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章 為主
薑楠顫抖著左手慢慢的扭動著卡在肩膀中的尖刀,他咬碎鋼牙,頭上大汗淋漓,卻一聲不吭。這甚至已不再關乎憤恨,而是關乎生死。他順著鎖骨抽出肩膀中的尖刀,痛得不知是極度的清醒還是意識朦朧,他顫抖著,輕輕的把沾滿血跡的刀放在地上。左手捂著傷口,血順著指縫流到地上,他跪起身,爬向廚房。
薑楠輕輕的打開冰箱,拿出灌注好藥劑的針管,刺進自己的肩膀。
幹涸的血液如同破舊的繃帶裹在胸前,疼痛漸消,薑楠的呼吸卻愈加粗重。他站起身來,撿起了地上的廚刀。
他甚至不再隱藏自己沉穩的腳步,越發焦急的衝到樓上。他狂傲的看著滿麵惶恐、赤手空拳的林倩,砍下!
避無可避。林倩竭力推著那隻有力的臂膀。她被頂靠在牆上,虛軟無力的胳膊根本無從抗衡!她盯著薑楠的眼睛,感受著尖到刺破她的肌膚,埋進她的胸口。她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麽,但她眼中卻沒有半分恐懼,卻隻有深深的遺憾。遺憾沒能親手殺了你。可天網恢恢,你既已然窮途末路,早晚都要現出原形。真可惜,不能親眼看到你的報應了。霽月……我來找你……忽然一雙細瘦的胳膊纏住了薑楠的脖子,向下緊緊的勒著!薑楠麵色通紅,刺向林倩的力度已然輕了幾分!
混蛋!薑楠向旁猛的甩身,掛在他身上的霽月直接被摔到林倩剛剛依靠的牆上!倒在一旁的林倩未顧得胸口的疼痛,抄起身後桌子上擺著的花瓶狠狠的砸向薑楠的頭部!
“啊!”已經紅了眼的薑楠把霽月拽在窗戶前,一腳狠狠的踹在她的腹部!
“嘩!”
花瓶清脆的炸響。
玻璃清脆的炸響。
薑楠慢慢倒地。林倩透過薑楠的頭頂,看見了霽月。她在閃著光的玻璃碎片中飛向了窗外的雪夜,她看著自己,沒有恨,也沒有半分情意。
她倒在雪地中。那些晶亮的玻璃點綴著她的身體,她的身下,綻放出一朵朵豔麗的梅花。她頸間的那一片尖利的玻璃下,更是怒放著大朵大朵的紅花,像是攤開在雪地裏,最嬌豔的月季。
月光很美。依舊很美。
粘著血跡的玻璃散落在地上。林倩冰涼的手捧著潔白的雪,覆蓋在霽月的身上。
你死後歸來,再一次相救,是為了告訴我,你永遠都不會原諒我,要我永遠活在悔恨之中麽。
林倩輕輕的在霽月的耳邊,“我會的。”我會活下去。帶著對你的苦痛活下去,我要受盡煎熬,我要用時間來懲戒自己的過錯。
最後一捧雪,連她的雙眸也遮沒。
林倩轉身走進屋內。今夜很長,她還有很多事情要做。
林倩靜靜的關上房門,平靜的走到廚房清洗著自己的雙手。
嗬,多麽熟悉。
薑楠雙手被分別銬在救護床的兩邊,連雙腳也被牢牢的捆死。他的脖子上掛著鐵鏈,在**繞了一圈的鐵鏈十分結實。
林倩坐在薑楠對麵的沙發上,茶幾上擺著裝著白色粉末的塑料罐子和一瓶水。她剪完雪茄,無事般悠閑地吞雲吐霧。
薑楠的頭微微顫動了下,緩緩睜開眼睛。林倩叼著煙,在手心倒了一捧白色的晶粒,走過去撒在薑楠的肩膀上,再一股輕水澆下!
肌膚上並沒有太過疼痛,可暈開的傷口卻仿佛有蟲蟻啃噬!鑽心的癢痛!
薑楠意識瞬間清醒,卻強忍住不喊出聲來。但依舊避免不了紊亂的呼吸和額前的青筋。
林倩的手心也有微微的刺痛,她甩了甩手,笑了笑。看來沒找錯。
林倩拿過吧台上的尖刀,蹲在薑楠麵前,冷漠的看了他一眼。那柄刀,在他的鎖骨下劃出一道筆直的傷口,鮮血像水幕牆般,稀薄而均勻的淌下。那傷口不深,卻向下斜插著,想在他胸前豁開了一個口袋。
而口袋,必然是要裝滿的。
傷口燒灼著,很快便愈合了。隻是這種強行的愈合如同在肌膚下種上毒瘤。薑楠強忍著,卻不由得鼻腔中泄露他的疼痛。
我說過。夜還很長。
林倩直接把刀刃磨入粉末之中,抽出來時,粘著鮮血的刀麵翻湧著氣泡,林倩再將它刺進薑楠的小腿!
不能及時愈合的傷口,用刀尖挑著的粉末蓋滿。他曾經健美的身軀,如今布滿醜陋的疤痕。
可林倩並不覺得快意。
比起她失去的,這不過萬一。
天漸漸亮了。薑楠早已昏厥過去,如同蟾蜍般的身體上還沾著白色的粉末。
林倩站在書房裏。薑楠的書房裏。
諾大的書櫃擺放著各色的書籍,下麵的櫃子卻上了鎖。雖不是多麽嚴密的保護,但林倩覺得這扇薄薄的木門後,有她想要的東西。
林倩把鎖頭鑿下,打開櫃門。
一櫃子。滿滿的,上世紀普遍使用的錄像帶。脊上寫著日期,最早的紙條甚至已經泛黃。
林倩抽出了最後一天的錄像帶,放到書房古老的放映機裏。
是監獄。監獄的院子裏。
林倩看到,畫麵中她們倆走進監獄外的玻璃房子,而後她自己一個人孤零零的倒在玻璃房子裏,霽月在黑暗中跌跌撞撞的前行。許久後,那個男人慢慢走進畫麵。霽月和他周旋,他踩著自己的脖子,霽月走出木門,鑰匙被扔在雪地裏,玻璃門被關上,霽月自願跟著他離開。僅僅十幾分鍾後,警察跑了過來。畫麵戛然而止。
林倩坐在椅子上,許久未動。她看著那一盤盤記錄他們在生死邊緣掙紮的帶子,生出一股悲涼。
可那邊?那個櫃子旁邊鎖著的,又是什麽呢?
林倩鑿開鎖頭,旁邊緊鎖的櫃子,卻更令她意外。也是錄影帶,卻隻有十幾盤帶子,寫著相同的日期。
同樣,同樣的內容。和剛才那個帶子裏幾乎一樣的內容,隻是到了霽月返回監獄,自己暈倒就播放完了。
為什麽?為什麽要刻錄這麽多相同的帶子?林倩撫摸著古老的放映機不得其解。忽然間,卻脊背發涼!
她快步走到客廳。伸手拉起薑楠的頭發,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薑楠眯著眼睛看著林倩。
“那些帶子,你要寄給誰?”