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獸之臨淵

43章 反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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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倩摸著窗戶,看著那邊霽月不可觸及的身影,像是在撫摸著她的倩影。再重逢,還不曾交談,不曾告別。

是我……結束了你的生命嗎……林倩已經感覺不到疼痛。血液大量的充斥進大腦,她的眼中布滿血絲,眼前的世界也變得血紅一片。地上的霽月慢慢模糊在火光之中,仿佛不屬於這片煉獄,靜謐而安寧。

林倩的手指勾勒出霽月瘦弱的身影。無論給自己找怎樣的借口,無論再怎樣、再怎樣欺騙自己!無論是不是藥物的迷惑還是這根本就是自己自私的本心!她死了。再也不會回來了。她看著自己救下的人殺了自己。

霽月,她愛的人都離開了,林倩的眼淚慢慢的滑落,而她在這個世界最後一點光景,又一次的,體驗了這個世界的黑暗。我無論給自己找怎樣的借口,始終還是我,親手殺了你。

真心啊,你為何換不來真心呢。我毫不保留的給你我的生命,你便毫不留情的拿走。

林倩躺在地上,瑟縮著身子。

上天啊,你為何讓我生不得平和,死也不得安寧。

這世間諸多不平我都默默承受,卻連死亡,都不公平。

上帝說,我想愛誰,就愛誰。

林倩咬著自己的手指,本就脫皮的手指滿是鮮血,她的嘴唇也沾滿了自己的血跡。她咬著自己的右手,疼,她更加用力,仿若一隻受傷的小獸,在荒漠中迷途的羔羊,唯有疼痛才能讓她覺得自己不是已經死去。她咬著自己的手,堅硬的牙齒撕裂開手骨上薄薄的皮肉,她的牙齒和潔白的指骨摩擦著,林倩卻連一滴淚水都不再留下。

她不會再哭了。她不會再痛了。

她殺死了霽月。也殺死了自己。

她仿佛要啃噬掉自己的罪孽,那隻被邪祟的欲念沾染的右手。

林倩的眼睛更加赤紅。眼中的火山已經噴薄到每一個角落。她的鼻子裏流出鮮血,沾染在唇邊。

薑楠從樓下走上來,用力的扯開了林倩的右手。

“啊!”林倩像一隻被奪走食物的小狗,張著血跡瀝瀝的嘴大叫著像是要咬斷薑楠緊緊抓住自己的手。

藥劑注射進林倩的身體,她扭曲著、掙紮著要從薑楠的手中掙脫。可她卻不得不慢慢的癱軟,眼中的赤紅逐漸退去。

林倩栽倒在地。她看著霽月躺在地上的身體,霽月的手中還粘著那隻未曾按下的控製器,她的拇指最大限度的向後彎曲著,向後彎曲著遠離那個按鈕。

這一切,都是夢而已。我們已經逃出來了。林倩緩緩的閉上了眼睛。我怎麽會,怎麽會殺了你。

薑楠打開玻璃房的門,把地上的霽月溫柔的抱起,輕輕的放在了那張**。他為她蓋好被子,關上門,關上燈。慢慢的降下窗簾,讓她獨自待在屬於她自己的世界裏。

監獄的失去好像已經沒有那麽重要了。薑楠笑著關上了二樓的燈。

十分欣慰。

林倩的手腳都綁著束縛帶,她在黑暗的房間裏睜著空洞的眼睛。旁邊的玻璃牆被白色的窗簾遮擋住了,霽月就靜靜地躺在那一端。

林倩用舌尖頂出藏在口腔內的刀片,用牙齒輕輕咬住,割開了手上的帶子。她掀開窗簾,像一隻壁虎一樣趴在玻璃上。今晚月光很美,照在霽月的臉上,睡意安詳。她被囚禁在這個玻璃的棺材中,生死都不能逃脫。

林倩輕輕的放下了窗簾,像是怕吵醒安睡的霽月。她赤著腳行走在黑暗之中,像一隻身形鬼魅的黑貓。林倩輕輕的下樓,抽出刀具架上的尖刀,握在皮開肉綻的右手中。她慢慢的走到主臥門口,門虛掩著,林倩輕輕推開臥室的門,剛剛推開了一條大的縫隙,燈,屋子裏麵的台燈忽然亮了,昏黃的燈光從門縫透出來,照在林倩腳邊的地板上。林倩雙手緊握著刀,背緊緊的貼在牆上,仔細的聽著屋子裏的聲響。

床嘎吱嘎吱的響了,慵懶散漫,而屋子裏麵的人似乎發現了什麽不得了的事情,東西被扔在**的聲音!腳步聲!那個身影擋住了台燈的光芒,卻忽然在門口站定。映在地上的黑影向後慢慢縮回了一步,突然,整個人措不及防的從門口側身衝出來!

林倩揮下手中的利刃!“啊!”薑楠一聲痛叫,黑暗中他不及林倩看得清方向,那把利刃精準的刺穿了他格在胸前的手掌,尖刀穿著他的手掌深深的刺進了他的胸口。

林倩又品嚐了熟悉的血液,可並沒有曾經的顫抖和恐懼。她麵無表情的想要推進刀刃,薑楠的右手掌卻死死的頂著刀把,那尖刀隻刺進他胸口的皮肉,就已再不能前進半分。

薑楠咬著牙齒,左拳狠狠的揮向林倩的小腹。林倩弓著腰彎的如同蝦米一般,卻借勢拔出了薑楠手中的刀刃!

她覺得自己的五髒六腑都已經縮緊,疼痛,卻不能令她遲疑。薑楠的半隻手掌幾乎豁開。林倩跪在地上,薑楠也依勢跪坐在地上,可手上的疼痛讓他顯得更加軟弱。可他仍來不及熟悉這疼痛,林倩再次撲將過來!薑楠勉強向後仰身躲過,那刀雖沒有切斷他的咽喉,卻貼著脖頸、沿著鎖骨深深的插進了他的身體,全部沒入!

薑楠躺倒在地,迷茫的眨著眼睛。林倩用力想拔出刀來,刀刃卻卡在鎖骨上,隻隨著動作冒出幾股血流,刀像已經長進了他的身體。

有一天,屠夫也不曾料想,自己變成了待宰的牛羊。

薑楠健碩的身軀躺在地上,和肥胖的、精壯的、纖柔瘦弱的那些軀殼也沒什麽兩樣。

林倩站起身來,看著癱軟的薑楠。她並不想這麽快了解他的性命,輕鬆的一刀結果,怎對得起他這麽長時間煞費苦心的折磨。

她看著他,像看著一條狗。

林倩摸出薑楠口袋裏的電子鑰匙。她打開了燈,快步走上樓,越到終點,卻越走的慢。林倩慢慢的走到玻璃牆前,慢慢的升上了窗簾。屋子裏麵的燈也開了,很亮。卻再也喚不醒她了。

玻璃門打開了,林倩站在門口,卻不敢跨進一步。

薑楠放大了自己心中的惡欲才導致這樣的結局。

可再小的惡欲,畢竟還是惡欲。不能赤誠以待,各懷心思,又有什麽資格成為朋友。

林倩不敢踏足的,是這片焦壤上唯一純潔的淨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