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三章 對峙
翌日一早，水千秋便收拾好了準備去賞花宴，不過出人意料的是林婉兒和林威竟然坐著馬車來接她了。
水千秋原是不想跟他們一起走，但他們一直賴在門口央求著，水千秋覺得煩便應下了，反正蓮霧和逐塵跟著，不會出什麽事。
隻是水千秋還是想的太簡單了，馬車約莫走了一個多時辰，逐塵便意識到了不對勁。
“小姐，這好像不是去碧沁園的路。”蓮霧也看出了端倪，當即小聲跟著水千秋匯報。
水千秋揚眉，看著林家兄妹一笑，道：“不知二位要帶我去何處？”
“堂妹你別誤會，我們是想帶你去見一個人，一個你應該恨之入骨的人。”林婉兒低柔的說著，眼睛心虛的不敢看著水千秋。
水千秋思量了片刻，心裏已然想清楚了是怎麽回事。
“這的確是在東郊，可路卻不是去往碧沁園的。想來林小姐說的我恨之入骨的人，應該是被養在郊外莊子裏的老夫人吧。”
林婉兒和林威對視了一眼，水千秋撐著軒窗看著外麵的風景，淡淡的說道：“虞州這地方真是不錯，依山傍水四季如夏。這地方的人便是在夜裏也都是夜夜笙歌，看不見一點蕭肅死寂，可這人卻好似很陰暗一般。”
水千秋若有所指的說著，林婉兒微微皺眉，她這是在說誰？是她和堂哥亦或者別人？
水千秋遂了他們的心願一路上也沒有鬧著要回去，不多時馬車便停在了一個莊子門前。
“二小姐來了快請進。”
門口的門奴諂媚的笑著將水千秋迎了進去，逐塵一下馬車便放了一支響箭，驚得林氏兄妹不敢言語甚至動都是不敢動的。
水千秋進了莊子，這莊子是農莊，附近都是水府名下的地，水府部分經濟來源和米糧菜蔬都來自農莊。水千秋是真的沒想到，水柬會同意把老夫人送這裏來，畢竟這的環境可不太好。
“老夫人在裏屋佛堂呢，您進去瞧瞧吧。”一個下人小聲的說著，像是生怕驚擾水千秋一般。
水千秋移步進去，蓮霧跟著進去守在了佛堂門口，逐塵則是守在了屋子門口，眼光若有似無的盯著林家兄妹。
“怎麽是你？”老夫人正跪著念經，聽見有動靜便回頭一看，來的人竟是她最厭惡的人。
水千秋笑了笑，便走便說道：“老夫人不想看見我？”
“你明知我厭惡你，何必還要過來？難不成是來看我笑話的？”老夫人將經書一收，起身坐在一旁的椅子裏，橫眉冷眼的看著水千秋。
水千秋在案桌上拿了三炷香點了，對著佛像拜了又拜，嘴裏還低聲說著：“笑話早就看過了，您當初費盡心思想要讓水千姿入溫家，最後被水千姿下了毒，那時候笑話便已經看到了。”
老夫人的手抓緊了椅子的扶手，眼裏滿是不甘和被挑起痛楚的隱忍。
水千秋將香插進了香爐裏，看著淡淡的煙升起。這種感覺仿佛和水千秋的眼神一般，總是縹緲淡然的。
“我一直很想問問你，我娘當初究竟做了什麽，導致你這麽厭惡她，甚至親手殺了她。”
老夫人麵色一白，慌張又心虛的反駁道：“我沒有！誰說我殺人了，你有證據麽？”
“在我麵前就別裝了，沒有十足的把握我會把這件事說出來麽？我娘的屍骨我都挖出來的，還有什麽是我不知道的？”水千秋回神靜靜的看著她，老夫人看著她的眼神，背後竟是冒起了一絲涼意。
“她，她……”
“她嫁到你們家，你們花的是她的銀子，喝的是她的血，把她當成下人來使喚，最後還扼殺了她的生命。我一直很好奇，這些年午夜夢回，你就從來沒有夢到過她？”
水千秋眼裏泛著淡淡的冷意，老夫人咽了咽口水額頭上已然冒了冷汗：“我不是……我沒有……”
“你沒有？你為什麽會被王氏送到莊子裏來，你想必應該心知肚明了吧。”水千秋挺拔的站在佛像前，用最輕柔的聲音質問她。
老夫人眼中有些茫然，搖搖頭，道：“難道不是王氏那個賤人從中作梗？”
“嗬，我父親那是什麽人？大孝子啊。對您言聽計從，甚至妻子被你殺了還沒有一句怨言。他會同意王氏把你送到這來，為什麽你真的不知道？”水千秋勾唇冷笑著，纖瘦的身姿此刻仿佛有巨大的氣勢一般，無聲的壓迫著的老夫人。
“難道是……不，這不可能，這不可能！”老夫人好似想到了什麽一般，麵上驚恐了起來，連連搖頭。
水千秋淡淡的笑著，側眉看著佛像低聲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你殺了父親的生母取而代之的時候，就該想到會有今時今日的一切。不過好在父親心軟，念在你畢竟養了他那麽多年的份上，並沒有追究。可我不甘心。”
老夫人瞪大了眼睛看著水千秋，起身站到了牆角問道：“你，你要做什麽？”
“我能做什麽？其實眼下最想殺你的可不是我，否則這會兒我也不會出現在這了。”水千秋眯著眼睛帶著玩味的看著她，老夫人深吸著周圍的仿佛稀薄的空氣，道：“誰把你送來的？是誰？”
“當然是你的好孫子水千泰了，我想一會兒隻要我出了這個門，用不了多久你就會死在這，然後他就可以順理成章的嫁禍給我。”水千秋咂了咂舌，諷刺的笑道：“您可真是慧眼識珠，最寵愛的兩個孩子，竟然都想殺了你。”
老夫人瘋狂的擺手，根本就不相信水千秋的話：“不可能，千泰是個好孩子，他怎麽可能會殺我呢？”
“信不信是你的事，雖然你早晚都得死，但我還不想你死的這麽早，這麽輕鬆。”水千秋別用深意的笑了笑，隨即轉身要出佛堂。
老夫人上前想要拉住她問個究竟，水千秋回頭冷冷的看著她又看著佛像，涼絲絲的說道：“您日日夜夜拜佛，可佛是不會保佑一個罪孽深重的人的。”
老夫人被她嚇了一跳，猛地往後倒退了好幾步，背後已經被冷汗浸濕了。
水千秋出了屋子，讓蓮霧將莊子裏所有的下人都叫到了院子裏。
“叫你們來是有事要交代，如今老夫人在這兒養身體，你們平日裏好吃好喝的伺候著，千萬別有了閃失。還有，老夫人若是出了一丁點的事，你們整個莊子的人都是失察，到時候杖殺還是發賣就是看我心情了。都明白我的意思麽？”
水千秋嚴厲的看著眾人，所有下人皆是惶恐的看著她，低頭應了一句是。
“逐塵，回去派幾個人過來盯著這裏的一舉一動。”
“是。”
水千秋看著院子外的林氏兄妹，當即走出去淡淡的說道：“如今人我已經見完了，是否能去碧沁園了？”
林婉兒看了一眼林威，像是詢問怎麽辦一般。林威咬著牙想了片刻，點點頭應道：“走吧走吧，再不去就要遲了。”
水千秋笑了笑，看了一眼逐塵等人做的馬車，說道：“勞煩二位跟自己的小廝奴婢坐一起了，我想二位這個時候應是有私密的話要說吧。”
林婉兒隻是搖著頭，話什麽也說不出來，畢竟水千秋說對了，她這個時候還真的隻想跟堂哥單獨說會話。
水千秋徑直上了後一輛馬車，逐塵甚至還把馬夫給趕到了另一個馬車上，自己動手架起了馬車。
“回去你找幾個丫鬟，最好是有些功夫的或者手腳伶俐的。再讓逐塵挑幾個膽大的送到莊子裏來，免得有人錯了注意冒險殺了老夫人。”水千秋靠在軒窗旁依舊是眼神淡然的看著窗外的風景。
蓮霧點點頭，見小姐眼神縹緲，低聲問道：“小姐可是想世子了？”
水千秋聞言楞了一下，隨即眼裏充滿了溫柔：“是啊，幾日不見倒是愈發的想他了。不過香淮那邊事多，我也能理解。”
“小姐，世子回不來您就過去唄。雲小姐送的宅子不是還沒有畫完麽？正好再去考察考察，免得出了差錯。”蓮霧覺得這幾日小姐都太壓抑了，很少那麽開心的笑了。
也就是在槐南院得知三小姐四小姐讀書讀得好會開心的笑一會兒，可那笑意總是不達眼底。而且世子在的時候，小姐的眼神總是很聚，世子不在的時候，小姐的眼神淡然的仿佛世中仙一般。
水千秋回頭看她，去看溫悲栩麽？
“小姐，恕奴婢多嘴，這麽長時間來一直都是世子來找您呢。”蓮霧小聲的說著，有些怕惹了水千秋不高興。
水千秋垂眸想了好一會兒，好像真是這樣，她派人去找溫悲栩的時候，似乎都是她有事的時候。
“那等賞花宴回去，我們收拾收拾行李吧。”水千秋忽然眼裏有了笑意，又道：“不知道他在香淮突然看見我會不會嚇一跳。”
蓮霧也跟著打趣道：“肯定會的，世子肯定想不到小姐會去看他。”
這件事在水千秋心裏落了行程，而她眉宇間也都是歡愉，一想到沒多久就可以看到溫悲栩，她心裏實在是高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