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章 咫尺

一牆之隔。或許還不確切，他們之間隻有一塊玻璃的距離。透過玻璃牆外半拉上的窗簾，薑楠看見霽月站在門裏的雙腿。

宋霽月站在玻璃門口，看起來仿佛是個破敗的布娃娃，脖子上、手上，盡是髒兮兮的繃帶和瀝瀝的血珠。她左手拿著繃帶纏住的尖銳的玻璃碎片，冷冷地正視著大門。

可這樣一個她又能構成什麽威脅呢？薑楠甚至還圍著圍裙，他優雅的把手中的尖刀放在一旁的櫃子上，解下圍裙在旁邊放好，打開了遮擋視線的簾子。

屋子裏一片狼藉，撕碎的床單，四分五裂的掃地機器人，四處滴濺的血液，裝著他從黑市中高價買回來的各種藥劑的冷藏櫃也已經掀翻在地，針劑、藥品四散。

薑楠從容的站在門口拿出鑰匙，按下了那扇電子玻璃門的開關。

霽月幾乎瞬間彈出去，甩著胳膊把那塊玻璃紮向薑楠。

不自量力。薑楠一聲冷哼，輕輕鬆鬆便抓住了宋霽月的左手腕，同時又狠狠的捏住她受傷的右臂。

“啊……”霽月的左手幾乎瞬間癱軟下來，渾身痛的已經沒有了力氣，整個人蜷縮起來，薑楠丟開她的左手，把卷曲著的她整個人拉到自己的麵前，俯視著她疼的抽搐的臉。奇怪的是，除了疼痛外，她的臉上似乎還有一絲得意。

“你…”薑楠剛要說話，忽然腹部傳來一陣輕微的刺痛，他低頭一看，宋霽月垂下的左手拽出了藏在口袋裏的針管，把一管鎮靜劑全部推了進去！

還想反抗嗎！薑楠覺得自己的怒意已經到達了極限，他直接放開了霽月的右臂，雙手扯著她的衣領，幾乎是推的把她整個人狠狠撞到牆上！

霽月跌落在地，薑楠又一把把她拎起來，忽然一道寒光閃過，他下意識的一躲，那道幾乎微不可見的寒光堪堪避過了他的右眼，卻深深的刺進了他的顴骨，一路向下！

“啊！”薑楠感覺到自己臉上劇烈的疼痛，他熱愛的鮮血滴到地上，可是！這是他自己的鮮血！

他惡狠狠的掐住霽月的喉嚨，又把她重重的撞在牆上，這一次，霽月徹底暈了過去，攤倒在地。

薑楠看著倒在地上的霽月，不解氣的狠狠的踹著她的腹部，霽月已經一動不動，嘴角慢慢的滲出了一絲絲的血跡。

薑楠轉過身看向玻璃上的自己，一道深深的傷口掛在他的臉上。鮮血，染紅了他半麵右臉，猙獰可怖。

他剛要走出狼籍的房間，一轉身卻一陣眩暈，藥開始起作用了。薑楠踉踉蹌蹌的向門口走去，卻一下子摔倒在門口，他眼看著半個身子已經在門外，可眼前的一切漸漸開始模糊。要關上門。他掙紮著努力向前爬去，卻始終沒抗爭過他高價購來的進口藥劑，還是很快，就暈倒在地。

山頂上的別墅終於變得安靜。鍋裏麵的醬汁已經變涼，咖啡的香氣漸漸消散。

兩個人都不省人事。誰先清醒，誰逃的脫誰的手，也隻能看命運如何安排。

不知過了多久，已然入夜。霽月睜開了眼睛，她仍趴在地上，每一次呼吸都帶動著腹腔劇烈的疼痛。她斷了幾根肋骨，但不知道有沒有傷到肺部。

她想站起來，卻根本直不起來身體。不過還好，那個人還在前麵趴著，並沒有醒過來的跡象。霽月向前爬著，很慢很慢，卻已經是她的極限所在。她爬到了薑楠身邊，摸索出他口袋裏的鑰匙，霽月把鑰匙咬在嘴裏，隻用左臂，幾乎是匍匐的姿勢向前爬行，她爬到門外，想把薑楠的身體推進門裏關起來，可霽月嚐試了很多次，卻始終還是不能依靠自己病弱的身體搬動這樣一個成年健壯的男子。

不能管他了，快一點逃出去。霽月很怕他會醒。她向外艱難的爬著，要快……可現在的霽月根本無法站立，她看不見近在咫尺的尖刀，也看不到任何通訊工具。她爬到了樓梯口整個人滑到了一樓，跌倒在樓梯上。胸口痛的火燒火燎，好像下一秒鍾就要有一大口鮮血從喉嚨裏湧動出來。霽月仰頭看看，廚房的吧台上，露出了一個小三角。手機！

霽月咬著牙翻過身來向著吧台爬去，她甚至覺得右手斷掉的骨肉已經插進了她的肉裏。她像是一條蛇，扭動著想要勉強站起身來，她身體依靠著吧台，勉力的把左手伸了上去！顫抖的手指把手機碰到了地上！霽月幾乎是整個人撲到手機跟前，激動而緊張，1，1，0……嘟……嘟……嘟……

幾秒鍾的時間，卻好似沒什麽比這更漫長。

可忽然間，霽月的腳踝處傳來一陣拉動，霽月整個人被拖向身後！“啊……”她掙紮著揮舞著，雙臂竭盡全力卻還是沒能碰到那部手機！

嘴裏的鑰匙已經掉落，不知道被甩到哪裏去了。神智基本恢複了的薑楠冷漠而堅決的拖著霽月的雙腿，像拎著一條小狗一樣把瘦弱的她拎上了二樓。

“喂，您好！這裏是110報警電話……”聽筒裏微弱的聲音在空曠的別墅中也顯得聲音很大，他們站在樓上卻依舊能清晰的聽見裏麵充滿生機的女聲。

“喂…您好？”

薑楠緊緊捂住霽月的嘴，讓她停留在樓梯口，仍能聽清這通她打通卻無法求救的電話。讓她感受著近在咫尺的生機就這樣擦肩而去。

電話中甜甜的女生詢問了幾次也無可奈何的掛斷。

薑楠感覺到自己手上有一滴溫熱的眼淚緩緩的留下，慢慢的變涼。

很好。薑楠暢快的笑著，繼續拖著霽月向後。可怖的臉上，既凶狠，又快意。

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