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章 黃雀
柔軟的大床。灰色的窗簾外已是陽光明媚。
七點鍾剛過，然而**並沒有人。整齊得，就像從未住過人一樣。
薑楠今天並沒有打開顯示屏，其實現在也沒有什麽好看的。人要與自己的內心掙紮，總要一段時間，而這段時間在他眼中，也未免太過無趣。他梳理好自己的頭發，一絲不苟。同樣是灰色的西裝，同樣的一絲不苟。他本就是個無趣的人，旁人總覺得他過於嚴謹。而過於嚴謹的人總會很疲憊，然而薑楠不會。他有絕佳的遊戲，來讓他的身心，徹徹底底的放鬆。
今天他要去見一個人。一個男人。所以他才如此鄭重其事的著裝。
然而這個男人對他而講並不是多麽重要，但薑楠覺得如果把這件事講給他聽，一定是件很有趣的事情。畢竟，是他給了自己靈感，讓他選擇了這些人。
樊揚坐在屋子裏，帶著眼鏡，看著書。
屋內是大大的楠木書櫃，一直頂到屋頂，書櫃裏也滿滿的裝著各式書籍。也許旁人會認為他定是個愛書的人才會擁有如此大的書房。不錯，他確實愛書，但這不止是他的書房，也是他的會客室。他從未讓來訪的客人到過樓上，在一樓這間屋子裏就足以解決會麵所需的任何事情。當然，他也並沒有多少客人。這些客人，通常也會因為他的卓識而忽略了他那些疏離的行為。
薑楠沒有預約，不過沒關係，這人很少出門，也幾乎沒什麽客人，他通常謙和有禮，不會在意他人近乎無禮的行為，也似乎好像從未生過氣。
“喝什麽？”樊揚看著突然到訪的薑楠，燒了一壺水。
薑楠坐在椅子上環顧四周，“咖啡，隨便什麽都行。”
樊揚並未有多反應，專心致誌的為自己沏了壺茶，茶香四溢，遞到薑楠手中的卻是一杯清可見底的，熱水。他一屋子古老的歐式家具，卻從不肯喝咖啡。
薑楠並不在意，把玩著那小巧玲瓏的茶杯。
樊揚飲了茶，才看了他一眼，“你似乎很開心？”
薑楠是很開心，開心的都忍不住笑了出來，卻說，“有嗎？”
“股市應該虧了不少錢吧。”樊揚問。
“嗬，”薑楠把茶杯放下，看著自己的手，“你覺得我在乎嗎？不過當初要是聽你的，或許賺點也說不定。”
“你這種人，”樊揚似笑非笑得透過氤氳的蒸汽看著他，“怎麽可能會聽我的。”
“哈哈，”薑楠大笑，“的確，的確。我肯定是會和你唱反調的。不過，”薑楠把身子探過去，“你是太過了解我才故意告訴我，好讓我被套牢嗎？”
樊揚笑了笑，“你說呢？”
薑楠表情忽然變得冷漠，看似要生氣的樣子。但樊揚還是沒有理他，隻是靜靜地品著自己的茶。
薑楠是裝作生氣的樣子，然而他內心也是略有驚愕。如果真是他故意的話，那……薑楠轉過頭似笑非笑的看著樊揚，還真想撕下他看似波瀾不驚的麵具，看看他倉皇失措時是什麽樣子。
“你似乎很少這麽開心，”樊揚淡淡的問。
“我一直很開心啊。”薑楠微笑著看著他的眼睛。
樊揚笑著搖搖頭，“我想想，上一次見你這個樣子……哦，是四年、還是五年前？”
薑楠未動，依舊微笑著看著他。“生意失敗，總要發泄下。”
“怎麽發泄呢？”樊揚問。
“每個人都有每個人的方法，我的方法，”薑楠站起來整理整理衣服，“未必適合你。”
樊揚依舊笑眯眯的看著他，“這就要走了？”
薑楠轉身一擺手，“我要做的事已經……”他忽然注意到書架邊上木製的樓梯，又轉過身來筆直的站立，“我一直有個疑問，你我相識這麽多年。我，有沒有這個榮幸去樓上坐坐？”
樊揚聽言，依舊是淡淡的站起身來，脫下馬甲輕輕的搭在椅背上，看了薑楠一眼。“沒有。”
“如果我非要上去呢？”薑楠玩味的看著像是要動手一般的樊揚。
但他脫下馬甲後卻又坐了下來，喵的一聲，一隻灰色的身影撲到他的懷裏。
為了……不沾上貓毛嗎？薑楠笑了笑，“那還是算了。再見。”
“哦，還有一件事。”樊揚不多見的主動說話，他看著轉過頭來的薑楠。他靜靜撫摸著貓毛，一副叫住人又不理會人的樣子很讓薑楠窩火。“霽月不見了。”
“誰？”薑楠心中其實一緊，卻不動聲色。
“宋霽月，上次和你說過她家裏的事情。”樊揚抬頭漠然的看著薑楠，“她父親與我有過幾麵之交。”
“與你？”薑楠玩味的笑了笑，“那想必也是非富即貴的人家，怎麽的還用得著你操心。”
樊揚笑了笑，“說的也是。”
“好了，”薑楠轉身拉開門，“我家裏還有事，就不多待了。”
“不過說來也巧，幾年前也是和你講完別人的故事，那些人便消失不見了。”樊揚在薑楠身後輕輕說道。
薑楠轉過身來關門，淺笑著看著樊揚，“那幸好，你還不怎麽愛講故事。”
兩個人奇詭的微笑對望。薑楠關上門，回家。
他似乎總也沒有辦法讓樊揚激起什麽情緒，這個讓他更加躍躍欲試。一個沒有大喜大悲情緒的人，真好奇他內心是什麽樣子。他殺人和崩潰的樣子，一定不錯。薑楠對樊揚心中已經起了芥蒂，而處理這些人，他一直有著絕佳的方法。不過，可能要等一陣了，他想了想那幾個人，不由得心情大好，開車離去。
樊揚打開麵前合攏的筆記本，一邊喝著茶，一邊撫摸著腿上那隻肥肥的懶貓，一邊，看著行車中意氣風發的薑楠。
腿上的那隻英短，懶洋洋的瞥了一眼屏幕上那個吸引主人目光的男人，不滿的喵了一聲。
樊揚笑了笑，悠閑地靠在椅子上，隻專心的，逗貓。
還真是個，很有趣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