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重新開張
這一日,瓷藝社重新開張,這次未打算大動幹戈,沒有邀請相關人士,但揭牌匾的時候,還是來了許多人,林少維等四顧軒一幹人自然是會來捧場的,本城的一些名僚紳士與藝術界內同道之人自然也是會來的。
還多了些新麵孔,看他們衣著,大概是官宦子弟,帶著隨從與賀禮,這些人的到來,多半是因了懷安這位新晉提督大人的麵子。
思卿覺得自己就是那“一人得道,雞犬升天”中的後者,但用賀楚書的話說,有貴人相助沒什麽不好,而若不想讓人詬病,那就後續努力,對得起這個機會就是了。
因為人多,這回的開張儀式比預料中隆重,熱熱鬧鬧喜喜慶慶忙了一個上午,總算完成,各方差不多散去了,隻留下自己人在桌前就坐,商討往後該怎麽辦。
賀楚書先道:“上一次隻是抱著試一試的態度,隻想把這個瓷藝社開起來,因此大家往來,做交流做研習,卻沒什麽成就,這一回才算正式開業,我覺得,我們不光要研討,也應該研發產品,就算不能盈利,至少也要保證這瓷藝社的正常開支啊。”
“開支不是問題。”孟庭安接話,“四妹你要是錢不夠,我這裏可以幫忙。”
“喂!”這話聽得懷安納悶了,“我上次買房子後手頭緊,你怎麽不幫我啊?”
庭安想了想,困惑的反問:“可你……沒直說要錢,我不知道啊……”
“好吧。”懷安很想吐血,但又想,反正都是幫著四妹,不需計較了。
不過三弟一貫對身邊這些事情是不多問的,今日主動熱心起來,也算是難得一見。
思卿對賀楚書問:“老師的意思是,我們也辦展廳做拍賣嗎,可是現在……莫說沒有那個條件,我們甚至都沒有東西拿出來啊。”
原本這裏的定義就是探討,所謂探討,借古人一句話,也就是“紙上談兵”,在此之人全憑了愛好做動力。
何況,他們這瓷藝研習社又不能去建窯廠燒瓷,別說沒場地,就算有場地,真的做了,那拉胚燒瓷上釉都是專業工序,紙上談兵的人們懂得藝術,卻未必動得了手藝。
再退一步,即便這些人會手藝,他們在這名不正言不順的製瓷,那潯城好幾家瓷器製造的世家會立刻跳出來反對,包括孟家亦會幹涉:這不是破壞業內市場嗎?
“我們當然不製瓷,我們研習的是瓷器上的藝術,更細一點,是瓷器上的繪畫造型與色彩的藝術。”賀楚書回道,“上回你們做的青花分水上下釉十二花令茶具,如今是不是得了各名家效仿,其他家用了你們的技術,是不是需要支付相關的費用?”
“是。”思卿點頭,“他們得跟孟家買那製作法子,還不可轉述外家,否則孟家有權利收回不許他們再做,這好像是不成文的規定吧,大家倒是都很遵守。”
“無規矩不成方圓,信用是商人的本分,藝術家與商人沒有隔閡,我的建議是,這裏就做瓷繪相關的研發,正好孟家有窯廠,有新的創意即可去做成品,屆時請四顧軒幫忙一展,若廣受好評,自會有人主動找上門來。”
賀楚書說完看看思卿,見她擔憂之情,便明白了她的顧慮,又安慰道:“我方才已說,藝術與生意沒有隔閡,你不用擔心麻煩四顧軒,這是互惠互利,他們不吃虧的,至於你爹……”
提起孟宏憲,他的語氣頓了頓,孟宏憲的脾氣大家都知道,倔起來幾頭牛都拉不回,他未必是同意在孟家做成品的。
他原本就不讚成改變,何況,懷安當了職後對於孟家的瓷繪學習就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現在隻有思卿一人能指望,他甚至都不希望思卿辦這瓷藝社耽誤了學習。
“爹擔心的是孟家瓷繪無人相傳,會慢慢銷聲匿跡,所以……”思卿想了半晌,下定決心道,“若是這瓷藝社有新東西,我想以孟家的名義發出去,要是真能成功,也是壯了孟家的名聲,他總不至於反對。”
“這一點我是不大讚成的。”賀楚書搖搖頭,“不過是你的自由。”
賀楚書在心中暗想,她現在還年輕,沒經曆過什麽,不懂在藝術界所屬權的重要性。
然而,似這般隻為藝術不為名望的衝勁兒,又極其難得,他不應該打消。
“那麽你們想好要做什麽了嗎?”開口的是庭安。
思卿沉思了一番,實話說,她還沒有頭緒。
而懷安用手敲著桌子,慢悠悠地道:“色彩。”
“色彩?”
“對。”懷安點頭,“現在盛行瓷器大多是淺絳彩與青花釉,淺絳彩本是黑色釉,根據濃淡不同來調試的色,青花也差不多,顏色都太單薄,而且說實話,這兩種對瓷繪技藝要求太高,非熟稔的丹青高手很難畫得出彩,我們是否可以試著降低繪畫難度,在顏色上下一下功夫?”
“彩色釉外麵有啊。”思卿答。
“技藝達不到水準,他們那彩色釉做的粗糙,你想,讓人們的眼光一下從淺絳青花的高雅意境降到大紅大紫的魚龍混雜,沒人能接受得了,凡事要一步一步來,彩色釉不一定要全都五彩繽紛花紅柳綠的,顏色堆疊雜亂並無美感。”懷安回答。
賀楚書對他投去欣賞目光,點頭道:“懷安說的可以考慮一下,隻是……單憑我們幾個人,怕是做不成什麽啊。”
他說著放眼一看,方才庭安用了“你們”二字,已表示自己是不會參與進來的,那麽也就剩下他,思卿,懷安三人。
懷安還有官職,不會全心在這裏,就連思卿都得按要求每日去孟家窯廠報到,眼下他們空有想法,卻無人參與,依舊是“紙上談兵”。
而且如今他們是不敢公開聘人了,搞不好又是一番亂鬥。
這個問題讓幾人不由陷入沉思。
躊躇間,忽而有人敲門。
大門本是開的,這人為了禮貌,還是敲了敲,賀楚書抬頭一看,驚愕道:“小許,四顧軒有事要通知嗎?”
這小許正是四顧軒藝博會的成員,也是藝博會最年輕的成員,全名叫許小園,說起來,他與思卿還有些淵源。
那時候林少維對孟家不悅,在全國畫作評選的時候,暗暗交代評審團王潛把思卿的畫丟掉,王潛後來把畫藏到了花盆底下,偏偏被這小許給瞧見,重新把畫拿了回去。
若非如此,思卿也不能一舉奪魁。
但見小許走了進來,局促道:“我原本是學了化工工藝的,我覺得在這裏比在四顧軒有用……我想來加入瓷藝社,林會長已經同意了,不知你們要不要?”
“當然。”賀楚書連忙起身,他雪中送炭般的到來,瞬間讓有些崩裂的士氣恢複完整。
才剛坐下,又見有人站在門外,朝裏麵東張西望,試探著問:“這兒……怎麽又開了?”
是個女子,剪了齊耳的短發,大眼睛朝裏麵看過來,望見思卿,眼前一亮,又道:“你就是孟小姐吧?”
思卿疑惑起身,不解地看著她:“您是……”
“你不認識我,我可知道你。”這女子索性走了進來,將肩上的包往椅子上一丟,“那時我將畢業,看到你們這兒聘女子,興衝衝地來,但隻看見你這兒被封了,我當時氣不過,拉著同學們做了一番遊行,可惜也沒什麽用,你這瓷藝社一直也沒開,不過……我出去了一兩年回來,看你這裏竟開了!”
“原來是你!”思卿欣喜迎過去,“誰說沒用,有用,非常有用。”
要不是這位女學生帶領的那場遊行,她不知道要在後院被禁足到什麽時候呢。
“是嗎?”女子笑起來,“你們現在還要人嗎,我學過裝飾藝術,能不能派上用場?”
“能,能。”思卿拉住她,“歡迎你加入我們。”
“很高興能夠加入,我的名字叫沈薇。”
“沈小姐,你好。”
見又來一人,在坐的不免興奮起來。
可是,還沒高興多久,有一紅衣姑娘砰砰地敲門。
思卿抬頭看去,這一看,好心情瞬間就沒了。
這姑娘,她印象太深刻。
那退她婚約的柳家公子如今的妻子,那與她爭奪回瞰閣並欲欺淩她的翁老板的妹妹,那帶領一群女子打上門害得瓷藝社被迫關閉的“罪魁禍首,”正是眼前這位。
思卿緊蹙雙眉,看著這位不速之客,心想,今日重新開張,難道她還要再來打砸一番,她跟這瓷藝社有多大的仇怨?
然而,那翁小姐並不是來找茬的,她垂著頭跨進來,沒有了上次的跋扈。
進來後腳步一頓,她攥了下衣襟,竟朝思卿行了個禮:“孟小姐,我來給你道歉呢,還替我哥也跟你們道歉,之前是我們不對,你就原諒我們吧。”
說完,又朝懷安施禮:“孟大人,您大人有大量,還請不要計較之前的事情。”
這突如其來的道歉原本奇怪,但當她轉向懷安,一切就有了解釋。
想必是因為懷安如今得了官職,使得之前囂張的人服軟起來。
思卿尚未回話,但見懷安眯著眼睛看她:“這是你丈夫的主意?”
倘若那柳公子因他升了官,特地要自己夫人隻身過來道歉,那就枉費了之前對他的另眼相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