從桌上那杯一滴未動的粉色雞尾酒上移到剛進門的趙義身上，還沒等他坐下，周可人用一種和自己年齡毫不相符的口氣問道：“才幾天沒見，怎麽感覺你老了好幾歲。”
趙義一坐下，就掏出煙盒，一根香煙還沒碰到嘴唇，又收了回去，他看到周可人皺了下眉，於是略微沉重的說道：“別說你來這是為了消遣。”
“就算是消遣，也不會選這，更不會和你一起。”
趙義苦笑：“你總是這樣。”
“所以呢，還是直接談正事比較好。”周可人伸出手，端起桌上的雞尾酒，輕抿一口。
“我們兩人的關係，是不是該……好好的確定一下？”
“你？和我？……可不是我們。”
周可人的措辭使趙義很不舒服，他打開門，朝正在吧台打瞌睡的調酒師打了個響指，叫了杯啤酒，至於當前的談話能否持續到酒精消逝，影響不到開車，他沒有考慮，直接吞了一大口，潤了潤幹燥的喉嚨，周可人正等著他拋話題，趙義知道，即使她有要事相談，也不願主動。他重新掏出煙盒，肆無忌憚的開始吞咽吐霧。
“快兩年了吧，我不知道，那次在吳天容的酒會上，你我相識算不算緣分，隻是我的心意早已表露無遺，而你……若近若離，總讓我認為你圖謀不軌。”
周可人不為所動，毫不掩飾的說道：“少掉書袋，沒必要拐彎抹角，你我就是合作關係，至少吳天容沒有把你逼上死路，我說的已經夠明顯了。”
趙義哼了一聲：“哈，你是說，我利用藍海的物流網中飽私囊，吳天容拿我沒轍是托你的福，對嗎？”
“我這種看法難道很天真？”周可人問。
“難道不是嗎？吳天容拿我根本沒辦法，即使現在坐在我麵前的是他，我也可以這樣猖狂的挑釁他，別把我和那一幫唯利是圖的生意人混為一談，我撈金的目的可不是為了享受，而是打造自己的天地。”
“這就是你無法無天的理由？”
“無法無天？那是讓人心甘情願低人一等的借口而已，人隻有居高臨下，才有資格去談仁義道德，我跟你說這些沒用，你倒可以等著看，吳天容一旦沒有了我叔叔，他會怎麽樣。”
“毫無邏輯的話語，我一點都聽不懂。”周可人直接拿起酒杯，一飲而盡，似乎剛剛趙義的一番高談闊論沒有到達她的大腦。
“嗬！不錯，我喜歡你這種自我，說說你的正事吧。”
周可人直接從包裏拿出一隻方形亞克力盒，放到桌子上，“我上次跟你說了，要讓關月華和周卜元研發一種東西。”
趙義沒有看盒子，隻是冷淡的問道：“我為什麽要幫你。”
周可人的視線落在盒子上，呼了一口氣：“隨你，藍海馬上就要沒了，估計你也沒有能力在讓他們輸出藥品了。”
趙義的心被猛擊一下，周可人這句話明顯是集激將和諷刺於一體，讓他有種進退兩難和發火的悸動，他抓起啤酒，咕咚咕咚幾口，杯子裏僅剩徐徐滑動的泡沫。
“這不是拒絕你原因，隻是再也沒有幫助你的理由了。”
“請說出你拒絕我的理由。”
趙義幹咳一聲，忽的煩躁起來，“非得要理由？”
“別浪費時間，說，要什麽回報？”周可人不動聲色，始終一個語調。
“哈，既然你這麽問了，就算你讓步啦，我先不說，等過後，再說我需要你報答我什麽，好嗎？我知道你會答應的。”
“然後呢？”
“那好，其實我想說，你真的很天真，姑且不說這個東西的價值和吸引力有多大……”趙義拿起桌子上的盒子，擺弄著，“倘若周卜元和關月華真的將它問世，和之前走黑路賣藥有何區別？莫非這個能洗白他們，使他們能光明正大像我這樣喝酒談生意？”
周可人聽到這，一改冷漠的神情，突顯出一股盛氣淩人的氣勢，堅定的說道：“關於茶謊的一切，我都發到你電子郵箱了，你自己去看，我把它分成了兩部分，一旦關月華投入進去，肯定再會找我來要另一部分的，主動權給她，至於誰說了算，就看我的了。”
“別忘了，我也是從醫學院出來的，那東西我看了，的確誘人，可是太荒唐，我都不信這世界上會有什麽這麽一種藥，況且，關月華憑什麽相信。”
“你和你父親一樣，學得那點醫學方麵的皮毛，隻能去經營化工廠。”
“你！”
周可人停止挑釁，無視趙義發怒的眼神，直接打開塑料盒，捏著光盤說：“你隻需要交給周卜元就好，藍海沒了，你正好有點事幹，再說，至今和你來往都是那個叫磁石的人，你連周卜元和關月華本人都沒見到過，可別把他的野心和你斂財的欲望相提並論，它的吸引力遠遠超過你所知道的一切。”
趙義盯著周可人臉上晃動的光團---那是光盤反射的燈光。“幼稚。”他扭過頭去。
周可人摩挲著雙臂，靠在沙發上，放下光盤，“給你幾分鍾時間考慮，我得回去休息了，這兩天不能熬得太晚，否則傷口好的會很慢。”
“傷口？”趙義一陣困惑。
周可人的手慢慢劃到手腕，輕輕捋起袖口，手指輕撫裏麵的皮膚，體會著異樣的感覺---痛癢、而又讓人略感奇妙。
趙義犀利的眼神似乎發現了什麽，直接抓起周可人的手，順勢拉下她的袖子，他驚呆了，因為他看到的不是潔白無瑕的肌膚，而是布滿密集血痂小臂，一條條如粗細不一的黑色蚯蚓，伴著晃動的燈光，似乎正在慢慢蠕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