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逆風
趙義雙手塞進褲兜,站在中元大廈的頂層陽台上,空洞的雙眼眺望遠處,風夾雜著水泥灰的味道從四麵八方吹來,樓下悶熱的氣息使他額頭溢出汗珠,而樓頂忽冷忽熱的風竟讓他連打了好幾個冷顫。他仰望深邃的夜空,意外的發現,星星格外的亮,可他沒有心情消受這難得的景色,反而在夜空的渲染下,孤獨、壓抑的情緒傾瀉而出,他抬起右腳跺了下堅硬的水泥地,猛地往前踢了一腳,地麵和鞋底摩擦出一道黑色的鞋印。
藍海沒了,這個依附於博洋的事業體再也不用苟延殘喘,趙義也終於不用信誓旦旦的操著那些腔調十足的套話去和生意人周旋,當然,他也失去了發展“事業”的支柱---利用博洋的物流網,操縱著油水豐厚的藥品交易線,其中也包括關月華和周卜元的“成果輸出”線,他心知肚明,這是吳天容在叔叔支持下,一步一步緊逼的結果,趙通州先是終止了醫學院、市醫院和藍海之間的合作,加大藍海數輪融資的難度,然後,吳天容將公司自上而下進行改製,藍海入不敷出,最後博洋直接拋棄掉這個收養了幾年的孩子,並美其名曰“獲得充分社會資源利用率”,在趙義看來,吳天容那幫人,總能捏造出一些看似合理,但狗屁不通,冠冕堂皇的詞兒。
“怎麽樣,想讓警察來抓我嗎?”趙義自顧的想,可吳天容一直沒有對自己采取措施。
始終對自己冷若冰霜,看似目的性很強,但又讓人捉摸不透的周可人到底和周卜元存在著怎樣的羈絆?之前隻關心生意的趙義,如今不得不對此產生芥蒂,周可人想讓周卜元和關月華去研究不存在的茶謊,從而取得操縱他們的主動權,趙義覺得實在可笑,如果非得給周可人這種荒謬的計劃找個可實施借口的話,隻能說,她還有打算,但沒有和盤托出,不然這些事完全可以讓警察解決,除非周可人要做的也是見不得光的事。
既然藍海沒了,用茶謊先拖住貪得無厭的周卜元也未嚐不可,畢竟現在還沒找到應付那兩個神經病的路子。
自從取得茶謊以來,他抱著既然在趟水,何不再把水攪渾的打算,既然周可人對茶謊抱有強烈信心,何不趁此試試,能否利用周卜元關月華,反擊吳天容一把呢,雖然具體實施方法還沒想出來,但是有想法,就一定會有可實行的途徑。
趙義走到陽台邊,扶著柵欄,漆黑的樓下廣場的什麽都看不到。他忽然感覺到一陣眩暈,心裏居然伴隨著一種想跳下去的衝動,他趕緊轉過身離開水泥地邊緣,然而,他的頭還沒完全轉過來時,一張融入黑暗中的大手一把摣了過來,狠狠的揪住趙義的衣領,驚恐的趙義整個人快速滑了過去,和大手的主人打了個照麵---粗獷的臉龐告訴趙義,手的主人是磁石。
趙義雙腳懸空,雙手死死抓住磁石那粗壯的胳膊,整個人因自身的重量以至於脖子蜷縮在衣領裏,他掙紮了幾秒,與磁石那雙充滿怨恨的目光交匯,他停止反抗,努力穩住艱難的呼吸,後背抵住了柵欄,冰冷的金屬觸感和恐懼傳遍全身,半餉後才擠出一句話:“你瘋了?還是受什麽刺激了?”
磁石裂開半邊嘴角,輕蔑的笑了笑,視趙義如玩物一般,陰沉的說:“出乎我的意料啊,不應該埋伏著警察嗎?”
趙義呼呼的喘了幾口氣,極力表現出滿不在乎的樣子,“你的大腦什麽時候能複雜一點,勸你先把我放下來,不然周卜元可會因為你這粗魯冒失的舉動而失去一個大好的機會。”
磁石驟然大笑,聲音像變了聲的老式錄音機,他鬆開手,放下趙義,“可別說,你要和他開個公司,然後大模大樣的邊在酒吧喝著小酒,邊談生意。”
“你奚落完了沒有,我可沒閑心和你在這打嘴炮,我有正經事兒。”
“我也有正經事,剛才真想直接把你扔下去!”磁石恐嚇道。
“把我扔下去總得有個理由吧。”
“你和吳天容是不是在暗度陳倉,然後準備過河拆橋?”
趙義楞了一下,繼而皺起眉頭:“你說什麽?”
“你們是不是暗地在跟蹤他?”
“他?周卜元,誰跟蹤周卜元?”
“如實說。”
“莫名其妙!”趙義離開柵欄邊,甩甩衣袖,“周卜元是不是發神經,逃了十年了,連最基本的判斷力還沒培養出來,我被吳天容逼到這步,他還來懷疑我?”
“笨蛋。”
“別囉嗦!吳天容不是傻子,用藍海的交易線去運輸關月華的藥,暴露是早晚的事,如果吳天容順藤摸瓜,尋到周卜元的蹤跡,那不很正常。”
磁石不語,陰陰的看著趙義。
趙義被看的有點不耐煩,“我問你,上周,你或者周卜元是不是開了大卡車想撞死他。”
“誰?”
“我叔叔,趙通州。”
這次,輪到磁石瞪大了眼睛,費解而又鬱悶問:“說清楚點!誰要撞死趙通州?往誰身上賴呢?”
“難道不是你?”
“你在亂放什麽屁!”
趙義看磁石怒氣衝衝地樣,感覺他似乎對趙通州遭遇貨車的事絲毫不知,索性說道:“算了,八成是他遇到眼瞎的司機了。”
“看樣子,發生好多你我都不知道的事情,又或者我們不知道的事情。”顯然,磁石說的“我們”,不包括趙義。
趙義思考了一小會,從口袋裏慢吞吞的拿出一個長方形的盒子,舉過額頭,鄭重其事的說:“藍海雖然沒有了,但這個東西可是個新鮮玩意,你拿回去交給周卜元,讓他最好集中精力把它研發出來,到時候,我自然會找到渠道,讓你們大賺一筆,甚至可以讓你們可以大搖大擺的去酒吧裏買醉。”
“哦?。”
“你拿回去,最好仔細的看看,很有研究價值。”
“從你叔叔的辦公室裏順手拿出來的,不會是哪個實習生的畢業論文吧?”
“茶謊,從藍海裏拿出來的,一直被塵封,也是藍海的公司機密,一直沒有投入研發。”
“搞了半天是破爛。”
“我說再多沒用,你直接讓周卜元拿去給關月華,讓他去驗證,假如真是你說的破爛,把我從這裏扔下去,我毫無怨言。”趙義咽下口水,心虛致使他有些口渴。
磁石接過盒子,看也沒看,直接塞進衣袋,“我倒要看看你小子接下來要導演什麽戲,可別跑監獄裏躲著哦。”
趙義回應他一個僵硬笑,“我要陪吳天容玩到底,回頭我會打給你一筆錢,你們隻需安心的做就好。”
“你還很嫩,步子可別跨的太大,當心扯到褲襠,還有,別以為我們都在依賴你,我們可不是假藥供應商。”
“我們是在共贏。”
磁石大笑,“幹著髒事,說著幹淨的詞兒,我勸你,黑就是黑,可別沾了點白,把自己搞的太花。”
“什麽意思?”趙義問。
“自己去琢磨,還有,你說吳天容要吃掉養老院那片地,讓我做好準備,到底想做什麽準備,難不成讓我把那片地搶過來,在吳天容麵前裝一次財大氣粗?”
“我自有安排。”
“我不會幫你的,你個毛頭小子太不靠譜。”磁石用厭惡的口氣回應道。
“我相信你會,這是打擊吳天容和趙通州最好的機會,你最好回去和周卜元去商量商量,當然,也可以在你們了解茶謊之後,再來找我也不遲。”
磁石每當聽到趙義喊出自己的名字時,心裏就越發的嫌棄麵前這個油頭粉麵的小子,趙義在他眼裏如同一隻蒼蠅一般,能讓自己找到黑暗中的殘食的同時,又讓人有一巴掌拍死它的欲望。磁石盯著趙義看了了幾秒,哼了一聲,沒有給予任何反饋,直接轉身,消失在前麵的樓道中。
這和趙義預想的談話情形差距太大,他不知道磁石所說的“被跟蹤”是不是吳天容暗地動作的結果,他隻知道,往吳天容身上推就好,也不知道叔叔趙通州遭遇的貨車威脅究竟來自誰的導演,他隻知道,他和磁石好像對此漠不關心,或許,看似危險的事情隻發生一次,就沒必要投入過多的擔憂。
樓頂的風越來越大,趙義一肚子想好的對茶謊的渲染話語,一句沒說出來,可能真的是因為周可人的想法完全不能讓人有踏實的感覺吧,既然是黃毛丫頭在胡鬧,盡管胡鬧好了。
趙義裹緊衣領,離開駐足良久的原地,走進樓道,融入漆黑的夜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