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魂引
那裏積著一層薄薄的灰塵,但有一個地方的灰塵,有被輕微拖拽過的痕跡。
虞燭俯下身,伸手探入床底,摸索了片刻,指尖觸碰到了一個冰涼堅硬的木質邊緣。
她用力,將那個東西拖了出來。
是一個上了鎖的、塵封已久的梨花木盒。
盒子表麵雕刻著精美的纏枝蓮紋,因為年代久遠,木色已經變得暗沉。
“這是什麽?”小蝶也湊了過來,臉上滿是疑惑。
“我從來沒見過這個盒子。”
虞燭指尖金光一閃,直接暴力地破壞了那把銅鎖。
“哢噠”一聲,盒蓋應聲彈開。
一股陳舊的、混合著樟腦和銀器特有味道的氣息,從盒中散發出來。
盒子裏麵,用紅色的絲絨布小心翼翼地包裹著一套銀飾。
頭冠、項圈、手鐲、壓襟……每一件都打造得極為精美,上麵是繁複到令人眼花繚亂的蝴蝶、飛鳥與花草紋樣,帶著濃鬱而神秘的苗族風格。
這套銀飾,與地上那隻破碎的手鐲,顯然是一套。
在銀飾下麵,還壓著一張已經泛黃的舊照片。
虞燭拿起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約莫二十出頭的年輕女子,她身穿著與盒中銀飾配套的、華麗的苗族盛裝,站在一片開滿了油菜花田的山坡上。
她的笑容燦爛得如同身後的陽光,明媚動人。
“是我媽!”小蝶驚呼!
“可我從來不知道我媽還有這樣的照片!”
虞燭端詳著照片,按照小蝶所說,照片上的女人正是年輕了二十多歲的小蝶母親。
然而,當虞燭的目光,落在那雙漂亮的眼眸深處時,心頭卻猛地一沉。
在那燦爛的笑容之下,在那清澈的眼底,分明藏著一絲無論如何也化不開的、深深的憂慮與恐懼。
她的目光,緩緩從照片上移開,落回了那隻梨花木盒中。
靜靜躺在紅色絲絨上的那一整套銀飾,在昏暗的燈光下,泛著幽冷而沉寂的光。
每一處雕刻都精美絕倫,蝴蝶的翅膀薄如蟬翼。
花朵的脈絡清晰可見,仿佛不是死物,而是被某種力量封印於此的生靈。
藺宸的目光也落在其上,以他的閱曆,能看出這套銀飾年代久遠,工藝早已失傳,堪稱國寶級的古董。
然而,虞燭的表情,卻在下一秒,陡然劇變!
她猛地將那張照片丟回盒中,雙手閃電般地探入盒內,捧起了那頂最為華麗繁複的頭冠。
虞燭的指尖,在那頭冠中心,一顆形似眼睛的銀飾上輕輕摩挲。
“怎麽了?”
藺宸察覺到了她的不對勁,聲音裏帶上了一絲關切。
小蝶也緊張地看著她。
虞燭盯著那顆眼睛,雙唇緊抿,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
“原來是這個……”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一聲歎息。
“這不是普通的飾品。”虞燭抬起頭看向藺宸。
“這是魂引。”
魂引?
藺宸的眉峰微微蹙起。
這個詞,即便是他這位掌管陰陽審判的第五殿閻羅,也隻是在某些最古老的冥府卷宗中,見過寥寥數筆的記載。
那是一種早已湮滅在時間長河中的,屬於上古巫族的禁忌之物。
“魂引是什麽?”小蝶顫抖著聲音問。
“以血親之血、發膚之親、魂魄之念,三者合一,淬煉七七四十九日方能製成。”
虞燭的聲音冷得像冰。
“它隻有一個作用,無論血親的魂魄流落到天涯海角,三界六道,隻要發動魂引,便能將其強行召回。”
“就像一根看不見的鎖鏈,一頭係著魂引,另一頭……就係在你的母親身上。”
小蝶的臉,唰地一下血色盡褪!
強行召回?
那不就是……
“我媽她是被……綁架了?”
“不。”
虞燭搖了搖頭,糾正了她的說法,一字一頓地說道。
“比綁架更準確的說法是,她是被請回去的。”
“請?”小蝶徹底懵了。
“被誰請回去?回哪裏去?”
虞燭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頭,目光灼灼地盯著小蝶,那眼神仿佛能看透人心。
“小蝶,你仔細想一想。最近這段時間,你母親有沒有什麽特別反常的地方?任何細節,都不要放過。”
這個問題,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小蝶記憶的閘門。
那些被她因為忙碌和煩躁而忽略掉的、細碎的片段,此刻如同潮水般洶湧而來!
“有……有的!”小蝶的眼眶瞬間紅了,聲音裏帶上了濃濃的哭腔和悔意。
“大概半個多月前,我媽開始做噩夢,總是半夜驚醒,說夢見自己回到了一個開滿了金色野花的山坡上,有很多人在叫她的名字……”
“我當時還笑她,說她是想出去旅遊了。”
“還有,她有時候會自言自語,說一些我完全聽不懂的話,我問她,她就說是看電視劇學的,讓我別多想。”
“最奇怪的是!她……她有好幾次給我打電話,接通了,卻一句話都不說,電話那頭隻有很奇怪的沙沙聲,像風吹過樹林。”
“我每次問她怎麽了,她都說沒事,就是想聽聽我的聲音……”
說到這裏,小蝶再也忍不住,捂著臉蹲了下去,崩潰地痛哭起來。
“我怎麽那麽蠢!我怎麽就沒發現!”
“那段時間我忙著直播,後來又遇到了亂葬崗的事,我……我根本沒把這些事放在心上……我總覺得她就是年紀大了,有點囉嗦,我甚至還嫌她煩……”
如果她能早一點,再早一點發現母親的異常,是不是一切就不會發生?
一隻溫暖的手,輕輕落在了她的肩膀上。
“現在不是自責的時候。”虞燭的聲音平靜。
“這不是你的錯。對方的手段,遠超你的想象,就算你發現了,也無能為力。”
她安撫地拍了拍小蝶,然後站起身,看向藺宸。
兩人的目光在空中交匯。
無需多言,彼此都明白了對方的想法。
“苗疆古老的巫蠱之術,能製作魂引這種東西的部族,隻有一個。”
虞燭的語氣,冷冽如霜。
“他們,回來了。”
藺宸的眸色,深沉如夜。
小蝶抬起淚眼婆娑的臉,茫然地問:“他們是誰?我媽不是孤兒嗎?她從小在海城的福利院長大,她從來沒跟我提過她還有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