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謊

第七章 風雨欲來

字體:16+-

奧迪車停靠在一家便利店門口,趙通州進店買了一包煙,他一臉憂鬱,熟練的撕開封口,塞了一支煙在口中,沒有點燃。

前方不遠處是靈州火車站,那裏停車很不方便,沒有露天停車場,趙通州吞吐著雲霧慢悠悠朝站前走過去。

一支煙剛剛燃燒剩一大截,趙通州就皺著眉頭把煙摁滅,平時他不怎麽抽煙,尤其是在學校,香煙對他來說,是獨自一人憂心忡忡時打發鬱悶的介質。

火車站前廣場,朦朧在一片黃暈的燈光裏,趙通州倚著路邊的廣告牌,望著路邊炒粉的大叔,固定住自己的視線,麵無表情。

大叔的小攤生意看起來不錯,整片廣場的人好像都聚集在小攤周圍,小攤周圍地麵淩亂的倒放著啤酒瓶,大叔熟練的翻炒著,熱油的呲呲聲伴著金屬的碰撞聲有節奏的想著。

再過一會,將會有好多人出站,大叔一定會忙的熱火朝天。

趙通州昂頭看了看掛在正中央的大鍾,1:30分,又掏出手機和上麵的時間對了對,再次摁滅剛點燃沒多久的香煙,抖抖雙腿,來到出站口,一班淩晨的列車即將到站。

出站口一陣聒噪,柵欄口好似拉開的水閘,頓時人潮洶湧,拖著行李的男女老少個個滿臉疲憊,很快,他們朝四麵八方的散開,沒多久,站前廣場又恢複之前的沉寂。

“趙院長,辛苦了,讓你久等。”一個年齡和趙通州相仿的男人站在趙通州背後,趙通州扭過頭。

身後,是一張和顏悅色的臉,趙通州楞了一秒鍾才反應過來,隨即說道:“何老弟日夜兼程,我這當長兄的,談何辛苦。”趙通州搭著他的右肩,笑容可掬。

“二年不見,口氣還是老樣子啊你,酸溜溜的,你我同歲,我怎麽突然成你老弟了。”

“唉?誌澤,我比你大一個月嘛。”趙通州笑的很大聲:“走,老趙,先找個地兒,洗洗風塵,趕緊歇著,還有幾個小時天就亮了。”他伸手托過誌澤的行李箱。

老友重聚,一路交談,不時開懷大笑。

與趙通州並肩而走的男人叫何誌澤,是趙通州在醫學院的助教,身段高瘦,看著有點營養不良,頭發比趙通州稀疏許多,加上一張慈眉善目的臉,年齡顯的有些大。

誌澤坐在副駕與趙通州敘舊寒暄,看不出一絲倦意,離市中心還有一段距離。

談笑風生後,兩人話題和表情漸漸變的嚴肅起來。

“誌澤啊,你離開靈州好長一段時間了,這裏的日子對我來說,看似風平浪靜,其實正醞釀著一場暴風雨,打雷的聲音我都聽到了。”趙通州一臉凝重,雙眼緊盯著前方。

“因為趙義的事情嗎?”誌澤問。

“不僅僅是。”

“沒想到,你侄子竟然就這麽,毫無預兆的就這麽沒了。”何誌澤坐直身子,胳膊交叉在胸前。

“侄子?我壓根沒把他當親人,小子心術不正,走上歪路,要不是因為叔侄關係,我哪來那麽多麻煩。”趙通州一臉嫌棄,沉默幾秒後,變換了口氣:“趙義算是圓滿了,我的話雖然難聽,但都是心裏話,他出事後,好些人議論說我沒心沒肺,但我不在乎,早早撇清關係一了白了。”

“多少能理解。”

“臭小子雖然撒手走了,可他背後的事情才是我最擔心的……把人家姑娘害成那樣,我都沒臉麵見人家。”

“聽說她和孟冬雨是姐妹,他們現在都在靈州嗎?”何誌澤問道。

“嗯,周可人,孟冬雨的義妹,長的挺標致的一個孩子,市裏有家她的烘焙坊,財經學院沒讀完就休學了,不久前,本來是抱著歉意去拜訪她……沒想到她出奇的冷漠……孟冬雨好像還在白城”,趙通州口氣裏帶著抱怨。

何誌澤挑起嘴角笑著,“你啊,盛氣淩人的樣子像撲克牌裏的大王,往哪一站都是老大,對你冷漠很正常,再說你是想從她那挖點趙義死之前的貓膩吧。”

“學院裏的事忙的不可開交,你來幫我一把,讓我喘口氣,還有……趙義的死我感覺不是自殺。”趙通州眉頭緊鎖。

何誌澤抱緊雙臂,伸手關掉空凋,車裏的空氣似乎有點冷。

“孟冬雨的妹妹什麽時候在靈州開店的?”

“這個啊,還是前不久打聽到的,烘焙坊看起來不錯。”

“照你說,她姐姐還在白城”

“應該是,她一直在吳天容的公司裏,不是嗎?”趙通州吐了口氣。

“老趙,看樣子你還不知道。”誌澤的語氣開始變得異常嚴肅。

趙通州困惑的看了下鏡子裏的誌澤:“啊?知道什麽?發生什麽事了。”

“吳天容不在了。”何誌澤低下頭,捏了捏太陽穴。

“不在了?什麽意思。”

“吳天容死了。”

“什麽!”趙通州像是被電擊了一下,猛的扭過頭盯著何誌澤,眼睛中充滿驚恐,竟一時忘記自己正在開車。

何誌澤慌忙指著前方,示意反應強烈的朋友注意駕駛。

趙通州回過神,咽了口唾沫,手指摩擦著方向盤。

“確切的說,吳天容是在趙義之前出的事,一場悲慘的車禍,兩人的死相隔兩天,吳天容在前。”何誌澤舔了下嘴唇。

趙通州不說話,腦海裏混沌一片,車窗外的鳴笛聲已經進入不了他的耳朵。

沉默良久,汽車在一家星級酒店門口停住,趙通州的喉嚨幹涸一般,用低沉的口吻說:“到地方了,誌澤,你暫時下榻在這,明天我找人把那邊的房子收拾收拾,再過來接你。”

何誌澤點了點頭,兩人一起進入酒店大堂。

安頓好老友,趙通州開著車在黑夜裏飛馳,讓肆意的涼風灌進車廂,他揉揉耳朵,感覺有點耳鳴,於是放慢車速,緩緩的停在十字路口,混亂的思緒使他短暫的與世隔絕。

紅燈亮的刺眼,他想闖過去,但很快打消了這個念頭。

趙通州環顧著窗外,發現周圍的建築和霓虹燈有些眼熟,原來十字路口斜對麵就是夢都公寓,公寓大門右側便是小熊的屋---周可人的烘焙坊。

他眯著眼睛望著,捕獲到烘培坊裏黃暈的燈光,“還有近四個小時才天亮,這時候就開始張羅了?”趙通州心裏嘀咕著,穿過綠燈,“回去沒多少時間睡覺了,肯定也睡不著”。

趙通州踩下油門,加上檔位,伴著低沉的轟鳴,車子消失在拐彎處。

何誌澤在臥房仰著,雙眼盯著窗外。

上半夜已經在火車上補了一覺的誌澤,眼睛有點酸痛,閉上眼又覺得幹澀。

外麵很安靜,安靜的可以聽到自己的呼吸聲。

何誌澤想,任何事情的發生,總會有個結果,而對結果負責任的那些人要付出什麽樣的代價?目前隻能發揮自己的想象力去構想,構想的和真實的差距會有多大?

財經學院,女生宿舍內,吳子銘握著手機看著時間,似乎她要在**輾轉反側到天亮,上半夜她做了個夢,夢見自己畢業,拿著畢業證參加父親和母親的婚禮,夢裏她還問父親,為什麽她都那麽大了,才和母親結婚。

夢顯得有點滑稽,但子茗很是傷心。

她隻想等天亮。

東方的天空終於翻出一抹魚肚白,過不多久就要天亮。

而此時,寥無人跡的財經學院後門外,一個幽靈般的身影突然出現在路燈下,正陰鬱的盯著學校裏的大樓。

她身材嬌小,雙手插在外套的口袋裏,微低著頭,翻著上眼皮的雙眼散發著強烈的恨意,看不到她的臉,慘白的大口罩很是明顯,露出的皮膚和口罩的顏色毫無區別。

就這樣怔怔的立在路燈下,冰冷的看著虛無的空氣,看不出她在呼吸,看不出她有任何動作,燈下的影子像個男人。

若此時街上有路過的行人,肯定會被這個詭異裝扮的人嚇到,畢竟現在是淩晨4點半。

(“誌澤,好好幫我管教他。”)

(“可是,他也不算醫學院的學生,得過且過吧。”)

(“不行!不需要考慮我這邊,絕不能特殊化。”)

(“給他下個警告?”)

(“隻是暫時,他再亂來,直接轟出去!”)

(“我知道了!”)

(“記著,聲譽,聲譽最重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