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山神娶親
其中一頁,赫然寫著一段令人毛骨悚然的家族秘辛:
【家業初成,然根基不穩,屢遭宵小覬覦。夫君憂思成疾,一病不起。吾徬徨無助,夜不能寐。
偶聞城西深山有山神廟,極是靈驗。吾三步一叩,九步一拜,入廟祈願。夜夢神人,金甲銀盔,威嚴赫赫。
神言,可佑林家百年富貴,人丁興旺,然需以一物相抵。吾問何物,神言:以爾長女為聘,獻予山君為妻。】
看到這裏,虞燭和藺宸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的眼中看到了了然。
“山神?”虞燭冷笑一聲,指尖輕輕撫過那血色的嫁衣。
“恐怕,不是什麽正經神仙吧。”
“……以爾長女為聘,獻予山君為妻。”
藺宸的目光沉靜如水,落在手記上,聲音低沉:“然後呢?”
“然後?”虞燭嗤笑一聲,翻到了下一頁,那娟秀的字跡在這裏陡然變得奔放而甜蜜,像是浸了蜜糖。
“然後,我們的林家祖奶奶,遇上了愛情。”
手記上寫著:【自廟中歸,心神不寧。月餘,於城南書齋避雨,遇同鄉書生林承彥。君子端方,溫潤如玉。一見,誤終/身。】
後麵的內容,幾乎成了一本少女情懷總是詩的日記。
從詩詞唱和到月下相會,字裏行間都是一個女子陷入愛河的癡纏與喜悅。
“她愛上了一個書生。”虞燭總結道,語氣裏帶著幾分看好戲的玩味。
“為了和心上人雙宿雙飛,她用了一個偷梁換柱的法子。”
她指著手記上的一段記載:“她找了個身患絕症、命不久矣的孤女,給了那女孩家人一大筆錢,用花轎將那女孩抬進了西山,自己則帶著萬貫家財,和那林書生私奔了。她以為自己騙過了那個所謂的山神。”
“天真。”藺宸給出了兩個字的評價。
“可不是麽。”虞燭合上手記,看向早已聽得麵無人色的林思齊。
“神明也好,精怪也罷,契約一旦成立,豈是凡人耍些小聰明就能撕毀的?背叛的代價,往往比履行契約更慘烈。”
果不其然,手記的最後幾頁,字跡重新變得驚恐扭曲,充滿了血淚。
【大錯鑄成!夫君暴斃,長女夭折!山君入夢,言吾背信棄義,欺瞞神靈,當降下血咒!林家血脈,世代長女,活不過十八!活不過十八啊!蒼天!吾悔之晚矣!】
最後的字跡,是一道深深劃破紙張的血痕。
“原來是這樣……”林思齊渾身發抖,嘴唇慘白。
“所以……大姑姑、三姑姑……她們都是因為這個詛咒……”
“你父親,應該也是為了破這個咒,才去接觸了某些不該接觸的東西。”
藺宸的目光掃過祠堂裏若隱若現的邪術殘留痕跡。
“結果學藝不精,被詛咒反噬,這才成了活死人。”
“那我……我……”林思齊的牙齒開始打顫,恐懼像一隻冰冷的手攫住了她的心髒。
“下個月……下個月就是我十八歲的生日了……”
“準確地說,”虞燭豎起一根手指,懶洋洋地晃了晃,但那雙鳳眼裏卻不見一絲笑意。
“你等不到下個月了。”
她抬眼,看向窗外。
不知何時,天色已經徹底暗了下來。
原本掛在天邊的弦月,此刻竟變得圓潤如盤,灑下清冷詭譎的銀輝。
“今晚,十五,月圓之夜。”虞燭的聲音輕得像一陣風。
“是陰氣最盛,也是契約之力最強的時刻。那個所謂的山神,聞著你身上成熟的祭品氣息,該來娶親了。”
話音剛落,整棟老宅咯吱一聲,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攥住,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院子裏,那口枯井中,猛地冒出一股濃稠如墨的黑氣。
瞬間籠罩了整個林家宅院。
“來了。”藺宸語氣平淡,但周身的氣場卻瞬間變得淩厲起來。
被禁言的周慧嚇得癱軟在地,指著門外,喉嚨裏發出恐懼悲鳴。
林思齊更是尖叫一聲,躲到了虞燭身後。
虞燭卻像是沒事人一樣,扭了扭手腕,活動了一下脖子,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
“一百年沒見,也不知道這老東西長進了多少。”她舔了舔嘴角,眼底閃過一絲嗜血的興奮,“正好,最近骨頭有點癢。”
“它的力量與此地地脈相連,在這裏動手,你會吃虧。”藺宸提醒道,眼神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擔憂。
“那又如何?”虞燭挑眉,笑容張揚而自信。
“在我的領域裏,還沒有我拆不掉的廟,更沒有我收不了的妖!”
祠堂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門,被一股巨力從外撞開,碎屑紛飛!
一道墨綠色的妖風卷著泥土和腐葉衝了進來,風中,一個令人作嘔的身影,從祠堂最深的陰影裏,蠕動著、剝離了出來。
它有著人的輪廓,身形卻異常高大,佝僂著背,皮膚是如同百年樹皮般的灰褐色,布滿了苔蘚和黏液。
無數細小的、如同樹根般的觸須,從它的身體裏鑽出來,深深紮進祠堂的地麵與牆壁,仿佛它本身就是這座老宅的一部分。
“山……山神……”林思齊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山君娶親,百年之約,今日……當償。”
那精怪開口,聲音幹澀、沙啞。
它的黑洞轉向林思奇的方向,“我的……新娘……”
“新你個頭!”
一道清脆的女聲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恐懼。
虞燭往前一步,擋在了林思齊身前,雙手插兜,歪著頭,一臉嫌棄地打量著眼前的精怪。
“我說老樹根,一百年不見,你怎麽長得越來越磕磣了?是吸收地溝油當養分了嗎?”
“這副尊容就別出來嚇人了,不知道的還以為誰家化糞池成精了呢。”
那精怪似乎愣了一下,兩個黑洞轉向虞燭,一股暴虐的氣息猛地炸開:“是你?百年前……壞我好事的……女人!”
“喲,記性不錯嘛。”虞燭掏了掏耳朵。
“既然記得我,就該知道我的規矩!”
“這林家是我罩的,這小姑娘,你帶不走。識相的,自己滾回你的山溝裏去,不然,我今天就讓你體驗一下什麽叫植物人的物理療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