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槐下屍骨
翌日一早，水千秋就去了當年水家住的村子，也就是石村。恰巧遇到了帶兵的水千寒，兄妹二人的目的一樣都是來尋母親屍骨的。
村子裏的人得知他們是林氏的子女，都很熱情的招待他們。
“你娘她命苦，跟了水柬好不容易要過上好日子了，竟是遇到了流寇。你祖母也是個狠心的，竟然不給辦喪立碑，可憐你們兩個孩子了。”
一位嬸子眼圈有些泛紅的說著，這村子裏的人對林氏的遭遇都挺惋惜的，可是卻沒幾個人知道林氏究竟被葬在了何處。
水千秋在村子裏打聽了一遍無果，而水千寒也帶著兵搜索著，那些跟著他的將士得知他是尋母親的屍骨，都自願幫他毫無怨言。
“一點信兒都沒有，這可怎麽辦是好。”水千秋有些氣餒，溫悲栩眯了眯眼睛，說道：“要不我調人來把這地方掘地三尺？總會找到的。”
水千秋擺擺手，說道：“會給村民們造成不便和恐慌的。”
溫悲栩默默的陪著她四處閑走，雲星子也圍著水千寒幫忙去了。
“這樹……”溫悲栩皺著眉頭看著村尾的一顆大槐樹，水千秋抬頭看了過去，問道：“是槐樹吧，有什麽問題嗎？”
溫悲栩嗯了一聲，解釋道：“我那個別院選址的時候，曾找過風水先生。閑來時聊了幾句，提起院中那棵樹的時候，他多念叨了幾句。”
水千秋示意他繼續說下去，溫悲栩便繼續開口道：“村口種槐，乃是被視為祖先，乞求吉凶禍福之用。村尾種槐卻實為大忌，有招陰鎖魂之說。”
“且這棵樹瞧著並非是古槐，很是奇怪。”
溫悲栩皺皺眉，水千秋盯著槐樹看了好一會兒，此時旁邊路過一位老婦人，顫顫巍巍的杵著拐，含糊的說道：“這棵樹長了十餘年了，村民們也覺得種在這不妥，想要移到村口去，可水家妹妹不同意，說動了這槐樹容易讓神明怪罪呢。”
水千秋眼神冷了冷，側頭對著臨淵說道：“臨淵，讓哥哥帶人來。”
臨淵點頭去辦，溫悲栩挑眉：“你是懷疑這棵樹是老夫人特意栽在這兒的？”
“是不是將樹挖開就知道了，最好不是我想的那樣，否則我絕不放過她！”
水千秋眼裏帶著絲絲寒意，溫悲栩也覺得如果林氏的屍骨真在下麵，那水老夫人的心思可真夠惡毒的。
很快水千寒帶著人匆匆趕了過來，得知妹妹要移樹，當即和手下的人一起拿著工具開始挖。
這棵樹栽的很深，水千寒等人挖了很久，期間溫悲栩還給水千秋討了杯水讓她消消暑，免得曬暈了過去。
水千秋正喝著水呢，就聽一個將士喊道：“將軍，這有一塊人骨。”
水千寒臉色一寒，說道：“繼續，輕點挖。”
一群人知道水母的屍骨很有可能就在下麵，便都小心翼翼的忙活了起來，水千秋握著水杯的手顫抖了起來，溫悲栩見她情緒有些不穩，伸手將水杯拿了過來，放到了臨淵的手裏，伸手拉住了她的手。
“要不別看了。先去歇歇吧。”
此刻他們都已經清楚了，這具屍骨定是林氏的，而老夫人的心思也昭然若揭，水千秋心裏滿是憤怒，即便林氏並非是她的親生母親，可腦中還有著共情的思緒，加之水千寒對她的好，讓她也跟著憤怒了起來。
“將，將軍……”
這棵樹徹底被挖了出來，可讓人匪夷所思的是，這棵樹的樹根穿插在了整具屍骸上，他們把槐樹扛起來的時候，那屍骨也跟著出來了。
水千寒狠狠的咬著牙，此刻已經不知道要說什麽好了。
“勞煩你們再仔細找找，看看有沒有遺漏部位的屍骨。至於這一具……”水千秋也不知道要怎麽辦了，這樹根死死的繞在了屍骨之上，便是強製剝離也是難的。
“臨淵，去鎮子上找仵作來。再重金尋幾個這方麵的郎中來，務必讓他們將樹根與屍骨分離，做好了重賞。速去。”
臨淵點頭趕緊去辦，旁邊圍觀的村民中，其中一男人說道：“我家院子地方夠大，要不先把這移到我家院子裏吧，在這兒晾著始終不是這麽一回事呢。”
水千寒眼中紅紅的，水千秋回身道謝：“多謝您的好意了，我們在這搭一個棚子便好。”
“水家這挨千刀的，林氏這麽好的人竟然讓他們這麽對待，人麵獸心啊！”
“就是就是，當初水柬一個人進京趕考，林氏日日夜夜照顧公婆，仔仔細細的不出一點差錯，又給他家添兒添女，沒有功勞也有苦勞啊，他們怎麽如此沒有人性！”
“什麽沒有功勞啊，當年水家要是沒有林氏的嫁妝，能過得那麽好？還進京趕考，怕是吃飯都吃不飽，這簡直就是忘恩負義啊。”
水千秋聽著這些話強忍著淚水，兄妹倆上前深深拜了眾村民：“多謝各位為我母親仗義執言。”
“你們快別拜我們了，我們也都是無能的人，竟然不知你母親她就被葬在這兒，也怪我們啊。”
村民們紛紛自責了起來，水千秋深吸了一口氣，緩了緩情緒說道：“還有一事千秋要拜托各位。”
“秋丫頭你但說無妨，隻要我們能幫上的，一定盡力幫你。”
水千秋和水千寒和村民們說著什麽，溫悲栩和雲星子站到了一旁看著。
“這水家老夫人真夠狠毒的。”雲星子也是一臉的憤怒，看著溫悲栩表情始終淡淡的，仰臉問他：“你怎麽不生氣？”
“你們三個生氣就夠了，我在想水柬知不知道這件事。”
溫悲栩眼裏有著算計，雲星子扁著嘴，說道：“重要麽？反正一家子沒有好人。”
“也是，可眼下動不得他們。老夫人倒無妨，可水柬若是死了，千秋就得守孝三年。”
雲星子瞪大了眼睛看著他，“你該不會是想殺了他們吧？”
“那樣太便宜他們了。”
水千秋交代好事情讓水千寒去跟村民們辦了，走過來聽到雲星子的話，便接了過去。
溫悲栩挑眉看著她，水千秋眼裏有著淡淡的狠厲：“我要他們身敗名裂，受盡世人冷眼人間疾苦。”
雲星子咽了咽口水，左看看溫悲栩右看看水千秋，這兩個人還真是絕配啊。
臨淵的動作快，午時的時候就帶來了一個仵作和兩個郎中。他們見過了屍骨之後滿是震驚，卻也答應了一定保證屍骨完好。
“做好了，賞銀萬兩。出了一點差錯，你們人頭可就不保了。”
溫悲栩語氣淡淡的，這三個人再三表示一定小心，這才放他們三個去分離屍骨。
“哥哥，你還有事就別在這兒守著了。我留下看著就好，屆時我會將母親的屍骨火化了，帶回水家。”
水千秋知道他是因公出來的，怕他耽誤了事，便勸著他離開。
水千寒自是不願意離開，雲星子也過來勸道：“你若守著母親的屍骨挨了責罰，你母親也該自責了。我們都在這兒看著，保證連隻螞蟻都不讓它靠近林姨，你可放心了？”
水千寒歎了一口氣，伸手拍了拍雲星子的肩膀，又揉了揉妹妹的腦袋，啞著嗓子說道：“辛苦你們了。”
雲星子的頭跟撥浪鼓的搖著，水千寒看了一眼妹妹，水千秋便把空間留給了二人。
“看來哥哥對雲星子真的有情。”水千秋站在溫悲栩的身側輕聲說道，“隻是哥哥的官位似乎不大配得上星子，星子的家人怕是不能同意吧？”
“不會的，雲國公一家都寵著雲星子。隻要她心甘情願，老國公自然願意。隻是他可能會希望女兒離自己近一些吧，日後隻怕你和哥哥不能常見麵了。”
水千秋垂眸，溫悲栩是封地的世子，日後即便接了王位，他也會一直在封地上。無召不得隨意離開封地，否則便視為謀逆。
“哥哥有他的自己的生活，能不能常見都好，隻要他開心就夠了。”
水千秋想的很開，她畢竟不是水千寒的親妹妹，可即便是親的，她也能理解水千寒，畢竟每個人都是為了自己而活，而不是為了別人。
水千寒和雲星子說了會兒話，便帶著將士們離開了，溫悲栩打了個哈欠，估計今天也沒有午飯吃了。
“小姐。”
水千秋抬頭看去，竟是無自帶著一位老婦人走了過來，那老婦人個子不高一身的粗麻衣，在看到水千秋的時候竟是雙眼泛紅，快走了過來。
“像，真的像。”
老婦人雙手緊緊的握著水千秋，她輕聲開口問道：“您是徐奶奶？”
“哪裏敢當小小姐一身奶奶？老奴不過就是一個下人而已，小小姐可別折煞了老奴。”
水千秋搖搖頭，聲音放柔了幾分：“您是母親的奶娘，自然就當得起我一聲奶奶。恕我冒昧，就這麽讓我的人把您帶了過來。這些年您過得可好？”
徐奶奶激動的點頭，“都好，都好。那是……”她一側頭就看到了那邊幾個郎中都圍在一棵樹下擺弄一具屍骨，水千秋手抖了抖，咬著唇說道：“似乎是母親的屍骸。”
徐奶奶當即啊了一聲，快步跑了過去也不嫌那屍骨髒，抱著就哭了起來。
她仔細的找什麽，在腿骨處找到了一個不知是怎麽弄出來的傷痕，頓時嚎啕大哭了起來。
“小姐啊，這麽多年你未來我見我，我還以為你是怨我了呢。”
“他們怎麽能這麽對你啊，怎麽可以啊！”
徐奶奶一邊哭一邊喊著，水千秋別過頭默默的擦眼淚，溫悲栩上前給她遞了帕子，看著青玉說道：“老人年紀大了，把她扶進屋子去吧。”
青玉誒了一聲，忙上前勸哄著，好說歹說是把徐奶奶哄進村民的家中了，水千秋抽搭一聲，轉身趴在溫悲栩的懷裏無聲的大哭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