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國年間度量衡紊亂嗎?
戰國是我國古代社會的重要曆史階段。對於這個曆史階段的社會政治、經濟、文化情況的探索研究,曆來就是我國史學界關注的一個重點。然而,對戰國年間度量衡的情況,特別是此間我國度量衡究竟是趨向一致還是越來越紊亂的問題,人們的看法並不統一,甚至出現意見完全相左的分歧。
認為戰國年間度量衡極其紊亂,很不統一。這是一種較普遍且傳統的看法。追溯曆史,最早持這種觀點的是東漢許慎。他在編著的《說文解字》(序)中認為:戰國年間"諸侯力政,不統於王",到處是"田疇異畝,車塗異軌,律令異法,衣冠異製,言語異聲,文字異形"的局麵。什麽東西都不一樣,度量衡自然也是紊亂不堪。後來的治史者,大都以許說為據,認為戰國年間群雄割據,諸侯林立,戰禍四起,度政紊亂是難免的事。新中國成立以前,吳承洛先生曾著書說:戰國年間,由於"政事失修,朝廷政令每不及諸侯之邦,為官者亦不如前執行之嚴。既失之檢查,則玩忽以生,日更月替,此度量衡紊亂所以由生。"並說:"孔子述武王之治日:'謹權量,四方之政行'……莊子胠曰:'剖鬥折衡,而民不爭。'於此亦可證當時度量衡實在紊亂,不統一不足以息民,故莊周激而發斯言。三代統一之製,至此紊亂不可收拾,深為可歎。"(見《中國度量衡史》上編五章)範文瀾與上述看法基本相同,他說:戰國時的情況,猶如許慎所言,諸侯國各搞一套,各方差異懸殊,隻是"秦統一後,這許多異大體都化為同"。(見《中國通史簡編》第二編)有的文章說:"戰國時,各國度量衡製度很不一致,不僅大小、長短、輕重不同,單位不同,進位也不一樣。"(見《考古》1976年第5期《秦的統一》)有些持紊亂說的學者,講得更加詳細具體。王世民說:"戰國時期,各國的度量衡相當混亂,計量單位很不一致。例如量,秦國以升、鬥、桶(斛)為單位,齊國以升、豆、區、釜、鍾為單位。又如衡的斤以下單位,秦國有兩和銖,楚和魏則有鋝(鍰),魏國又有大於斤的鎰,同時,還有公製和私製的不同。"(見《考古》1973年第6期《秦始皇統一中國的曆史作用》)王雲先生也說:戰國度量衡的發展各成體係,量值和名稱都不統一,如楚國一升合今220毫升。秦國一升合今200毫升,韓國一升合今170毫升。量器名稱秦稱升、鬥、桶,齊稱豆、區、釜、鍾。衡器名稱有的用銖、兩、斤、鈞、石,有的用鎰、斬、尋、爰等。
與上述說法完全相反的是認為戰國年間度量衡並不紊亂,而是基本一致,差異甚微。國家計量局1980年編輯出版的《中國古代度量衡圖集·前言》中說:"戰國時期,封建生產關係在各諸侯國確立。為了便於商品交換和征收賦稅,新興地主階級十分重視度量衡器的製造和製度的統一。"文章在記述齊國陳氏三量及商鞅銅方升頒發後,指出"這一時期,由於各諸侯國之間加強經濟聯係、度量衡製漸趨於統一。在戰國的一些度量衡器物上,我們可以看到這種演變的趨勢"。陳夢家先生是戰國度量衡"統一說"的主要代表,他在《戰國度量衡略說》(見《考古》1964年第6期)一文中說:"秦始皇統一前的列國度量衡標準大致上是相近而穩定的,差異和變化都不很大。漢代的度量衡也承襲秦製,相差很小。"文中還把許慎說的"田疇異畝、車塗異軌、律令異法"等斥為"極端說法",並指出"後世學者據此以為秦以前一切製度都是十分分歧,顯然與事實不符"。文章在列舉大量曆史資料後接著說:"戰國時在中原的東周,在東方的田齊,在西方的秦和在南方的楚國,雖地區相距甚遠,而所用度量衡標準。秦始皇並六國後的同一度量衡,是將秦孝公的製度推廣到全中國;而當秦孝公時,在各國貿易間早已有了趨同的要求。過去的學者似乎過分強調了秦孝公或秦始皇在秦國一國內的統一製度,而忽略了各國間既有密切的貿易關係,則交通關係不能完全隔絕。秦始皇所提出的'車同軌"和'器械一量'一樣,隻是使標準法度的法製化,並不能說先秦的車軌和度量衡都有很大的差距。"
還有一種看法,既不讚成"統一說",也不同意"紊亂說",主張繼續討論.探索,以求問題正確解決,丘光明女士似乎就是這麽認為的。她說:"戰國時期各國度量衡是基本統一,還是存在比較大的差異,各家說法不一致。求其原因有三:一、戰國前後200多年,諸侯兼並,各國政治、經濟製度記載皆不甚清楚。二、古代文獻中未見關於戰國時期度量衡的專著,史籍中提及一些度量衡單位名稱,它們之間的進位關係還多出於後人的注釋,難免有舛錯之處。三、由於時代久遠,留傳下來的度量衡器物不足以提供全麵的考察。"鑒於此,文章在提供各諸侯國度量衡情況後,主張"大家共同討論研究"。(見《文物》1981年第10期《試論戰國容量製度》)
綜上所述,戰國年代度量衡究竟是統一還是紊亂,學術界現在看法還很不一致。人們熱切期望史學界早日對此作出科學的回答。
(趙寒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